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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极致的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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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猩红,鬓角凌乱,生死攸关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回放在脑海中。
陈澍急促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恍然意识到自己已是由危转安。
就此,他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跌跌撞撞一路攀到床榻处,颇有些狼狈地坐了下来。
玉眠望见作势要去搀扶,然而却被陈澍轻微挡开了。
跟不上他毫无章法的步调,玉眠垂下的睫羽颤了颤,待陈澍坐下,她才慢吞吞走至他面前,越过眼前的一片漆黑去看这个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澍的声音狐疑中带了些疲惫,他略微吃力地抬起眼皮去看她。
对于突然出现的玉眠,他心底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楚的矛盾感再次交织而上,凝结成一长串。
既有庆幸又有怀疑,不过那些都是思考后的结果了。除此之外,去除那些细想之中巧合的地方,陈澍不能否认,有一种名为欢喜的陌生情绪,在他看见玉眠的第一眼起就在不断作祟。
无从谈起,更是不知如何而生。
他心中一时有些烦躁,蹙着眉头,坐立不安起来。
“嘶!”
然而刚动了动身体,便是没忍住扶上腰间,吃痛叫了一声。
方才躲闪时用了些力,扯着了内里的筋。当时只顾着跑了,现在报应来了。
陈澍不禁疼得面色狰狞,见状,玉眠立刻显露出紧张的神色,凑近了点要帮陈澍检查。
“陈公子,你受伤了?!”
她疾步上前,目的明确地摸上了陈澍的右后腰处。
这一摸让陈澍登时戒备心大增,脑海中警铃作响,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旖旎心思全然散了个干净。他顾不上疼,猛地捏住了玉眠探去的手,目光尖锐,寒光毕现。
“你要干什么?”
浓密而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玉眠眸光闪了闪,快速把手抽了回来,然后倒退三步,无辜中带了点受伤,抬眸对上陈澍的视线。
在他因着自己这倏然的举动,半是茫然半是警惕的目光中,玉眠面色冷了冷,眉宇间又落上了几点淡淡的清冷疏离之色。
唇畔勾起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她冷笑一声问道:“陈公子这是在怀疑我?”
被玉眠直言点破,陈澍的面上也有一瞬的难堪,然而防备是真,怀疑亦是真,他没有解释,只是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玉眠。
而后,他就听到她继续说。
“我不过是担心公子,却要惹得公子如此难安。好,那公子想知道的,我不妨都告诉你。”
“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奉妈妈之命来搬花,我会救你,也只是不希望自己熟识之人在眼前遇难。字字句句,绝无半分隐瞒,如果公子还有任何不放心之处皆可以去查,总之,我玉眠问心无愧。”
她身形挺拔地站在那儿,一双桃花眸中有难以形容的执拗,仿佛旁人只要再多冤枉她一句,她就能直接一头撞死在此处,全了一个烈女之名。
陈澍听了玉眠所言,又见她这般冷然得恍若初见的模样。事实上,心中已是信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他有些心软了。
这样的情绪本不该这么早就浮上心头,然而美人在前,他方才又这般什么都没听就断言怀疑人家,如今回想起来,实在也是对玉眠的不公平。
念起她先前的担忧与关怀,一抹愧意油然而生,面色也自然柔和了些许。
眼见着陈澍一点点变换的神情,玉眠眸色渐浓,心底嗤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左手。
男人的愧疚往往只有一瞬,但是哪怕仅仅一瞬也不能浪费。
只要能达成目的,玉眠无所不用,她不仅要利用,还要利用那最极致的一瞬。
凉风顺着门缝途经此地,裹挟着那刺鼻而骇人的气味传至陈澍鼻尖,他凑前嗅了嗅。一开始还是淡淡的,但是很快,这铁锈一般难闻而浓厚的味道便弥散开来,充斥了整间屋子。
陈澍瞠目,意识到这是什么味儿,瞬间坐直了身子,抬起手指先是往眼睑那处抹了抹,只是这么长时间下来,那道伤疤早已干涸,没了血迹。
那么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到底从哪里来……
像是想到什么,陈澍陡然抬眸。
微弱的光线映照在对面女孩已经略显出苍白的脸和唇上,再往下,左上臂处的衣襟不知何时已是被浸湿,紧紧贴在臂弯处。然而即便是这样,玉眠还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陈澍神情顿时变得错愕,他蓦地起身,下意识向她靠近。
“你受伤了?!”
只是还未碰上她的半边衣衫,玉眠倏尔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
“不劳公子挂念。”
显然,她还在气他方才的态度。
陈澍想着,心中的那份愧疚便更浓烈了一些。
从伤口的位置看,这正是推他救他时,替他受的那一刀。
没想到,她一直硬撑着,倘若不是自己发现,她就这样默默承受了。
越是这样想,陈澍心中便越发不好受。
“我帮你包扎,你先同我回……”
陈澍此刻竭力想要弥补方才那般混账的作风,希望能叫自己心头好受一些。
但是玉眠图的就是他的这份亏欠,岂会如他所愿。
“不必了。”玉眠撇开眼,出言打断了他,“公子今日也受惊了,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说着,她毕恭毕敬地朝着陈澍的方向行了一个礼。随后,就向着通入元夕楼内的那个房间侧门走去。
被人拒绝的陈澍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一时哑然。
他有些颓然地挠了挠头,平日都是女人哄着他,如今真摊上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回了。只得眼睁睁看人关门远走,空旷的房间里独留下他一人后悔苦恼。
飘渺的云烟被风吹得跑快了些,明亮而硕大的月终于在今夜初露出圆润的一角,虫鸣声声催,中元的夜已经很深了。
比起陈澍现下纷乱的心绪,玉眠此刻却是一身轻。
计划实行得很成功,柳铖安要她查的东西总算也有些许眉目了。
玉眠垂眸看了看左臂的伤口处,只是微微抬起,就被疼得咧了咧嘴。
她暗忖,这回去,不得向柳铖安报个工伤,讨点补偿?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玉眠还是绕了个道上楼回屋。
然而才刚推开门,她就一眼看到了屋里头那平白多出来的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玉眠方才还在惦念的柳铖安。
见她看来,柳铖安亦是挑了挑眉,促狭着扬起了那双凤眸。
反手关上房门,玉眠不禁笑了一下,蓦然觉着此刻在自己的房内看到柳铖安这厮,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出戏她是唱给他听的。
一场曲中,演出的旦角固然重要,但是看客也是必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