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摧眉折腰》芸落九凰

36、第三十六章 中元节陪我

　　现学现卖，这小狐狸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柳铖安没有接话，侧耳听着窗外的风声，分辨出那些渐去的身影因使轻功划破空气的痕迹。
　　待到外头再无异常的动静，他才眸光微转，将视线再次投到玉眠身上。柳铖安的眸子黑漆漆的，不带感情的时候透着冷肃。
　　“人走了？”玉眠抬眸，唇角微微上扬地去看他。
　　即便如今，柳铖安以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面上亦看不出喜怒地望着她。她的眼底依旧没有任何的恐慌与心虚，只是平静而坦然地回视着。
　　烛火燃起的光影在二人之间来回跳跃，忽明忽暗间，唯有两双眸子是始终亮着的。
　　玉眠眨眨眼，微不可察地歪了歪头。
　　起初，她一动不动地望进了他沉静的眼里，然后描绘过那双见之难忘的凤眸、剑眉，又接着，不知不觉间将视线滑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最后是紧绷的下颌。
　　午时在竹阁的想象在此刻蓦然呈现在眼前，这让玉眠忍不住在心底咂舌。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竟然还真的被她遗忘了。怎么想，也是罪过。
　　玉眠念着，视线再次落回那双唯一没被她忘却的凤眸上。
　　只有这双眼睛……
　　她无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去触摸。然而，指尖还未碰上那浓密的睫毛，柳铖安已是起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
　　“人已经走了。”他像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又像是在提醒一般，倏尔出声。
　　玉眠回过神，自然地收回了手，略感可惜地扬起眉梢。随即撑着床，也坐起了身，感受到不远处男人淡漠而有些疏离的气息，有些无所谓地笑笑。
　　床缦微拂，轻纱飘曳。烛影已照西窗，有一道淡淡的亮色透过窗户浅浅洒在地上，不仔细看很容易被烛光淹没。
　　玉眠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起身下床，去把窗台那一点点缝隙合上。
　　“王爷是故意的吧。七夕佳节、情人相会，你有意挑选今日，又装作酩酊大醉来我屋里深夜质问，一副又爱又恨的模样，便是要叫二皇子打消最后一点对你的顾虑。”
　　柳铖安曲腿靠墙坐在塌上，闻言，眼皮轻轻一撩远远看向玉眠的背影。
　　“是。陈澍可以缓，但萧鸣言必须要确定本王的心思还在你身上，这便是他想走快棋的原因。”
　　柳铖安一手搭在曲着的膝盖上，习惯性地食指轻点，“本王已经要近一月没来过这个元夕楼了，便是言语间再如何情深似海，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的。”
　　敲击膝头的食指微顿，柳铖安的瞳色深了些许。他并未说，这事当然也不止做给萧鸣言看，还有那宫里的皇帝老儿。
　　毕竟，那老头子一直有派人盯着他。
　　应证了自己最初的猜想，玉眠点点头，随后转身，回了床榻，坐在了床头，双腿盘拢。
　　“陈澍那儿如何了？”柳铖安淡淡地问。
　　玉眠抬头，回想起午时与陈澍见面的场景。那的确是一个出自本能的拥抱，只是陈澍比她预想得还要谨慎。
　　他没有因为一次下意识的举动而动摇，仅仅几分钟，陈澍就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不过，玉眠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关系的停滞，相反，这样表面的停滞极度不牢靠，可能仅仅只要一次契机，就能彻底打破。
　　或许，她是时候该搏一搏，给出最后一击了。
　　玉眠侧目看向柳铖安：“陈澍的警惕心过高，确实不容易接近。不过，如今也差不多该收网了。”
　　柳铖安眉宇轻挑，露出了那个让玉眠极度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阿眠要做什么？”
　　啧，又叫阿眠。果然，能看戏这种事叫他非常高兴。
　　“只是，这最后一招……还得向王爷借几个人。”玉眠腹诽，面上却是笑，眼珠子咕噜一转，略微凑近柳铖安道。
　　柳铖安垂眸，看着她那满心算计的狡黠样，眼底腾起一抹兴味，上挑的眼尾轻轻一勾。
　　“可以。”柳铖安向后仰了仰，头枕着墙，半阖着目去看玉眠，披散的墨发为他增了几许散漫，“但是你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柳铖安轻佻地笑了：“中元节，陪本王。”
　　“中元节？”玉眠望着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为什么是中元节？”
　　“怎么？不乐意？”他的声音低沉且缓慢，半眯着眼去看面前的女孩，“放心，是有报酬的。”
　　顿了顿，他又说：“借人不算报酬。”
　　玉眠立刻爽快答应了：“行。”
　　管他人节鬼节，报酬到位，她陪就是。如此，报酬到手，还能白嫖几个人，岂不快哉？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我的这场戏，也就中元节那晚唱给王爷听好了。”
　　“中元节？”柳铖安低低笑了一声，“你确定他会来？”
　　玉眠歪头去看他：“王爷这么好的人，自然是送佛送到西。我相信王爷这样英勇神武的人，手下之人定然个个是能人高手。”
　　行，这高帽子是给他戴稳了。
　　柳铖安扯了扯唇角，又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玉眠：“这也是你戏中算好的一幕？”
　　“什么？”玉眠只当听不懂。
　　“行。”柳铖安也不是当真要找她算账，“既然如此，本王帮你开这第一幕就是了。”
　　玉眠脸上浮了抹笑：“我只是一介俗人，也只能想到俗套的桥段，届时，王爷可别太失望。”
　　柳铖安看了她一眼，直起身。他的动作极快，只是一瞬，便已是落地，站在了床榻之外。
　　“过程必然重要，不过本王看戏，只看结果。”
　　他挥袖，将那燃了半只的蜡烛熄灭。房间里，瞬间漆黑一片。
　　由于习惯了那一点点光亮，霎时进入黑暗时，让玉眠有一瞬的不适应。
　　但是柳铖安是习武之人，即便现下昏暗无光，他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一切。
　　他转过头，最后望了床上的女子一眼，见她还在为了适应黑暗努力眨着眼，忽而笑了一下。
　　“早些睡。”
　　语毕，他便跳了窗，飞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