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43、第四十三章 算在报酬里

　　停船靠岸已是要将近酉时，两人悠悠往回走，依然是回了私密性较强的山水楼休整。
　　现下到了晚膳时分，山水楼亦是人来人往更加热闹非凡。
　　玉眠同柳铖安去往先前的那个暗厢，刚进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木一？”玉眠唤了一声，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改口道，“不对，你不是他。”
　　她凑近，细细将人端详了一番。
　　样貌是一模一样，但这气质完全不像。
　　木一平常木讷讷的，也不怎么爱说话，每次见面，几乎都是同一副表情，眼神也是钝钝的。而眼前这个人虽然也没做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很显然是灵动的。
　　玉眠盯着眼前的人蹙眉歪头思忖着，那头的人被看久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属……属下木三，与木一是同胞兄弟，他是属下的兄长。”
　　啊，原来是双生子。
　　玉眠恍然点头。
　　“木一在你身边，如今是他在本王这里替职。”
　　柳铖安走到榻前撩袍坐下，见玉眠看过来，解释说：“把他叫出来，是为了你那份大礼，他同你一样，会换声之术。”
　　想到玉眠为捉弄他时显露出的精湛的换声技艺，柳铖安不免有些好奇。
　　“你是如何学的换声之术？”
　　玉眠侧身面向他，目光流转，亦是向着榻前走去。
　　“我喜欢听戏、看戏，有时自己唱唱，也就顺势学了一下。”
　　“唱戏。”
　　柳铖安抓着了重点，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本王怎么记得，初见你时，你什么都不会呢？”
　　玉眠眨巴眨巴双眼，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这不是，王爷也没问嘛。”
　　会弹琴么？
　　不会。
　　那跳舞呢？
　　不会。
　　初次对话的回忆再度浮现，柳铖安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
　　行，赖他，没多问几句。
　　玉眠弯了弯唇，生怕柳铖安那时不时的恶趣味生起，再让她唱段戏来听听，便快速转移了话题。
　　“木四擅长易容之道，木三又精于换声之术，那木一呢？”
　　这问题柳铖安没有答，木三替他说了。
　　“我哥是所有暗卫里，武功最强的。”他说话的语气中夹杂着兴奋，可见对自己兄长的成就也十分骄傲。
　　玉眠转头看着木三一脸崇拜的样子，不禁想起木一那张死鱼脸。
　　明明是一样的脸，却是全然不同的神情，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你先下去准备着。”柳铖安望了木三一眼，蓦地懒懒出声，“顺便传一下晚膳。”
　　“可有忌口？”他又撩眸问玉眠。
　　“不要姜蒜。”
　　玉眠脱口而出。
　　待木三领命出去，玉眠一脸狡黠地靠近柳铖安，试探着问：“王爷如此大方，应该不用我自掏腰包吧？”
　　柳铖安看着她一副“敢算她钱便立刻转身就走”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言，抬手揉了揉眉心，给她下了定心丸。
　　“算在报酬里。”
　　“那便好。”
　　玉眠这才放宽心。
　　柳铖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泡茶。温杯、投茶、醒茶、冲泡、出汤、分茶，柳铖安做起这些事来流畅又熟稔，很快，这洛神花的香味又弥散开来。
　　玉眠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摆弄器具的骨节分明的手，觉得他做起这些行云流水的动作来好看极了。
　　那杯茶推至她面前时，晚膳也正好端了上来。
　　她品了口新鲜的茶问对面的人：“王爷很喜欢喝洛神花茶么？”
　　话语落下，柳铖安喝茶的动作却是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
　　“是本王母妃爱喝。”
　　“这样啊。”
　　听着男人微沉的嗓音，玉眠识趣地没再多问，低头去夹菜，默默扒饭。
　　厢房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阵吵闹声突然从隔壁传来，玉眠放下饭碗，抬眸看了柳铖安一眼。
　　柳铖安亦撩起眼皮，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玉眠这才确定，这便是他说的那份大礼了。
　　“俞大人，中元祭祖之时不归家，还有闲心请鄙人喝酒呢。”
　　“哈哈哈哈童大人，您瞧瞧您说的，都是孤家寡人了客气什么？如今你我皆是太子幕僚，也算是一家人，我无家可回，只能请你坐坐。”
　　“……”
　　起初，只是寒暄互夸也并未什么紧要的，然而之后，二人你来我往，一杯又一杯接着灌，醉言就忍不住开始频频而出，数落起对方的不是来。
　　木三在暗处见机行事，见二人有愈吵愈烈之势，立刻将手中一枚细针弹出，准确刺入那位叫俞大人颈肩的穴位中。
　　只是一秒，他便脑袋磕在桌上，不说话了。
　　见状，木三立刻顶上，学着他的声线，继续与对面的童大人对话。
　　“童大人啊，我且问你，你对这唐家公子唐延怎么看？”
　　“唐……唐延？你说他？”那童大人喝得有些大舌头，但是提起唐延时语气中还是有着极为明显的轻蔑。
　　“那小子就是一个……楞头，你知道的，他不过……不过就是一个绑住唐家的人质。”
　　“你这么说，就不怕太子怪罪？”木三又问。
　　“太子？”童大人努力直起身笑着摆摆手，但坚持不过一秒又很快趴倒在桌上“他每次说话都温言温语、如沐春风，有……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区区一个唐延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就是你我献计给太子，为了攥着唐家才特意取来的唐延，结果那小子也是可怜，到现在还一直以为是太子知遇之恩赏识他，一点小恩小惠就感激得不行了，真是好骗至极……”
　　童大人慢吞吞地一字不顿说完这一大段话，咂了咂嘴，口齿含糊地嘀咕两声，就这般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