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40、第四十章 本王乐意

　　果然，虽说这山水楼不在他名下，但也大差不差了。
　　玉眠一脸“如我所料”的神情，闻言后轻微颔首。
　　“先坐。”见她一直站着，柳铖安侧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去坐在软塌的另一边，“半个时辰后，再同本王出去。”
　　半个时辰？
　　玉眠看了一眼柳铖安放肆不拘的坐姿，随后又将视线落在窗户外面，神色微凛，走过去坐下。
　　她凑近柳铖安那头，压低声音问：“外面有人在盯着？”
　　柳铖安望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安，扯扯唇角笑了笑。
　　“放心，这间屋子很安全。”
　　这相当于是默认了。
　　玉眠抿唇，她也意识到自己一时间有些紧张过度了。不过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她对蹲守在楼外的人的来处有了一定的猜想。
　　“是圣上那儿的人？”
　　虽是疑问句，但是玉眠说出的语气很是肯定。
　　柳铖安侧目看她，见玉眠难得露出这般沉肃又认真的模样，便知道她心中是有几分忧虑在的。
　　他低垂眉眼，拿过一旁的茶壶，先是不急不慢地斟了两杯茶水，又将其中一杯推到玉眠面前，才悠悠开口。
　　“是。”他语调懒懒的，没什么力气，让人听了却莫名心生信服与安稳之感，“你不必做什么，今日，只须跟紧本王便好。”
　　玉眠抬眸去看柳铖安。
　　或许是因为他是时常在刀尖行走的人，所以很多常人认为的大场面，对柳铖安来说只能是寻常事。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长此以往练就的，那种从骨子里就透露出来的运筹帷幄、从容不迫、处之泰然，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
　　而这份与他放.浪不羁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稳重可靠，便会在不知不觉中通过言语或行动影响着旁人。
　　玉眠认识柳铖安其实也才一月左右，但她有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譬如此刻，因着柳铖安的话，她心中的担忧的确要少了几分，稳上几许。
　　也是，早在初见柳铖安时就算到了。
　　既然心中一直知晓是在做与虎谋皮的事，又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的路，那就该料到，与这权势顶端的人对上，也是迟早的事。
　　反正容貌也改了，身型也变了，再查也查不到她玉眠头上。
　　平常心就好。
　　给自己做好一番思想准备，玉眠也放松了许多。她冲柳铖安弯了弯眉，端起面前的茶杯，还未喝，就闻到了浓郁又熟悉的气味。
　　“洛神花茶。”玉眠眯了眯眼。
　　想起方才在香火店那店小二与柳铖安答暗语时说的那句“泡一壶上好的洛神花茶送去”，原来是这个意思。
　　“正是。”柳铖安勾了勾唇，颇为欣赏地看了玉眠一眼，他撩袍饮茶，淡淡应声。
　　玉眠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他们都没见过王爷么？”她托着腮看向柳铖安问，“香火店的那个小二以及这个山水楼的人。”
　　柳铖安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缓缓启唇答道：“绝大部分只知道来了个新掌柜。”他曲起膝盖，一手搭于其上，悠闲地向后靠了靠。
　　“在他们眼中，这个掌柜神秘莫测、难寻踪迹，却有雷霆手段、经财之道。”
　　玉眠喝着茶，听了他的话，谐谑地瞅了柳铖安一眼，四目相对的一刻，两人不约而同都笑了一下。
　　“王爷这是夸掌柜呢，还是在夸自己呢。”玉眠调侃他。
　　柳铖安冲她挑了挑眉，没有搭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原先透来的明媚的阳光被浓厚的云遮掩，只是刹那功夫，天气就转阴了。
　　玉眠侧目盯着木窗好一会儿，愣神片刻，她又转眸，将视线落回柳铖安身上。
　　这么一连串下来，玉眠也能猜到他大致的计划。
　　他大张旗鼓把盯梢的人引到这山水楼，甩掉后就来等她走密道回来。山水楼外又是圣上的人，待会儿他定是要当众演好他的纨绔子弟——中元不归家，却带着美姬在外潇洒的把戏。
　　说来，柳铖安也是心思细腻。
　　将她易容带出门，又吩咐木四易容成她的模样守在元夕楼，既避免了圣上那头查下来的麻烦，还帮她提供了一个并不在场的证明，让她要做的陈澍那场戏也毫无漏洞可言了。
　　真是一箭双雕，样样都利用到了极致。
　　只不过……
　　“其实王爷这出戏也并不是非我不可吧？这局去了我，反倒还轻松些，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玉眠思忖着，总觉得自己还是被他坑了。
　　柳铖安抬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狐狸还真是敏锐，什么都瞒不过。和聪明人打交道，总会有这样既方便又疲惫的时候。
　　不错，他确实也有自己私心的部分。
　　往年中元，他会回柳家，独自上演一出闹祠堂，受家法的大戏。这么多年，他每次都是拖着一身伤过的中元，说起来也是习惯了。
　　然而这次，他突然不想再这般了。
　　反正那个家也没什么可回的，他也不必半真半假，每次找点气给那些已经故去的老祖宗受。寒夜跪祠堂，他都要替他们嫌自己碍眼。
　　不如趁这个时候，想个法子，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于是，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玉眠。
　　倒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选择玉眠，其一是因为她足够聪明又有分寸，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够暂且信任的异性；其二，以美色掩盖私心，也是当下能想到的最直接快捷的方式。
　　既能借此行事，又能让那皇帝老儿宽心，没什么不好的。
　　柳铖安想至此，嗤笑一声，收回神。
　　望着玉眠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模样，他略微起身，用舌尖轻轻抵了抵虎牙，那张好看的脸凑到玉眠跟前，目光真诚到就在玉眠以为他要认真地说些什么时，他凤眼微扬，倏尔一笑。
　　“本王乐意。”
　　柳铖安捉弄般吐出这四个字，随后又歪了歪头，靠了回去。
　　玉眠：“……”瞎了眼了，她居然还会期待他那狼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看着面前的狐狸一时炸毛，深吸一口气冲他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柳铖安一眼就能看出，她又是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他轻笑着低哼了一声，却也没打算继续解释下去。
　　柳铖安承认，他就是故意想招惹一下玉眠，毕竟很多时候把聪明人惹毛，也是一种趣味。
　　“更何况，事成之后，本王还有一份大礼要送你。”
　　玉眠撇撇嘴，没好气地说：“王爷可不厚道，连报酬都是硬塞的。”
　　“不要就算了。”柳铖安懒懒地撩了撩眼皮。
　　“……要。”玉眠咬牙切齿又理直气壮，“正当报酬，不给我就罢工。”
　　柳铖安避而不谈又如何？
　　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也是同类人。像他们这种精打细算的人，走的每一步都是要估计价值的，哪会做无用功？
　　她敢打包票，自己在这场局中，绝对不是无用之人。
　　利用她干活还不给报酬，谁惯着他呢。
　　玉眠有理有据，不甘下风。柳铖安闻言有些危险地眯起了凤眸。
　　“威胁本王？”
　　“不敢。”
　　哼，他看她是敢得很。
　　柳铖安右手肘搁在炕桌上，撑着头，半阖起眼揉了揉眉心，不同她继续争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又不会真少着她。
　　玉眠心里其实也清楚，于是见好就收。瞧他面露些许倦意，淡淡问道。
　　“王爷若是困了，不如歇会儿？”
　　这张脸，如今还是在他不说话时顺眼些。
　　然而柳铖安听了这话，倏尔挣了眼：“不必了。”
　　哦，忘了。某郡王戒心重，还防着她呢。
　　玉眠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也不勉强，只是扬扬眉揶揄道。
　　“我又不会吃了王爷。”
　　柳铖安却是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可说不准呐，小阿眠。”
　　玉眠一噎：“……”那还真不至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