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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青衣公子 ...

  •   红带罗帐,大厅之中,一条条嫩色的玉帛自梁而下,层层叠叠,尽显迷离之色。
      若是往日,这个时间点的桃花楼,必定是人流满患,歌舞升平。
      但是今日,因着这大清早门口的一场闹剧,不少人就只顾着看热闹,倒是将温柔乡抛之脑后了。
      墨瑾汐缓缓走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时不时地环顾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上次来时,她也只顾着办正事,加上人多眼杂,也没来得及仔细瞧瞧这被名为“第一青楼”的桃花楼,究竟生得个什么模样。
      如今一见,倒也觉得不虚此名,四周螺旋而升的隔房,精致雕刻的红木,即便是再微小的细节,也能力争完美。
      不似往日的嘈杂,安静下来的桃花楼,倒是给人平添了几分娴雅之感。
      这让墨瑾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番,若非是烟花之地,这里还真是个闲暇时品茶的好去处。
      再往深处走,便是楼中那些莺莺燕燕时常歌舞的花台,之所以称之为花台,便是因它精妙的设计。
      若是人站在当中,便像是身处花海中一般,让底下观看的人,忍不住感叹一声仙女下凡。
      但是,再美妙的场景,换错了人与时间,这意境便是截然不同。
      花台上,一名蓝衣女子死气沉沉地躺在中央,了无生机,面色苍白。那柔软的玉颈间,虽已没了血迹,但可怖的紫色勒痕依旧深入人心。
      一旁发现了尸体的青楼女子,已经缩在了墙角,将自己抱作一团,惊恐地望着花台。
      哦,或者在她眼中……现在叫丧台。
      墨瑾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在女子的身旁站定,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小脸,平静的眸子里毫无波澜,看上去冷静地可怕。
      但是那袖中攥紧的手却很好的出卖了她的情绪——她,很激动。
      即便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着母亲的遗体,墨瑾汐还是忍不住地一阵心痛。
      天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劲,才把心中的那股暴躁掩盖下去的,她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回头杀了墨启仁,让他死得如此便宜。
      这种人,想死,他还不配!
      她一定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自己,一点一点坠入深渊!
      而此刻,被人推搡着进楼的墨启仁,在看清台中女子的脸的一瞬间,差点就晕厥过去。
      若不是他在进楼前,已做了心里建设,怕是如今已是瘫痪在地,在众人面前出洋相了。
      墨瑾汐没有看他,对于墨启仁现在的神情,她没有兴趣知道,只是淡淡地问道:“墨家主,可还记得我娘亲?”
      墨启仁有些狼狈地盯着墨瑾汐,正当他酝酿情绪,准备演一场苦情戏时,墨瑾汐却打断了他。
      “墨家主可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墨瑾汐转头,冷冷地望着墨启仁,一双眸子似淬了寒冰一般,好像一切不堪的想法,都会被它冻住。
      墨启仁对上那双寒眸,竟是心虚地忘了说话。
      而他身后,那些胆小,又好奇想凑热闹的群众,坐在离花台较远的桌椅上,听闻这话,隐隐开始躁动起来。
      “那……那个女子,是墨夫人?!”
      “嘿,这位小哥,你可没看错,之前墨夫人进府时,俺可有幸见上一面,这里的,确是墨夫人无疑了,那般倾城的容貌,俺可不会记错!”
      “诶!我听说墨夫人后来是为保全家,上吊自杀的啊?”
      “害,要我看,多半是另有隐情,那墨夫人也不过是个娇弱女子,虽然长得好看些,也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哪能做出如此大义之事。”
      “害,谁不知道现在官府啊……啧啧啧,乱呐,什么上吊,怕也就是官官相护,弄出去的替死鬼!”
      “诶诶诶,小声点,当心被听了去!”
      “……”
      也不知是画册子看多了,还是说书听多了,别说,让这些个老百姓半猜半编,还真就和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墨家主如此深爱我娘亲,想必很了解她吧?”墨瑾汐嗤笑。
      墨启仁抬眸,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令他心底发颤。
      偏偏这些话,他既无法否认,也无法肯定。
      吃了之前的亏,他已然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他的眼前,除了深渊还是深渊,所以,他只能呆在原地,不前进,也不后退。
      沉默是金。
      “我娘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岂会被区区一个墨家束缚!墨启仁,你那么了解她,怎么就没怀疑过她的死因呢?!”
      墨瑾汐也不客气,既然要将人逼上绝路,又何要留他脸面。
      沉默是金吗?呵,若是对手不给成金的机会,那它就连空气都不是!
      “她是被毒死的,墨启仁。你忘了吗?我娘,是被你活生生毒死的,你忘了吗!”
      墨瑾汐的神情几近疯狂,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正一步一步逼近墨启仁,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他,将他撕个粉碎。
      墨启仁被激到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出口的声音,很是沙哑:“住口!你个孽女!一派胡言!”
      他止不住地开始心慌,连反驳的话,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很想找个帮手,可紧接着他便想起来,那个唯一能护着自己的曹管家,已经在外面,被他亲手打晕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中计。
      想着自己刚刚立威后自得的样子,墨启仁的脑子里,顿时乱做一团。
      可笑啊可笑,他自以为的翻过一局,不过是被别人算在局中!
      而算他之人,竟是眼前这个小杂种!
      墨启仁恼羞成怒,伸手便指着墨瑾汐怒骂:“你个小贱人!是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你!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做了亏心事,又何要激动至此!”不待墨启仁说完,就被墨瑾汐直声打断。
      “毒杀妻子,残忍至极,墨启仁,你为何要这么急?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墨瑾汐并没有因为墨启仁的辱骂而打断了节奏。
      即便周围的人们早就对他的话语颇为不满,她却并不在意。
      骂她也好,恨她也罢,反正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与她何干?
      她如今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为母亲报仇。她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引狼入室,揭开事实。
      她倒是希望墨启仁能更激动一点,越激动越好,最好是理智全无,自乱阵脚,这样,她也可以省省力气。
      毕竟,一个彻底乱了神的人,就如同一只拔了爪牙的猛兽,再凶猛,也只会乱扑乱撞,毫无杀伤力可言。
      “哼,口说无凭!”墨启仁咬牙切齿地望着墨瑾汐。
      “不承认啊?呵,墨启仁,你怕是不知道,这毒虽难解,却也不是无解。”
      说着,墨瑾汐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毒名为迷离,名字虽好听,但至毒无比。只是这种毒会融合在所中之人的血液之中,就连银针都检查不出它的毒性。”
      墨瑾汐顿了顿又道:
      “因此,有的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中毒致死的。”
      墨启仁冷冷地盯着墨瑾汐,原本听说这毒可解时,他还有些紧张,但一听到墨瑾汐唤出这毒的名字时,心下就松了一口气。
      什么迷离,这毒分明叫做鬼逝散,他就说,这小妮子,怎么可能会识得出暗辞宫的密药。
      墨启仁眼底划过一抹讽刺:“迷离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这不会,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毒药吧?”
      众人闻言,也皆是疑惑地望向墨瑾汐。
      对于墨启仁的恶言相向,墨瑾汐并不打算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那人给你毒药之时,大概也和你说过,此毒无药可解吧?”
      说完,她总算抬眸,正眼看向了墨启仁:“其实,这话也不错,无药可解不假,但他没告诉你,这世上有种方法,叫以毒攻毒。”
      言毕,墨瑾汐顿了顿,又接着道:“以毒攻毒,顾名思义。意思就是,用毒性更为霸道的毒物,去克制如今所中的无解之毒,将它的毒性逼出来。”
      “这种方法不能解毒,却能压制毒,不过,待新中之毒将体内的旧毒消耗殆尽之后,中毒之人便要承受新毒所带来的,更为强烈的痛苦。”
      “想要克制,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寻找剧毒之物,一次又一次服下新毒,直至最后无毒可找。那剧毒之物便会一点一点侵蚀你的五脏六腑,直到……”
      说到这儿,墨瑾汐故意顿了顿,她看了眼墨启仁,幽幽地吐出来最后几个字:“攻心而死。”
      周围的众人听完这翻解释,忍不住打起了冷颤。
      可怕,太可怕了,如此可怕的毒药,一旦中了,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而此刻,站在一边的墨启仁,脸色也不是甚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看着墨启仁那变了又变的古怪脸色,墨瑾汐的嘴角溢出了淡淡的冷笑。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墨启仁这是良心发现,为自己给妻子下了如此剧毒而感到愧疚。
      凭着她对墨启仁的了解,他大概是在担心,自己今后若是得罪了暗辞宫,是否也会落下个这样的结局。
      那如果……
      墨瑾汐垂眸,好看的睫毛轻微颤动。
      如果,她再在这份恐惧上加把火,是不是,她很快,就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知道些,自己很想知道的东西了。
      “墨启仁,你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墨启仁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可当他触及墨瑾汐那一脸嘲弄的神情时,什么沉着稳重都忘了,只剩下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试就试,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话刚出口,墨启仁就有些懊悔,本想探一探情况的,却不想被墨瑾汐抓住了七寸,一激便冲动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再能收回来。若是他现在反悔,只怕更会令人怀疑。
      墨瑾汐闻言轻笑,她举起手中的瓷瓶晃了晃:“这里面是一种叫离梦的毒,它的毒性,要比迷离强得多。”
      说着,她伸手拔开瓶盖,取出一枚银针,将末端放入瓶中。
      “试法很简单,我将这枚沾了离梦的毒针,插.入我娘的动脉之中,若是她中了毒,一柱香后,这针便会变为黑色,若无毒,它将干净如初。”
      “怎么样,墨启仁?你敢不敢试?”墨瑾汐挑眉望向墨启仁。
      试问,如今的墨启仁,最怕听什么,那莫过于“敢不敢”诸类的词语。
      墨瑾汐此举,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墨启仁随即就咬牙,从口中碾出一个字来:“试!”
      话音刚落,墨瑾汐的针便已落下。
      死人的身子僵硬,动脉位置也难找,若是普通人扎针,怕是要犹豫很久。
      但是,墨瑾汐不是普通人,人体上下穴位脉道她烂熟于心,这是学毒术必备的绝技。
      一针落下,旁边围观的众人就开始计算时间了,没有人看到,在远处的角落里,一青衣公子带着一小孩,独自坐在靠后的一桌。
      那位公子远远凝视着墨瑾汐,眼底浮动着复杂的光芒。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站在那儿的墨启仁却觉得,等了有一年之长。
      在墨瑾汐抬手拔出银针的那一瞬间,墨启仁觉得,自己全身的鲜血都是冰冷的。
      即使他一直安慰自己就算墨瑾汐真的测出来有毒,也没有证据指认是他。
      但是,当他亲眼看到那枚本来光洁无比的银针,在拔出来后变得乌黑乌黑时,他的心还是凉了大半。
      墨瑾汐拿着银针,在众人面前晃过一圈,接着将它摆在了墨启仁面前:“怎么样,墨启仁,我没说错吧?你可认罪?”
      周围短暂的吵闹随着这句话而停止,继而化为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墨启仁,希望他能给一个解释。
      墨启仁望着眼前那枚乌黑的银针,沉默了两秒,随即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墨瑾汐,你若是想诬陷直说便是。”
      “且不说,你这所谓的以毒攻毒是否是真的,就算你娘真是被毒死的,又与我何干?你凭什么要我认罪?就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一点,好像从始至终,墨启仁都未承认过,自己下过毒啊。
      虽然说墨启仁这态度与神情确实不太对劲,但是无凭无据就说人家毒害人,好像,确实有些不讲理。
      墨瑾汐抿了抿唇,心下不禁叹了口气,无凭无据?怎么无凭无据,那封署名战幽雪的信可还在她手上呢。
      她本想着若是墨启仁就此认罪,她也没必要牵扯整个墨府,毕竟与暗辞宫勾搭,可是灭门的大罪。
      没到最后,墨瑾汐还是不想将那封密信拿出来的。但是,墨启仁这个自私的家伙,明知可能会连累整个墨府,却偏要孤注一掷,死不认罪。
      那她也只好放下那抹不必要的仁慈,大开杀戒了。
      就在墨瑾汐抬手,准备从衣襟中取出那封密信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
      “在下能证明。”
      “温神医!”周围有不少认出的人激动地叫了起来。
      是他!
      只一眼,墨瑾汐就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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