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41、第四十一章 顺杆往上爬

　　柳铖安所说的半个时辰，很快便在二人推杯换盏的交谈中度过。
　　出了屋子，柳铖安就又是那副花天酒地的模样，一手揽过玉眠纤细的腰肢，沉溺于温柔乡。
　　而玉眠则自然地窝在他怀里，不知道柳铖安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她不住娇笑着。
　　两人这幅旁若无人的亲密样，让暗中负责盯梢的暗卫，都有些不忍直视。
　　中元本就是祭祀之时，路上行人不说欲断魂，至少也要严肃点，哪有像他俩这么明目张胆当街拥着咬耳朵的，能不叫人害臊么？
　　但是玉眠和柳铖安哪管他们。
　　“想要什么随便买，本王送你！”
　　柳铖安抱着美人，那叫一个满面春风。他扬着凤眸，大手一挥，就夸下了海口。
　　玉眠闻言，微不可察地挑挑眉。姿态略显浮夸地昂着头向前走，在一个卖首饰的店铺停下，然后回过头，一脸恃宠而骄的神情望向柳铖安。
　　“这些我都要了。”
　　柳铖安额角轻微跳了跳。
　　两人对视不过半秒，眼神却是碰撞出一长串的对话。
　　柳铖安警告：别就知道顺杆往上爬。
　　玉眠无辜：这杆也是王爷自己立的，别见风就倒啊。
　　于是到最后，这杆终究是没倒成。
　　依然是玉眠指哪打哪，趁势敲了柳铖安一大堆竹杠。
　　天色渐暗，街边点点灯光也随之亮起。温黄的颜色落在玉眠的面颊上，映照出她上扬的眉眼。
　　柳铖安离她很近，能看到她轻薄的面纱之下，唇边难掩的笑意。
　　他知道，她此刻是真实地高兴。
　　或许她所要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但她如今，正在为做这件事的过程而感到满足。
　　柳铖安无法对这样一个轻易就会觉得幸福的人愠怒。
　　所有的光亮像是围着为玉眠披上一层薄薄的暖，把他今日的那一点点寂寥都赶跑了。
　　柳铖安神色微微闪了闪，喉间一声轻笑，很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跳月”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因为拥挤而产生的碰撞将玉眠不断推向柳铖安怀中，此时亦顾不上男女之别，柳铖安瞥了眼身前的人，将她揽紧了些，一手伸来护着，为她挡去了人潮。
　　这般细致入微的态度，玉眠全然看在眼里。
　　她心中暖了暖。
　　虽说柳铖安这个人算计她、利用她，很多时候在她眼中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不可否认，她同样也是欣赏他的。
　　至少，他是个既坦荡又可靠的君子，不会因为算计而越过底线。在这点上，她同他持有相同的观点。
　　这或许，也是玉眠至今还愿意继续陪柳铖安演戏的原因。
　　他们之间是有这样不必点名的默契在的。
　　——他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她亦知道他不会让她吃亏。
　　只是这样，便足矣。
　　很好的上下级关系。
　　玉眠抬头去看柳铖安，嘈杂的人群中，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小，不过柳铖安听清了。
　　她说：“去放纸花灯吗？”
　　她还记得他在香火店买的那两个纸灯呢。
　　柳铖安垂眸看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两人顺着人流向前走，如今藏在人山人海中，盯梢没那么紧，他们也都放松了不少。
　　玉眠还是第一次这样过中元，看着前头冒出来的舞狮用的狮头忽隐忽现，她的视线被吸引，踮脚想要看看远处的风光。
　　然而一个不注意，她便被人群挤着向前冲了一下，柳铖安眼疾手快拉住她，但还是碰上了一位逆行而走的女人。
　　“抱歉。”
　　看着面前的女人被自己撞得猛地退后两步，玉眠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住她，又怕她听不见，扯着嗓子同她致歉。
　　只是，那女人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神情激动地甩开她的手，直到看见玉眠身后的柳铖安，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但很快就被掩去，化为了一个故作平静的笑。
　　“没事。”
　　玉眠伸出的手缓缓收回，视线落在女人缩回的手腕处几秒，又迅速回了神。
　　“没受伤吧。”柳铖安“及时赶到”，他蹙着眉上前，将玉眠拉回身边检查了一番，神情不虞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一眼。
　　“原来是太子妃，真不好意思。”
　　他面色淡淡，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却慵懒轻佻不带半分歉意。
　　感受到男人在暗处拍了拍她的手，玉眠知道，这话也算是特意和她交代的。
　　原来是太子妃。
　　玉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位太子妃一眼。
　　服装华丽，端庄秀雅，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精致柔和，看起来很好相与，如果忽略她时刻低垂的眉眼，的确是个大方得体的贵人。
　　“冒犯了。”声音也轻轻的，像会飘走的柳絮。
　　玉眠眨眨眼，冲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那姑娘却如同眼睛粘在了地上一般，也不看她，只是有些仓促慌乱地同她行了个礼，随后就匆匆离去了。
　　太子妃离开，柳铖安自然也掩下了方才眸中做戏的神情。
　　玉眠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下沉吟了一会儿，回头望了柳铖安一眼。
　　“有话要说？”柳铖安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沉声问。
　　“她是在怕王爷吗？”玉眠觉得有些奇怪。
　　柳铖安闻言，拧着眉想了片刻，难以给出确切答案。
　　“同她倒是没有过什么交集，不过，本王一向恶名在外，难说。”
　　他倒把自己的坏话说得坦然。
　　玉眠听了不禁促狭地笑了笑，转眸看到不远处就是潺潺而淌的河流，抬步走了过去。
　　“算了，先去放纸花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