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44、第四十四章 该死的狼

　　二人醉倒，隔壁的厢房随之安静了下来。
　　听完这一长段对话，暗厢里的空气也一时凝滞，直到木三从外头端来一盘切好的烤鸭送来，才打破了这一言不发的局面。
　　“七月半吃鸭，是……是驱压邪祟之意。”
　　木三实在是被这有些怪异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生怕是自己没做好事，试探着颤颤巍巍开了口。
　　良久后，柳铖安悠悠坐起，姿态慵懒地撑着头，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烤鸭，笑了一声，说道。
　　“做得不错，你先下去罢。”语毕，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因为自己的话松了一口气的木三，“你兄长在外面，平日里没空，但今日是中元，好好聚一聚。”
　　“谢谢主子！”
　　木三闻言立刻喜笑颜开，行了一揖，见兄心切到如疾风一般就出去了。
　　风过身前，玉眠忍不住跟随着回头看了一眼，待人消失在门口，视线才又再度落回柳铖安身上。
　　他此刻正盯着桌上的烤鸭，似是在考虑究竟该从何处下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后，柳铖安倏然抬手拿起筷子，挑了其中一个鸭腿放到玉眠碗内，漫不经心道：“路走多了，补补。”
　　玉眠望着递到面前的腿，顿了几秒，又见柳铖安继续挑着，最后却只拣了颗鸭心放进他自己碗里，她扬了扬眉稍蓦地笑出了声。
　　“若真是吃什么补什么，我看王爷这鸭心还是别吃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再长出多少个心眼子来坑我呢。”
　　柳铖安闻言，戏谑地撩眸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他身子懒懒向后靠去，一双凤眸眯了眯，其中神色难以分辨。
　　“怎么？对这份大礼不满意？”
　　玉眠唇角扯了扯，她凑上前，视线在柳铖安脸上巡逻一周，学着他的样子，似笑非笑地问。
　　“那王爷这大礼，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您自己呀？”
　　别以为她不知道柳铖安这厮在想什么。
　　唐延的事情她是想帮，但是被他握在手里做交易的筹码，那就是两回事了。
　　柳铖安上回在马车上同她说的话，她不是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唐延这个人如今站在太子身边，未来就算他不愿也不得不被卷入夺嫡之战中，因为正如方才的童大人所说，他确实是牵制唐家的一枚好棋子。
　　唐家是朝中老族了，有它支持，夺嫡之路上定然是如虎添翼，唐延又是其唯一的孙字辈，几乎是唐家的命门所在。
　　这杯羹，太子那儿想喝，难道六皇子这儿就不想抢吗？
　　玉眠当然知道，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她再如何算计其他人，都不想再利用唐延了。
　　她想得很清楚，她只需要柳铖安留他一命的承诺，未来到底如何，那就全当他唐延自己的事，她若有余力，当然也会提醒他不要同太子走得太近，万事留一线。
　　但无论如何，到此为止了。
　　她不会帮柳铖安策反唐延的，她如今不得不选择六皇子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讨生活用的，唐延却不是。
　　毕竟说句直白难听的话，最后这夺嫡之争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玉眠既然决定要帮唐延，便不可能就这样把他从一个火坑往另一个火坑推。
　　可是柳铖安如今贼兮兮地横插一手，明摆了不想放弃这口肥羊。山水楼在他手上，消息可以共享，但唐延所有的动向亦会被他掌握在手上。
　　他这哪是给她送礼来了，是敲警钟来的。
　　看着玉眠那双布满警惕的眸子，柳铖安轻啧一声，微微起身，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玉眠，你把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看作生意，那么本王就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你说，本王会要图什么。”
　　他像是世上最无情之人，眼见玉眠闻言皱紧了眉心却只是没所谓地笑了笑，连笑意都不达眼底，柳铖安阒然继续说道。
　　“你要说服唐延，不可能无凭无据，本王探查到了你需要的东西，你即得利。得利者，不计得失，本王要的与你要的既为同利，计较那么多，没有意义。”
　　“更何况，你敢说这个消息对你来讲，全然没有价值么？”
　　柳铖安说完像是笃定一般，又是肆意散漫地靠回了原来的位置，没再看玉眠一眼，悠闲自得地开始玩弄起手上的茶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心间的恼意随着这再度冷却的空气一点一点被理智所填平，玉眠蹙着的眉头松了紧紧了松，终究还是抿了抿唇，撇开眼。
　　该死的狼。
　　柳铖安这个攻心之术，她有时佩服，有时用在她身上又叫她切齿不已。
　　他就是清楚玉眠这个人精于算计，于是也不讲虚的，只是把一笔账摊开来，让她自己来比较得失。
　　玉眠比较了，也冷静了。
　　明知道被他摆了一道，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借力打力是一个好办法。
　　“这份大礼我收下了。”玉眠平日里娇甜的嗓音，现下还是有些冷硬，“如果王爷还有这样的消息，麻烦提前通知我。”
　　行啊，虽然从柳铖安身上套东西是有风险。不过她玉眠什么都算计过了，也不是不能算计算计这头狼。
　　这可是他自找的。
　　柳铖安听了玉眠这话，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不禁暗自惊叹她这瞬息而变、因势而为的态度，同时也欣赏她这能屈能伸、精明理智的行事风格。
　　他极淡地轻笑一声，回应道：“自然。”
　　此事，才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