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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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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要早去早回,却不想一番周旋下来,竟是快到正午了。
绿芜在外驾着马车,缓缓行驶。
墨瑾汐则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玩弄着自己的头发,细想着今日的事情。
对于墨启仁,墨瑾汐是不想去管他的,反正事情都闹破了,他爱去哪去哪,总归事情是要有个结尾的,墨启仁也藏不到哪里去。
倒是这突如其来的楼主让墨瑾汐有些吃不准态度,他看似在乎桃花楼的名声,不想将事情闹大,从选择上来讲,也算是站在她的对立面。
但事实上,他一开始就默认墨瑾汐占地盘闹事,甚至在众人具说讨伐墨家的时候,他愿意派人出来控局,从这点上,他似乎又是她的“帮凶”。
这般两面讨好,却又不完全讨好的态度,着实复杂至极,让人捉摸不透。
还有那位神医,打死墨瑾汐她都不会相信,这是出自人性的慈悲,善意的帮忙。
他看起来不像要害自己,害墨家,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牵扯到暗辞宫。
墨瑾汐卷弄着发丝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他对暗辞宫的毒药很熟悉啊。
这么隐秘,偏僻的毒药,他都能脱口而出,看来是对暗辞宫很了解了。
如此直言不讳,那绝对不是暗辞宫的帮手,那剩下的选择就是敌人了。
彼此之间,除了朋友,也只有对手能如此了解对方。
那他又是哪股势力的人呢?
墨瑾汐蓦然想起她还未归来之时,母亲给她科普过的知识。
——羽族
这片大陆上一共有四族,神族,人族,羽族,妖族。
而她如今所处的白虎城,就是人族的一小部分,除白虎城之外,还有青龙,朱雀,玄武三城。
人族与人族之间的对抗先暂且不提,这族与族之间也不见得相安无事。
传闻羽族的老祖宗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还未在位时便开始谋划着要统一大陆了。
等他一上位,立即组织四方,大开杀戒,据说,只要是被这羽族老祖踏过的地盘,定是白骨累累,一片荒芜。
当然,这是夸张,但是说老祖手段残暴,那是一点不假。
该屠的城屠,该灭的族灭,可以说,那几年,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一种血腥的恐慌之中,没有人知道,是否明天被一刀捅死的就是自己。
羽族的势力一日日在壮大,地盘在一日日扩大。
老祖看着手上的兵力,物力,人力,看着手上日渐增多的土地,他越发贪婪自负,以为可以一统大陆了。
然而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人心。
老祖的手段太过残酷,是天下的许多人经受不起的,甚至,连羽族自己内部都出现了叛兵,反兵,开始联合其他三族,密谋推翻老祖统治。
这些,是老祖不曾知道的。
等到他真正清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在内外压力的同时挤压下,老祖的统治总算奔溃了。
一日之内,所有心血毁为一旦。
老祖自爆了。
世界归为平静,可事情却还在继续。
继老祖时代过去后,一股新兴势力诞生了,那便是暗辞宫。
老祖的暴虐,导致神,人,妖三族中,有太多的家破人亡。
这些人带着一肚子的仇恨,成立了暗辞宫,从那以后,无论好坏,只要是碰到羽族的人,他们就杀。
久而久之,暗辞宫便与羽族势不两立。
那温远会是羽族的人吗?
墨瑾汐心不在焉地撩了撩车帘,看着眼前一晃而过的繁华之景,突然有一种深陷迷雾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玄翎。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物,究竟与她有着什么样牵扯不清的关联呢?
“咕噜噜。”
墨瑾汐正想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提出了抗议,这倒将她的思绪从那些烦人的琐事上拉了回来。
她看着不远处热气腾腾的肉包店,不禁咽了咽口水,但随即又想到那为了贿赂巧云而空空如也钱袋子……
“绿芜姐姐~”
墨瑾汐连绵又娇甜地向马车外喊了一声,这一声可把绿芜吓得不轻。
“小,小姐?”
绿芜不禁放缓了前进的速度,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难不成原先那三岁的小姐又回来了?
“好绿芜。”墨瑾汐身子向前倾了倾,透出了车帘,她看着绿芜有些迷茫的眼神,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借点钱呗?”
绿芜:“……”
能向自家奴婢借钱的,全城里大约也就只有他们姑娘了。
当然,绿芜虽觉无语,但自家姑娘发了话,这钱自然要给的。
于是,墨瑾汐最终还是满足了自己的愿望,高高兴兴地买了四个大包子,和绿芜一人两个,算作午饭下了肚。
有了鲜美的肉包,这一路马车颠簸倒也算不上什么烦人的事了。
“绿芜,这肉包子真好吃。”
“小姐要是喜欢奴婢下次再买。”
“绿芜姐姐可真好~”
“……小姐,你别这样……”
“哈哈哈哈。”
回到这里之后,墨瑾汐还没有像现在这般开怀过。
不得不说,没了某些人的空气,是真的清新啊。
墨瑾汐看着马车外渐黄的杏叶,眉宇间透出一丝惬意。
或许她是该好好想想未来的财源了,墨府一倒,她得自寻出路,若单靠着绿芜那点小钱,怕是她们很快就得沦为乞丐了。
墨瑾汐托着下巴细细思量着。
重操旧业?另辟蹊径?白手起家?
她脑子转得快,不少点子一跃而出,不过这些事倒也不急,想要凭空造出一个势力,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问问绿芜的想法。
她对这个世界比她熟得多,也许她有更好的办法。
这么想着,墨瑾汐也不去多虑了,正好一件事情解决,她也打算先给自己放个假。
一回到自己的小宅子里,墨瑾汐立刻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两天为了忙墨启仁的事,老是早出晚归的,如今总算告一段落,她也算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绿芜当然也知道自家小姐不容易,见墨瑾汐困了,她也就默默地走出了房间,没去打扰她休息。
然而,就在墨瑾汐遇见周公的时候,有个不曾想到的大人物悄悄地来了。
——
午后的阳光还算暖和,透着纱窗,洋洋洒洒地落在床帏上,檀木做的床沿映着微光,泛出了淡淡的暖色,称于床上女子的双眸之间,一片宁静。
大约是这暖色过于耀眼,女子翻了个身,迎着阳光,微微睁开了眼。
她缓缓起身,长发随之落于胸前,女子似是有所察觉,伸手向后随意一撩,一时发髻松乱,倒是给女子填了几分朦胧之感。
“绿芜!”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房门被轻轻推开,青绿色的裙角晃入了门内。
“小姐,你醒啦!”
绿芜笑语盈盈地走了进来。
“现在是几时了?”
墨瑾汐看着绿芜的笑颜,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起来。
“放心吧,小姐,离晚宴还有一会儿呢!”
说着,绿芜倒过一杯茶递给了墨瑾汐。
墨瑾汐接过茶杯,却是微微皱眉。
“晚宴?什么晚宴?”
她听得有些发蒙,反反复复翻找一遍之前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今晚有什么宴会啊。
“噢!对!是我忘了!”
绿芜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急匆匆地起身奔向一旁的柜子,从里头取出圣旨。
“小姐,就是这个。”
绿芜跑来,将圣旨传给墨瑾汐,飞快地解释道。
“刘公公来时,小姐还没醒,本来奴婢是打算叫醒你的,但是刘公公说奴婢接了就好,奴婢看……喊小姐出来接着也麻烦,所以就……擅作主张地接了。”
绿芜低头讪讪地笑着,但是一旁飞速看了一遍圣旨的墨瑾汐,这下就是真的懵了。
“订婚!?绿芜,你!……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墨瑾汐一向很清楚,在这里,女性的地位很低,不似曾经母亲送她去过的那个世界,虽然是男尊女卑,但至少有实力的女性是会受人尊重的。
可是,这地位再低,婚事再无法自己做主,这……也不必那么草率吧?
墨瑾汐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绿芜,她倒是想训绿芜几句,但是看着绿芜那无辜样儿,到嘴的话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绿芜抬眸,对上墨瑾汐那双略带怒意的眸子,反倒是有些不解了。
“这婚约……很早以前就有了啊,小姐……不知道吗?”
知道?她墨瑾汐怎么会知道?
虽说母亲没走之前,在那段难得的平静时光里给她科普过很多,为得就是等自己回来后不必再有很长的适应期。
但是婚事这种事,自家娘亲,那真的是半个字都没提啊!
何况自己又从未走出过自家院子半步,她又怎么会清楚曾经有过什么婚约?
墨瑾汐不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辰王又是谁?”
绿芜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不过,五年前,夫人见过这个婚约的时候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说着她眯了眯眼,回忆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奴婢也疑惑,多了句嘴,夫人只说‘也不算坏事’,奴婢当时就想,或许那辰王也算是个好的吧。”
说着她看向自家小姐,像是怕她不信似的,补充道:“奴婢去打探过的,虽然没见着那辰王,但也听说他长得丰神俊朗。”
墨瑾汐:“……”我看起来是个看脸的?好吧,我是。
“最关键的是他府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妾室。”绿芜说着有些激动。
墨瑾汐:“……”我像是会在乎这些的?好吧,好像没有确实舒服些。
“而且奴婢还听说,那辰王上过战场,一身功夫极强,体力也甚好,这么说来洞房花……”
“停停停停停!”
这小姑娘,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
见这话越说越歪,墨瑾汐连忙止损。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有些害羞,却又格外激动的小姑娘,她觉得,可能自己对她有什么误解。
那个见了她都会害羞的绿芜去哪儿了?那个穿了男装变变扭扭的绿芜去哪儿了??那个进了青楼就不敢抬头的绿芜去哪儿了???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清楚?”那可不要太清楚。
墨瑾汐觉得,或许绿芜连那素未蒙面的辰王一夜几次都打探清楚了,只是碍于自己打断了她的话,没能说完罢了。
“算了。”墨瑾汐看着绿芜对她露出的憨憨的笑容,觉得没必要和小姑娘计较。
“既然这圣旨都下了,那就去会会吧,正好也要试试当朝那位的态度。”
墨瑾汐想了想起了身,招呼着绿芜去拿赴宴的衣服。
绿芜一听,立刻屁颠儿屁颠儿地去取了件红衣来,心想着,自家小姐穿上定能惊艳四座。
然而,墨瑾汐看着绿芜手中的红衣却沉默了,随即她向绿芜摇了摇头:“不穿红的。”
绿芜闻言,不禁抬头有些疑惑。
墨瑾汐笑了笑,哪里不清楚绿芜的心思。
她确实喜欢也适合红色,但今晚不合适。
其一,是怕今早的事泄露,她是相信桃花楼的,但她的名字不被相传,不代表一点风声都没有。
诸如“一位红衣女子”之类的,如今不了解皇上的态度,要是贸然暴露不知是福是祸。
其二,就是不想抢风头,虽然这晚宴从面上来讲是为她而开的,但是不出意外,如今的她在外人眼里还是个傻子,为一个傻子设宴,总不能是为了设计傻子吧?
墨瑾汐这般解释给绿芜听,绿芜本身也聪明,听了自家小姐这么一说,立刻也明白过来。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心道自己还是不够心细。
接着接过了红裙,从衣柜里取了件俏皮却也不失庄重的鹅黄色儒裙来。
墨瑾汐看着绿芜那眉头紧锁的样子,怀疑是不是自己说严重了。
不过她也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轻微地叹了口气,任由绿芜帮她梳了个颇显典雅的宫髻。
早些知道,早些成长。
以后她若是要跟着自己,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这江湖,总是少不了尔虞我诈的,就当是给这小姑娘上的第一堂课吧。
——
酉时。
天边的霞光映得宫头的红墙格外明艳,马车踏着通向明堂的小路踢踏作响。
墨瑾汐撩起车帘,望着宫里头不远处半开不开的秋菊,心道怕是不多时又要开赏菊宴了。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这皇宫,因为太束缚也太压抑。
但是转头想想自己手中的一纸婚约,大概她这辈子都得跟这个地方牵扯不清了。
墨瑾汐无声地叹了口气。
马车沿着侧道驶向后院。
帝云龙把晚宴设在了那里的明堂,这其中的意思大约是算作家宴。
但至于这请的是不是都是自家人,这就说不准了。
马车将她们送至院口,墨瑾汐带着绿芜进了院门,那座巍峨的明堂就展现在了眼前。
绿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心下不禁有些紧张。
倒是墨瑾汐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不动声色地踏入了堂内。
“墨家大小姐到!”
一声高喊,大堂内的人齐齐地望向了来者,但见那小姑娘一身鹅黄色长裙称得皮肤白皙,头上的步摇一步一晃,灵动不已。
那双含了水的眸子娇艳动人,精致的鼻梁与那樱桃小嘴相得益彰。
好一个美人如画,好一个出水芙蓉。
就在众人暗叹这墨家大小姐得了墨家夫人的一副好容貌时,绿芜却敏锐地发现,自家小姐的气势从进了大堂之后就变得不大一样了。
“瑾汐拜见皇上。”
柔柔怯怯的声音,娇娇弱弱的身姿,墨瑾汐正要跪下向着帝云龙行宫礼。
然而这时候,已经被墨瑾汐这幅怯懦模样取悦的帝云龙,满心只想着帝景辰见到后会表现出的不悦的神情,高兴还来不及,哪还需要什么虚礼。
“墨家大小姐不必多礼。”
帝云龙笑着示意墨瑾汐起身,墨瑾汐也不客气,闻言,那屈了一半的腿,立刻站了个笔直。
不过,她向来秉持做戏做全套的原则,起身之际,娇弱地一歪,身子轻轻晃了晃,就像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绿芜在她身后看得直抽嘴,不过还是很默契地跑上前,一脸担忧地扶住了自家小姐。
“小姐当心,可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好一个“又”字,真是把那娇弱体现得淋漓尽致。
墨瑾汐见绿芜接上了自己的戏,撇头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意思让她不用担心。
不过,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绿芜瞧见了自家小姐那眼中赞许的目光。
嘿,小姐这是夸她呢。
绿芜演得更卖力了。
她一边扶着墨瑾汐落了座,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
“都怪奴婢不好,见着小姐好多了,就想着是药三分毒。”
“小姐,你也别说奴婢多嘴,这药得喝,不喝身体怎么能好。”
“奴婢知道您喝药辛苦,但您也不能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您若是气了,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再呜呜呜……别再做傻事了。”
绿芜说着说着,倒还掩了袖哭将起来。
墨瑾汐听得心里直笑,面上却没有显出半分。
她拉着绿芜轻声细语,夸她忠诚,又保证自己绝不会再做傻事了。
外头一圈人听着,心下都明了了不少。
特别是帝云龙,虽然这墨家大小姐不似外头传闻的那样是个傻子,但这也是个娇滴滴的病秧子,还是动不动就想不开的那种。
这样一个姑娘送进辰王府,帝景辰怕不是要被折腾死。
管也管不得,杀也杀不得,毕竟要是人死在了帝景辰府里,他帝云龙可是有一万种方法把事情搞复杂的。
想到这儿,帝云龙脸上的笑意那是更浓厚了。
他热切地看着坐在下面的墨瑾汐,就差喊一声“弟媳”了。
而这时,帝云龙请的这场晚宴真正的主角总算迟迟登场了。
“辰王到!”
辰王?
墨瑾汐听到这个称呼,安慰的话语一顿,绿芜也立刻退到了一边,缓缓地止住了抽泣,只拉着袖子装作还在擦眼泪的样子。
众生似乎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显现在众人眼前,他逆着光,踏入了明堂。
一袭乌丝绣金黑袍,一支檀木玉簪束冠,一如往常那般,矜贵而清冷。
黄昏的光打在他的身后,似乎是在为他描摹轮廓,那幅精致而冷峻的面容,今日看来竟分外好看。
墨瑾汐抬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卷。
啧,丰神俊朗?
恐怕也没有办法形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