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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如此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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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二人约定的中元节还有几日,一切如常。柳铖安继续牵制着萧鸣言那处,而玉眠,则开启了与陈澍新一段的拉锯。
相比竹阁相会之前,陈澍的确要对她更热络一些。
送礼不提,自然是不断的。偶尔见面,甚至还会邀她听曲儿,神色间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许真心。
玉眠将这些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于是对于收礼这件事情,她也没有再矫情。挑挑拣拣也算领了陈澍的心意,就当作是回应了。
这份有来有往、循序渐进的“情意”持续了一段时间。
细说起来,玉眠也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一座青楼内,反倒是让他们演出了楼外那书生君子与世家小姐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理,怎么想也是奇异。
只是现下,她自然还没有闲出这个功夫来回顾与感慨这些。
玉眠靠在窗边,微眯着眼看向远处白茫茫的天际,任凭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中元节,总算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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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那会儿,玉眠才刚用完膳。
她懒洋洋地坐在梳妆台前,扯下头上的簪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就会犯困,这是人之常情。
玉眠揉了揉眼睛,刚要起身去到榻上。然而她才撑起身子,只听不远处的木窗“啪嗒”一声轻响,玉眠转过头。
随后,一道矫健的身影倏尔翻过木窗进来,速度快得似曾相识。
玉眠眼角微抽,面露难言之色看向来者。那人还背着身,弓起背,一副小心翼翼又鬼鬼祟祟的样子。
见她探头探脑似乎在找些什么,玉眠不禁好心提醒道:“你……”是在找我吗?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人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立正转身,猝不及防就来了句响亮的“到”。
玉眠:“……”这下睡意是彻底无影无踪了。
四目相对,玉眠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身型均等,五官平平,有着一张很容易被遗忘的脸,是个放到人群中几乎很难再被找出的存在。
玉眠望着她的模样,眼尾一挑,突然感兴趣起来。
“你是王爷的线人?”能被木一放进来的,应当是柳铖安派来的人了。
毕竟,连这翻窗的动作都一脉相承。
那姑娘顿然,想了想老实地点点头:“是啊。”
“那你如今的任务,可是在二皇子府中做线人?”
闻言,那女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向玉眠:“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玉眠望着她此刻淳朴又呆楞的神态,不免被逗笑了。
“猜的。”
“啊。”女子撇了撇嘴,煞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姑娘猜得还挺准的。”
玉眠眨眨眼,没有搭话。
那女子也不介意,蓦然换作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向前一步靠近玉眠。
“玉姑娘好呀,初次见面,属下木四,一二三四的四。”
还挺活泼一姑娘,玉眠心想。
木一、木四,这取名水准也没谁了。
不等玉眠答话,木四从袖中拿出一块大纱布,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是主子让属下来给您易容,方便今日同他出行。”说着,她快步走近,“玉姑娘,您请坐。”
既然之前答应了柳铖安,他的安排,她自然也配合。
玉眠顺势坐下,有些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纱布:“这是什么?”
“石膏、油泥、皂角……”
见玉眠感兴趣,木四也没藏着掖着,一边调试着手中的东西往她脸上糊,一边给她介绍着。
捏造塑形、胭脂白粉、穿着打扮,自上而下木四都一一同玉眠仔细摆弄、妆点过。
几刻钟过去,玉眠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累过。从坐着到站着,一刻不停歇地被人来回折腾,身子都快僵了。
但是木四这人,面上看着有时呆呆的,有时又嬉皮笑脸的,在易容这块独门之地上却是异常严谨。
不仅是面上的变化,身型上木四也为玉眠做了改变。
当玉眠再次回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她已是彻底变了模样。玉眠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心中不禁感叹这易容术的威力。
顶多也就两分像从前,其余的皆是陌生。要说美还是美的,比起之前像是多了些异域风情。
“王爷有特意交代要我演谁吗?”她侧眸去看收拾东西的木四。
木四抬头,皱着眉回想,思索一会儿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玉眠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
“好啦,接下来就是木一的活了。”木四好像因为完成了一项任务所以很高兴似的,快步走到窗口有规律地敲了两下。
这大概是他们说定的暗号,不多时,另一个身影也翻身进来了。
是木一。
“玉姑娘尽管放心,木四会易容成您的模样在此处等候。”
这可以说是玉眠和木一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见面,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玉眠的施威还让木一有些阴影,他恭敬地作了一揖,神色讷讷却还是不经意透露出些许僵硬。
玉眠摸了摸鼻尖,对于木一显现出来的那一丝敬畏虽有些莫名,却也默默受下了。
“现在就走?”
“嗯。”
说着,木一带着她走到窗边。
玉眠无语凝噎:“……”看来这窗是不得不翻了。
木一施着轻功带着她,为了防止引人注意,他们绕了个偏僻没有人烟的小路,一直到邻近集市的小巷口,木一才放她下来。
“主子在前面那家香火店门口等您。”木一又是一揖。
玉眠侧目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待到木一闪身离去,她才正身看向面前熙熙攘攘的行人。
三两成群,匆匆而过。
密集的人流一阵一阵涌过,像是泛起的潮水,几度起落,绵绵不绝。
然而,玉眠找到柳铖安,其实只需要一眼。
视线跃过那并不宽阔的街道,落在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身上。
他矜贵挺拔,此刻正低眸,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炷细香,慢慢滚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才入秋的时节,雪是不可能落的。
只是在看到他时,玉眠心头那一刹那的一种感觉,就像风雪交加侵染了他全身,如霜一样的冰晶凝结。
否则,怎会如此寂寥?
玉眠想不清楚,她遥遥望着,下意识想要唤他,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清亮的眸子咕噜一转,一抹狡黠的笑又浮了上来。
她抬步,穿越人群,向着柳铖安的方向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