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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神秘的楼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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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那个坐在角落的青衣公子吗?
事实上,刚刚他凝视墨瑾汐时,她不是没有察觉。
毕竟她的感官灵敏,只要不是离得太远,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高手,或是有人特意想要掩盖自己的举动。
对于周围的一举一动,她都能洞察地一清二楚。
当然,一般来说,她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如此细致观察他人,要是日日如此,她不得活活累死。
但是今日不同,今日她一人在外,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免要小心些。
虽然身旁有个武功不弱的绿芜护着,但难保会出什么意外,更何况,以少对多,她可没有胜算的把握。
出于警惕,在那位青衣公子看向她的那一刻起,墨瑾汐就注意到了。
不过,她也就小小留意了一下,在确定对方没有什么歹意后,就将人抛之脑后了。
原以为,只是一个对她针法感兴趣的小人物,如今看来,这公子,好像还颇有来头啊。
听闻是“温神医”,人群之中便很自觉地就让开了一条道,让那青衣公子很顺畅地从中走了出来。
这温神医,名叫温远,是“妙手回春”药铺内主治的医师。
这些年在他手下抢回的生命数不胜数,满城的百姓,尽是尊称他一声“神医”。
战幽雪倒是曾与墨瑾汐提到过这一号人物,当时对他的评价就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虽然墨瑾汐也不太清楚,一向不出门的娘亲是如何知晓温远这个人的,但如今一见,却如所言。
一身白袍青衣落地,三千墨发白绸绾起,立体而又柔和的面部轮廓,让人不禁觉得舒适无比。
一双含笑的眸子,似是有着万千星辰,照得人心都亮了。
怪不得这大街小巷的人,有病都爱往温神医那儿跑。
先不说这医术如何,光是这张脸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到他的手中啊。
墨瑾汐不禁感慨,果真是人似其声,人如其名,陌上公子温如玉。
温远走到人群前站定,朝着墨瑾汐和墨启仁颔了颔首:“墨家主,墨大小姐。”
伸手不打笑脸人,墨启仁虽然不喜温远这时候跳出来,却也黑着脸,勉强“嗯”了一声,算是回了礼。
墨瑾汐看了温远一眼,也点了下头作了回应:“温神医。”
温远闻言,朝着墨瑾汐笑了笑,随即道:“大小姐,那枚银针,不知可否给在下看看。”
说着,他身后的那位小童子走到墨瑾汐跟前,摊开了一个手帕。
墨瑾汐想了想,也没矫情,伸手将那枚银针放在了手帕中。
小童子接了银针,小跑着回去,将手帕递给了自家公子。
温远摊开手帕,将银针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即拧着眉头,一脸凝重。
“这确实是迷离无疑,但是……”温远将银针翻了一面,继续道:
“这迷离的气味过于浓厚,倒像是被加了另一种药,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暗辞宫特制的毒药——鬼逝散。”
墨瑾汐听着温远的这番话,倒是有些惊讶了。
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人刚刚只是看了看银针,又闻了闻,这一看,一闻竟然就能辨别出是何毒,这个温远,不简单啊。
“鬼逝散这种毒药虽然在个别书籍上也有过记载,但是时至今日会制此毒的,也就只有暗辞宫,这事,应当与暗辞宫有关!”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惊诧,若是墨瑾汐刚刚说这话,他们还会有所质疑,但是,这是温神医啊。
温神医在他们眼里,就是医仙,只要关于治病方面的,他就是绝对权威。
现在,就连温远都这么说了,看来这毒,还真就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牵扯到了暗辞宫。
墨瑾汐看着众人对待她和温远的话,截然不同的态度,心下顿时感慨万分。
果然啊,名声是个好东西,也难怪墨启仁事到如今,都不愿意松口。
虽然自知没到最后一刻,墨启仁是不会认罪的,但墨瑾汐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道:
“墨启仁,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这毒药从何而来,你还是说清楚的好。”
她这算是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暗辞宫的事被扯出来,是她没曾预料到的,所以她也给足了台阶,让墨启仁下。
若是他还有些良知,如今就该认下这罪,再随便编个拿到毒药的理由,此事便算了了。
只要没有和暗辞宫直接扯上关系,墨府也就不会有事。
但是,墨启仁的良心,注定是被狗吃了。
墨府虽未有过姨娘和墨启仁的其他血脉,但是那些奴仆加上仆人的亲人,上上下下也是百人有余,但是这些生命在墨启仁眼中,犹如草菅。
墨启仁不在乎,也没觉得需要在乎,仆人是他的附属品,女人也是他的附属品。
他需要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哦,或许,还有他那个所剩不多的名声。
果然,墨启仁没有理会墨瑾汐,他就是坚定地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
墨瑾汐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取出了那封密信。
“墨启仁,那这封我娘署名的信呢?你可还熟悉?”
墨启仁在看到墨瑾汐手上,那张已经泛黄的信纸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忍不住僵了一下。
“甘凝汁写信,解凝汁覆盖,墨启仁,你真当没人看得出这种小把戏吗?”
墨瑾汐的话,一字一句灌入耳中,墨启仁魔怔似的盯着那张信纸,嘴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烦请温神医检查一下。”墨瑾汐说着将信纸递过去。
既然有免费的大神可以用,不用白不用。
温远看着递过来的信纸,含笑的眼底透出几分无奈来。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一手拂袖将信纸接来。
略略看了一眼,便与身旁的童子吩咐道:“拿盆温水和一盏烛灯过来。”
要的东西很简单,童子很快就从外面把东西拿了过来。
温远没说话,伸手将信纸平铺在温水里,不过是刚遇水,那纸上的字就已开始渐渐消退。
一众人伸着脖子朝这儿望过来,站得近的人,看到温水里的这番景象,皆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
待到纸上的字完全消退,温远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托起,拿起烛灯,凑在上面轻轻地烘烤。
火苗触及纸张的一瞬间,纸上的字又显现出来,只是不同于女子的小篆,上面的字体刚劲有力,一看便是男子所写。
烘烤完,温远也未多看,只是将信纸折好,还给了墨瑾汐
“既是墨家家事,温某不便多管,就先告辞了。”
墨瑾汐拿过信纸,笑着点点头:“今日之事,多谢温神医了。”
温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随即,带着童子缓缓离去。
温远一走,这场面的氛围,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墨瑾汐将信纸一摊:“墨启仁,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众人望向墨启仁,墨瑾汐也望向墨启仁,而此刻被万人瞩目的墨启仁,从信纸上的字迹暴露开始,就已经变得魂不守舍了。
没有人质问,也没有人解释,周围一片寂静,没有声息,即使墨启仁不说,单看他那诡异的神情,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心里,都了如明镜。
墨启仁,这个一家之主,竟然真的和暗辞宫勾搭起来了。
三楼的栏杆前,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一脸兴味地望着楼下的情景。
紫冠绾发,大半的青丝垂下,耳后的几缕华发落于胸前,散漫而随意。
薄唇微扬,高挺的鼻梁,显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格外深邃,上扬的眼尾,带了些许的勾人,右眼尾后的一点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媚意。
明明是一副偏阴的长相,全身却又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阳刚之气,让人不觉娘气,倒是更有慵懒之感。
腰间一枚青龙玉佩,手上一把孔雀羽扇,看起来别有一番气势。
“害,我这师弟看来是捡到一个宝了啊,这丫头,啧啧,还真是特别。诶,萧叔,你说,这丫头有没有可能让我那冷心冷情的师弟,铁树开花呀?”
隐在暗处的中年男子闻言,嘴角不禁微抽。
自家楼主现在这师弟师弟叫得倒是挺欢,要是等他那“师弟”真来了……萧叔简直难以想象自家楼主那怂样。
他倒是很想对楼主丢一句:您与其关心您家“师弟”,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呢!
想虽如此想,说,他却不敢这么说,萧叔低头,摆出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
“也许吧。”
花九殊闻言,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朝萧叔招招手,附身对他吩咐了几句。
而此刻的楼下,在一片宁静之后,开始了一波又一波的躁动。
“墨家主竟然联合暗辞宫害人!”
“墨启仁太可恶了!居然敢欺瞒圣上!欺瞒众人!墨启仁当诛!”
“墨启仁当诛!”
“墨家当诛!”
“……”
一人声起,众人声起,一时间“墨家当诛”四个字响彻整个桃花楼。
“肃静!何人敢在此喧哗!”
雄厚的声音突如其来地从楼上响起,众人被震得一时忘了说话。
墨瑾汐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从楼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大厅。
他转头,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无形之中散布着威压。
墨瑾汐不禁微眯起双眼,没想到,这桃花楼中,竟还有如此强大的高手。
众人触及萧叔那骇人的目光,皆是惊得不敢说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萧叔收回了目光,随即,朝着墨瑾汐的方向走去。
看着越走越近的萧叔,墨瑾汐的脑子迅速运转着,思考着该如何应付这个强者。
而她身后的绿芜,早就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警惕地看向萧叔。
毫无疑问,只要对方敢伤害墨瑾汐,她一定会一个箭步,拼死上前。
但是,令两人都未想到的是,离着墨瑾汐两米远的地方,萧叔就停了下来,朝着墨瑾汐做了一揖:“墨大小姐。”
接着就转头冷冷地看向一旁的众人:“楼主有令,今日楼中之事,不得外传,否则……”
萧叔还未说完,众人便如倒葱蒜似的拼命点头,有人甚至直接出声保证:“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的。”
萧叔看着众人一脸胆怯的样子颇为满意,随即就要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前,萧叔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墨瑾汐一眼,眼底,是墨瑾汐看不太懂的探究和好奇。
好奇?墨瑾汐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一个高手所好奇的。
难道是因为她的毒术?还是说如今的高手也都喜欢听闻八卦,对她“突然不傻了”这件事感到好奇?
墨瑾汐摇了摇头,罢了,管他好奇什么呢,只要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就行。
想是这么想,但墨瑾汐总觉得还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
清晨的闹剧结束,众人也都三五成群地散去,绿芜背上战幽雪的遗体,跟在墨瑾汐身边。
转头看到一旁被众人坐得凌乱的桌椅,桌前那喝完的酒水和满地的瓜子壳儿。
没忍住愤愤地嘀咕了一句:“这些人还当真是清闲,又是喝酒又是嗑瓜子的,真当是看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墨瑾汐闻言,猛然瞳孔一缩。
是了!酒水和瓜子!
墨瑾汐总算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平常的青楼,应当是人先进里坐,再上酒水和小菜。
可是这些个酒水小菜,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摆放在桌上了。
这看似周到的服务,反倒体现出了不寻常的诡异,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今天这里有场戏,准备了酒水,就等着演戏的人到场!
还有那个中年男子,还有那个神秘的楼主……
愣怔间,墨瑾汐敏锐地察觉到,头顶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骤然抬头,就望见三楼的栏杆处,一位紫衣男子正一脸戏虐地看着自己。
见自己望向他,男子的唇畔勾出一抹笑意,潋滟的桃花眼中浮出了些许深意。
墨瑾汐神色一凛,带着绿芜快步走出了桃花楼。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好惹。
出了桃花楼的门,主仆二人匆匆上了停在角落深处的马车,驾车回府。
马车刚走,桃花楼旁的暗处,两道暗影浮现,一位身着青衣的公子,带着童子走到桃花楼门前。
如果墨瑾汐在的话,一定会一眼就认出两人的身份。
他们不是旁人,正是那位神医温远,和他身旁的小童子。
温远在门前的柱旁站定,低头看了眼插.入柱内的飞镖,微微陷入沉思。
突然,他俯下身,伸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石子刚入掌中,便“呲”地开始腐蚀起来,眼见着就要腐蚀到温远的手掌,那名童子一急,伸掌便将石子推出,炸了个粉碎。
“公子!你没事吧?”说着,他便要查看温远的手掌。
温远伸手一拦,转头望向那灰飞烟灭的石子,竟是忍不住地失笑:“倒是个聪明的姑娘。”
袖中的手指轻轻捻动,沉默了半晌,才向远处走去。
“走罢。”
身旁的童子一愣,随即便紧随其后。
秋日的中午阳光正好,街旁的枫叶挂了满树,街坊中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一袭青衣在人流之中游走,时隐时现,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就连那衣角都看不见了,完完全全淹没在了人海里,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