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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何为大 ...

  •   “王爷说的专领私军的玉佩,我大概有头绪了。”
      玉眠轻微喘着气,适应下背后那点灼烧感,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嗓音时虚时亮。
      柳铖安闻言,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待玉眠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猜错,陈澍应当是贴身戴着,东西就在他右后腰处。王爷应该也清楚,人在面临生死时的反应是最真实的,陈澍在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往右后腰处摸。”
      玉眠眯了眯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面对危机的那一刻,陈澍是慌的,尤其是看到刺客甚至不管不顾直接追进了元夕楼,这相当于是把他当时希望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被逼到绝境的陈澍不得不用全部的精力去思考活下去的方法,他不断用手去探后腰处就是一个信号。
      这说明,那里一定藏着能叫他保命的底牌。
      但是这个底牌,或许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的东西,否则被追了这么久,陈澍不会一直忍到最后关头才犹豫着是否要使用。
      单凭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怀疑。
      屋外发生的事情,柳铖安也是见到的。
      玉眠有些吃力地转了转身子,撇头去看他的神色,见柳铖安眼底晦暗不明,顿了片刻又补充说道。
      “当然,我后来也试探过。”
      柳铖安半抬起眸子:“继续说。”
      “在屋子里,我以要探查伤口的名义,想确认一下那个令牌是否就如我所想一般在他的右后腰处。”
      玉眠说了一半舔了舔干而白的唇,眸光流转:“陈澍当时的反应格外激烈,他对我的举动极度之警惕,因此我几乎可以确定,王爷要的东西,就在他的腰后。”
      话语至此,玉眠将今日所有的发现都说了,目光停留在侧旁的男人身上,只等他接下来的回应。
      药瓶在手中转了一圈,忖度几许,柳铖安斜着凤眼略微颔首,唇角勾了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本王知道了,陈澍那头你且继续盯着。”语毕,他那双多情的眸子带着轻佻的笑,一动不动望向玉眠,“这出戏唱得很好,想到要什么赏赐了么?”
      玉眠一手撑着身子,歪头对上他的视线,蓦地笑了一下挑起了眉梢。
      “看来我这苦肉计使得值,连王爷都变大方了。”
      柳铖安却是一脸散漫,听了玉眠这话,轻哼了一声,懒懒地移开眸子,薄唇轻启:“本王一向大方。”
      随后,又乜了玉眠一眼,狭长的眸子眯起:“好好想想,别再像上次一样。”
      玉眠看到那其中一闪而过的促狭,遽然联想起马车上那回,便知柳铖安意有所指,抬了下颌含笑道。
      “是。”她有意拉长了调子,语气戏谑,“王爷的条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讨到的。”
      柳铖安给了个“知道就好”的眼神起了身并没有搭话,待下了床榻才悠悠开口问她。
      “有纱布么?”
      “有,在柜子里。”
      玉眠转过头去,用下巴点了点。
      顺着方向,柳铖安视线落在玉眠所指的木柜处,于是他伸手端了近旁的一只蜡烛,稳了稳光,向那里走去。
      里屋深处不染亮色,而手上的烛光偏偏描摹在柳铖安缓步去取纱布的背影上。
      他还是穿着船上那身红色的长袍,黑暗之中显眼而夺目。
      矜贵的身躯挺拔如松,软玉鞶带勒出他优越的身姿,柳铖安步履沉稳,宽厚的肩似是能永远托住这漆黑的夜,让人看时心安如旧。
      玉眠望着,眸光滞了一瞬,她垂下那双桃花眼,神色间不由自主也随着那光处柔了些许。
      “可以存着吗?”
      “什么?”
      柳铖安打开柜门,目光巡逻一圈,停顿在第三个隔层处,抬手把那一卷纱布都取了下来。
      听了玉眠没头没尾的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蹙了蹙眉。
      “赏赐啊。”玉眠扬了扬眸子,看到柳铖安转头落过来的视线,歪着脑袋一脸无邪的样子,“我想把小赏赐攒攒,换成一个大赏赐,不可以吗?”
      “大赏赐?”柳铖安勾了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何为大?”
      “唔……”玉眠一手托着腮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比如,大到可以离开元夕楼,离开帝都,远离这里的所有人。”
      柳铖安听了这意旨明确的话语反倒是笑了,他走到玉眠面前,再度坐在了床侧,垂眸好整以暇地望向她。
      “不错,目标很远大,既然如此,阿眠还须多多努力了。”
      玉眠看着他顺着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模样,闷闷地笑了一声。
      柳铖安则是扯了手中的纱布,倾身开始帮她包扎起伤口。
      他的力度轻而缓,包扎的动作却是娴熟的。
      因着这伤口太长,包裹时难免要绕过胸前,这个时候,他就会将布带递给玉眠,让她自己来,待再次绕至背后,他便又会接过。
      少数几次,柳铖安的指尖会触碰到玉眠的肩头,带着点点的一触即离的温度。
      玉眠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侧目去看他,咬了咬脸颊两边的软肉。
      “柳铖安。”
      她突然全名全姓地唤了他一声。
      纱布又是一圈,柳铖安轻笑。
      “胆子肥了?”
      玉眠却是眼眸转了一周,想了一会儿,软着嗓音问他。
      “我这投名状算是过了么?”
      柳铖安打结的手倏尔顿了顿,不过仅仅几秒,他继续了手上的动作,并未立刻搭话,玉眠也耐心等着,安安静静地看他。
      待到全然包扎完毕,柳铖安这才淡淡撩起眼皮,对上了玉眠那双澄净清澈的眸子。
      “为什么这么问?”
      他嗓音清泠肆恣,为深夜平添了一分凉意。
      玉眠微皱了下眉心,但很快又舒展,抿了下唇说了一个人。
      “六皇子。”她垂了垂眼尾,“是王爷举荐的我,但是六皇子未必真正信我。”
      柳铖安的眸子黝黑而深邃,他沉默不语,但玉眠知道,他在认真倾听着。
      “王爷会把陈澍的事交给我,其一是因为打蛇打七寸,我更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其二也是作为一次考验,若是做得好,除去左相的计划能推进,六皇子亦自然而然会接受我这枚有用的新棋子,可若是失败了……”
      玉眠说至此顿了一下,缓缓阖下了眼,浓密的睫毛微翘,在眼睑之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
      “你们会杀了我。”
      她语气肯定地说出了一句冰冷肃杀的话语,随后微微笑了笑,去看柳铖安的神色。
      “我说得对吗?王爷。”
      柳铖安敛了敛眸子,对上玉眠的视线时,收紧下颌,最终还是诚实而冷冽地吐了个“是”。
      玉眠说得倒也不算错,陈澍的确可以算是她的投名状。
      沾染了他们的局,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言。
      一旦这次的任务失败,玉眠只有死亡这一种结局——不管是谁来主持这场死亡。
      于陈澍那头而言,假如玉眠让他生了疑,她必然是躲不过陈家的;于他和萧祈宇而言,玉眠还不是心腹,但是又知道了一定的秘密。
      无用的棋子会被舍弃,这是棋盘上约定俗成的规矩。
      真到那个时候,人人只会想尽办法治她于死地,没有人会保她,包括他。
      只是……
      “玉眠,本王希望你能活下去。”柳铖安目光熠熠,“本王亦相信你能活下去。”
      柳铖安承认,为了让玉眠入局,他用了些卑劣的手段,把人置于了悬崖边缘,不得不回头选他。
      但柳铖安不想让她死也是真的。
      他是惜才之人,把玉眠招揽过来不可能是为了让她去送死的。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欣赏她的才能,如今他也开始欣赏她的为人、她的性情,柳铖安就更舍不得她去死了。
      许久没有见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如果就此陨落,只会让人觉得可惜。
      当然,他同样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玉眠的能力。
      柳铖安很早之前,在第一次见到玉眠时就知道,她绝非池中之鱼。只要愿意出手,必然能一鸣惊人。
      但是在玉眠有需要的时候,柳铖安也很乐意助她一臂之力。
      譬如今夜。
      好的戏,是在极致的配合下诞生的。
      时至今日,柳铖安对玉眠很满意。她几近无暇地完成了这项任务,甚至在中元的事上也很完美地协助了他。
      她的完成度已经超额,于是柳铖安更为确定,没有比玉眠更好的帮手了。
      他想着,懒洋洋地笑了笑,觑见玉眠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挑起了眉峰。
      很直白地回答了她一开始想要知道的答案。
      “放心,死不了。”
      有了柳铖安这句承诺,玉眠算是彻底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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