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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还有这等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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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楼外,原先桥上鸣奏的乐声渐近,从舞龙舞狮到如今的跳大神,已是经历了几重演绎。
戌时的天全然暗沉,玉眠心有所感,侧头略微向外瞥了一眼。
“不急。”柳铖安见她动作,悠然出声,“到了时间,木一会来带你走。”
说着,他又给玉眠斟了杯茶。
赤水落杯,声音由亮及闷,玉眠回过头去看。
“你惯会给本王出难题。”柳铖安放下茶壶,半抬眼皮,嗓音带着戏谑的笑,极度散漫,“戌时三刻,为何选择这个时间?”
玉眠盯着那杯中已经有些发淡的紫红的洛神花茶,答道:“我前几日一直在观察。”
“妈妈每日会在戌时三刻左右出去搬花,倘若正巧在路上碰着人,她就会犯懒,让人去后院把花搬回屋去。”
“如此,你便有正当理由出现在后院,正好本王的人替你把陈澍赶到那儿,你们见面纯属巧合,他不会生疑。”
柳铖安眯了眯眼,接着玉眠的话说下去。
唇角勾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玉眠弯着眉点了点头。
“不错。”
这是她的一部分计划,对付陈澍这样疑心重的人,就要让他没有怀疑的余地。她必须将所有巧合都合理化,不能有一丝遗漏。
否则,她今日要给他下的猛药,很可能非但不起效,还会全数反弹,功亏一篑。
温水煮青蛙都煮到今天了。
哪怕就凭今日自己豁出去下定决心要实施的计划,她就不能接受失败的结果。
玉眠伸手捏着茶杯,眸色深了几许。她轻轻抿了一口,平复下心情,这才蓦然想到另一件事。
“对了,宫中可有谁喜欢盆栽的小蜡梅?”
柳铖安闻言神色凝了凝,敛眸细细思忖了会儿,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这个时节种小蜡梅,未免还早了些。”
玉眠顿了顿,轻微颔首:“的确。”
见她眸光闪烁,欲言又止,柳铖安支着颐,抬眸追问:“想说什么?”
“元夕楼后院的盆栽便是小蜡梅,我问过,说是上头人送的。”
玉眠转了转眼睛,觑了觑柳铖安,见他神色不明,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继续说,“其实这个盆栽,我曾在秦家也见过。”
说实话,那天见着妈妈多问了两句,也是因为觉着这个小蜡梅眼熟。
她当时还没想起来,后来隔天,玉眠才突然忆起,从前秦家后院也曾被人扔过来一盆已经枯了的小蜡梅。
杂枝乱发,无花无叶,光秃秃的样子同那天见着的那盆的模样相似极了。
彼时,玉眠有怀疑过那是否是秦家送来打点的。
但看妈妈的神情,玉眠又很快否认了。
元夕楼不是秦家的,这事玉眠知道,加之上次柳铖安问起她元夕楼背后主子的事,她就更为心惊,也更加肯定。
能和秦家做生意,又让柳铖安都查不到,还叫妈妈这么紧张的人,身份定然不容小觑。
藏得这么深,极有可能,就是宫里的人。
柳铖安听了玉眠的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渐渐幽深,他习惯性地轻敲起食指。
脑海中将那腌臢之地的每个人一一掠过,然而饶是他这般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依然想不出,有谁平日里爱种小蜡梅,也没见着在哪位贵人的宫中,有过这样盆栽的蜡梅花。
玉眠看着他忖度时,不由自主蹙起的眉峰,便知柳铖安心中亦有困惑。
“不过也正常,这个人能暗藏至今,必然是小心谨慎,不会轻易暴露。一株盆栽的小蜡梅,肯定不能放在明面上摆着,否则这马脚未免漏得也太明显了。”
女孩此刻清淡悦耳的嗓音便如他手中的这杯茶,一抿一品就能够轻而易举让人定神入静,扫清一腔扰意。
柳铖安撩眸看了看她,紧皱的眉心松下,没有搭话。
但厢房内的氛围,却在无言之中又再次恢复了原来的松快。
他抬手提起壶盖,又向里接水,玉眠看着他的动作,不禁咂舌。
“还喝?”他是真爱喝茶,也不怕喝多了夜里睡不着觉。
柳铖安闻言只是扬了扬眼尾,用行动向她作答。
几经洗泡,洛神花的味道已经淡了许多,那倾入茶杯的水也不似之前那般紫红到深切,莹莹透着粉。
浓茶时,它混着一点酸与苦,说实话,玉眠确实有些吃不惯。如今淡茶清香,回味起来反倒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甘甜,是玉眠喜欢的感觉。
只是今日几杯下肚,她实在是喝不下了。
然而,她还是欣赏那茶水出壶的过程。于是将注意力全然转移到了男人泡茶的动作,以及那双纤长如玉的手上。
人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手呢?
冷白的指,犹如凝脂般轻盈,就这样随着它主人的动作翩然起舞。
柳铖安的手骨感很强,看着明明比女人的还要柔软,但是做起事情来能看到其具象的力,一呼一吸间,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玉眠看得明目张胆,甚至当那只手靠近时,在寥寥水雾间,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而这一切,全被柳铖安看在眼里。
“还没看够?”他突然懒懒出声。
柳铖安早就注意到了,每次他泡茶,这小姑娘总爱盯着他的手看。
常人会觉得被冒犯,但是她的目光清亮明朗,没有一丝多余的又或是掩饰起来的妄念,让人根本生气不起来。
柳铖安几乎是谑笑着揶揄。
“怎么?要不让你端过去好好瞧瞧?”
然而,他完全低估了玉眠的胆大随性与得寸进尺。
玉眠闻言蓦然瞠目,看着柳铖安时,如今在心底第一个能想到的并非是警告或者危险,反而是……
还有这等好事?
然后在柳铖安顿然的神情中,她自然地把他近在咫尺的手拉了过来,眸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开始仔细端详。
与想象中细腻的触感相差甚远,柳铖安的掌心附着一层薄薄的的茧,这样的痕迹越是到虎口处越是深厚。
虽然从未见过他耍刀或者舞剑,但从这些痕迹看,先前应当是练过的。
否则,岁月也不会在这样好看的手上,留下如此的烙印。
手掌被女孩一寸寸掠过,纵使有时她仅仅只是用欣赏的视线来描绘,那种如马车上那会儿被尾羽清扫而过的麻意,还是避无可避地传至了心间。
柳铖安倏尔有些后悔。
狼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柳铖安亦是。玉眠的行为,无疑是僭越了。
然而胆是他给的,话是他说的。此刻冷脸,玉眠必然又会问出一些直白纯然又叫他哑口无言的问题。
这狐狸,他真是欠了她的。
一缕烦躁幽幽袅袅攀上眉宇间,他抬手喝茶,将其压下。
眼见着玉眠将他的手摆弄着竖起,他闭了闭眼,找了个借口将手收了回来。
“手相乃是天机,不能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嗓音愈加清懒。
玉眠盯着他缩回的手,挑了挑眉,随后若有所思地将视线落在柳铖安脸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出些什么,最后只是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厢内的氛围一时有些奇怪。
但是好在,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一阵敲门声所打断。
“主子、玉姑娘,元夕楼那儿都安排好了。”是木一的声音。
玉眠闻言转过头,睫羽轻轻垂下,片刻起身看了柳铖安一眼。
“王爷,我先去了。”
柳铖安应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
然而玉眠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回头凝眸看向柳铖安。
就在柳铖安随之抬眼,以为她要说些什么要紧事时,玉眠蓦地嫣然一笑,满脸狡黠地对着他说。
“今天街上买的东西,王爷可别忘了之后差人送到我屋里。”
因为东西太多,在买的时候都是交代了直接送去柳铖安的郡王府。
至于之后怎样悄无声息地搬到元夕楼,这样的苦差事,还是让柳铖安自己去琢磨吧。
语毕,玉眠拍拍袖子一身轻,没心没肺地就这么出门走了。
门帘轻晃,昭示着离去之人经过的痕迹。
良久,柳铖安抬手按了按眉心,最后千种万种化为了一声轻笑。
得,现在使唤起人来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是谁的王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