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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拦也拦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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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启仁上前,死死地盯着墨瑾汐,假如他的眼神会杀人的话,那墨瑾汐大概已经死了一千遍了。
“那枚墨家令牌是你给巧云的?”
他说得极其温柔,似是在哄小孩一般,但是配上他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一切的温柔都被毁的支离破碎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不过墨启仁要是想这样就能吓到墨瑾汐,那未免太小看她了。
“所以,爹这是在质问我?”墨瑾汐微笑着,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望着墨启仁。
既然墨启仁想演,她也不介意陪他玩玩。
“爹不问问,汐儿为什么如今会不傻了吗?”墨瑾汐说着垂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因为自己父亲不关心她而暗自伤心。
墨启仁一怔,随即不等他反应过来,墨瑾汐继续逼问道:“对于爹而言,汐儿怎么样都不重要是不是?汐儿连你的名声都比不上对不对?”
她猛然抬头望向墨启仁,那双微红的眸子里,似是透露着无穷无尽的悲伤,但是,墨启仁却是透过这双眸之中看到了别的东西,是讽刺?亦或者是失望?
“倘若真的像旁人所言,爹宠爱我,那为何我从出现到现在,爹连半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反而是在这里质问我呢?”
墨瑾汐越说,眼底的冷意越深,墨启仁看在眼里,瞳孔却是惊地一缩。
原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墨瑾汐要让他们亲口承认她,怪不得墨瑾汐一出现,说的不是巧云的事,而是往她的身份上扯。
墨启仁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墨瑾汐,这是想毁了他的名声啊!
步步为营,句句诛心,以至于他一时乱了神,让对方抓住了把柄。
墨瑾汐,你狠,你真狠。
如今的墨启仁早已忘了,若不是他心狠在前,又岂会有今日这翻事情的发生。
墨瑾汐看着墨启仁眼底微掺惊恐的怒意,心中不禁苦笑。
演戏吗?大概也只能说是半真半假吧,这些话,确实是她心中所念,心中所想,她的失望,她的讽刺,不是装出来的,是由心而发。
但是,因为墨启仁的冷血而伤心,那倒不至于,因为,不值得。
如今在她眼里的墨启仁,不是什么父亲,他只是墨家主。
墨启仁眼中的毒光渐浓,经此一出,他越发肯定巧云的事与墨瑾汐脱不了干系。
如今这种事态,也只能逼迫着他去赌一把了。
思及此,墨启仁褪去了眼底的杀意,整个人又变得温和起来。
“汐儿说的什么话,爹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他看着墨瑾汐,面上尽是温柔之色,俨然是个慈父的模样,不过,随即他又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这事很重要,不得胡来,所以汐儿,这墨家家牌真的是你给的?”
墨瑾汐只当没有看到墨启仁变化万端的情绪,冲他眨了眨眼睛,“真的有那么重要?”
“对,很重要,爹必须先排除你的嫌疑,毕竟,汐儿来得如此之巧,这事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让别人误会了你逛青楼,可是要坏了名声的,到时候可如何是好啊!”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墨瑾汐都想当场跳起来,为墨启仁拍手叫好了,三言两语把事情抛到她这里,还给自己逼供做了个好理由。
如果自己真的坐实这事,那她这一辈子还真就毁了!
墨瑾汐闻言,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然而这轻微的动作落进墨启仁眼中,便像极了心虚的模样。
为此,墨启仁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要怎么证明呢?”墨瑾汐轻轻地问了一句,听起来很没底气。
“很简单,只要汐儿能拿出墨家家牌就好。”墨启仁闻言心中微喜,但是面上却半点不露喜色,他就等墨瑾汐这句话了。
随即,如他所料,墨瑾汐果然面显难色。
“说到底,爹爹还是不信我啊。”
“爹爹当然信你,但是汐儿若是拿不出墨家家牌,旁人可就不会信了。”
墨启仁意味深长地看着墨瑾汐,在他眼中,墨瑾汐的这番话,无非是在拖延时间,转移话题。
但是,本就抱着杀意而去的墨启仁又岂会给她一丝喘息的时间,他要的,就是毁了墨瑾汐。
果然,外头看了半天的众人,见着墨瑾汐一直不说话,心中的天平又开始发生了偏转,甚至有胆大的,直接说墨瑾汐就是个狐媚子,勾引人的贱种。
当然,也有更聪明的,将刚刚巧云的事和这放在一起,说墨瑾汐太过恶毒,竟然想害自己的父亲。
墨瑾汐身后,一直站着没说话的绿芜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舆论,简直气地想哭,她恨不得现在就对那些说小姐不好的人,一顿暴打。
墨瑾汐感受到绿芜情绪的波动,伸手拍了拍绿芜的手背,施以安抚。
绿芜接收到墨瑾汐的旨意,不禁握紧了拳头,愤愤地撇了撇嘴。
相对于绿芜的愤怒,作为当事人的墨瑾汐,倒是显得格外气定神闲,她微微勾起嘴角,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不得不说,墨启仁这老家伙倒是聪明得很,之前她用舆论来压他,如今他倒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细数奉还给她了。
都说舆论能淹死人,这话倒是不错,好在站在这里的是她,要换成个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怕不是当场就吐血而亡了。
说起来,她也不怪这些人,毕竟他们也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又不是什么捕头,不可能事事都看得那么通透,那么清晰。
他们偏向哪里,那都是他们心中的真理说了算,也正因如此,从古至今,百姓都是最好被算计的,利用的好,那就是一把利剑,墨启仁也是冲着这点来的。
只是,墨启仁算计得很好,却算错了人,在他想用舆论来对付墨瑾汐的时候,他就该做好拿石头砸自己脚的准备。
墨瑾汐心下冷笑。
骂吧,尽情地骂吧,骂得越难听越好,反正她也不急,等这些人骂累了,她有的是时候让他们打脸。
至于墨启仁嘛,就让他先得意一会儿吧,毕竟一会儿他就没有得意的机会了。
而此刻的墨启仁,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无法自拔,他死死地盯着墨瑾汐的脸,想要从她面上看出一丝的惊慌,不过很可惜,让他失望了。
不管旁人的话对她有多大的恶意,墨瑾汐始终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好似那被人辱骂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墨启仁看着她,心中莫名有些犹豫了,难道,是他猜错了?那块家牌不是她的,那会是……
随即,他被脑子里的一个疯狂的猜想所惊到了,墨启仁飞快地捂上了自己的腰间,发现那块被他塞在那里的家牌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墨瑾汐不可能有这么大能耐,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他的家牌呢。
墨启仁觉得,他大概是太敏*感了,墨瑾汐会如此淡定,大概也只是为了迷惑自己吧。
“汐儿,你的家牌呢?”墨启仁觉得,他不能再等了,如果给墨瑾汐再多的时间,指不定她还会有什么阴谋。
毕竟如今的墨瑾汐,他琢磨不透,与其占上一时的上风,还不如乘热打铁,一举击破。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墨瑾汐心下叹息。
她抬眸望向墨启仁:“墨家主就一定要撕破那最后一层的伪装吗?”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就从腰间取下了一枚令牌:“墨家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找的家牌?”
众人皆是瞪大了双眼看了过来,瞧瞧墨瑾汐手中的家牌,再瞅瞅自己手中刚刚巧云抛来的家牌。
那真的是,一模一样!
每个家族中的家牌都是不容质疑的,不管是上到家主小姐,还是下到奴仆婢女,那都是人手一块,家族特制。
即使有人想仿,那都是仿不出来的。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证明,墨家大小姐是无辜的!
墨启仁死死地盯着那块家牌,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他猜错了?真的是他猜错了?不是墨瑾汐下的手,而是他那里出了叛徒?不可能,不可能……
墨启仁拼命压下心底的慌乱,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盯住了墨瑾汐身后的绿芜。
刚想质问,却被墨瑾汐的话打断了:“绿芜,把家牌拿出来。”
绿芜得令,立刻从腰间拿出了家牌,阳光之下,那家牌上金光闪闪的“墨”字,格外地刺眼,刺地墨启仁的心都不禁颤了颤。
墨瑾汐看着墨启仁恍惚的样,不禁心下失笑,他墨家主不是很能耐吗?他不是想查出家牌的真相吗?好啊,那她墨瑾汐就让他心死得跟彻一点。
毕竟,她可是没有忘记,这个自称宠她的父亲,刚刚可是要至她于死地呢。
墨瑾汐笑着,朝前走了几步,周身爆发出来的,是一种别样的气势,以至于墨启仁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墨家主,我说你又何必呢?明明知道是自己让曹管家把家牌给了巧云,却还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让我来抵罪。”
“墨启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会替你认罪?”
墨瑾汐无不惋惜地叹了口气:“本是想给你些面子,没想到……呵呵,爹爹的作为,还真是让人寒心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爹”字,被墨瑾汐喊得格外之重,似乎是想提醒旁人些什么。
但是,不管是无心还是有心,至少旁人是听出来了。
“确实,这爹做得可真好,连自己女儿都会怀疑。”
“欸,你听听,这意思,是不是说家牌是墨家主示意曹管家给的?”
“这么说是墨家主不想承认,想拉大小姐替罪?嘶……这大小姐还真是可怜,刚刚被这莫须有的罪名骂成这样。”
“……”
经着这么一出,众人心中的天平不禁又开始晃动了。
有人觉得墨瑾汐可怜,小小年纪,就娘不在,爹不爱的;当然,也有人觉得墨瑾汐不过是在做戏,尽力脱罪。
不过,这么多人之中,冷静的人也不占少数,于是,一翻讨论之后,原先退出了舞台的曹管家,又被强行拉回了修罗场。
面对这样的场面,阅历丰富的曹管家当然是不怕的,可是,当他一眼扫去,对上了墨瑾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怕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这么多年来,那抹恐惧的预感是绝对不会错的。
今天,准有事要发生。
而且,是大事!
在千万只眼睛的瞩目下,曹管家硬着头皮摸向了自己身侧的家牌。
一摸,没有。
再一摸,还是没有。
曹管家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背脊被人盯着发凉。满身的血液像是倒流一般,全挤到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耳边嗡嗡直响。
他不禁惊恐地回头,在对上墨启仁那双狐疑地眼神时,心底拔凉拔凉的。
在场的哪个不是精明人啊,看着此景,心中早已明了一大半。
于是一个大胆的喊骂起来,接着两三个大胆的跟这骂起来,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躁动起来。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而此刻所有事端的真正幕后主使——墨瑾汐,冷眼旁观着一切,心下不禁冷笑。
曹管家的家牌怎么不见的,她可是最清楚不过了,可不就是她出去偷母亲棺材时偷偷顺走的嘛。
只不过曹管家被她下了毒,任他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再记起来。
至于墨启仁……
墨瑾汐转头看了他一眼。
仆不教,主之过,墨启仁是逃不掉的。
这人心呐,最是难测,墨启仁不是想用舆论压她嘛,那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愧疚的力量。
这些老百姓当时可是骂她骂惨了,如今局势一变,她成了弱势一方,不管是出于所谓的正义还是对刚刚骂她的愧疚。
墨启仁所承受的舆论都只会比她多,绝不会少。
此时的墨启仁早已没了心情管那些流言蜚语了,他死死瞪着曹管家,心中怀疑的种子缓缓种下。
他本就是生性多疑的人,哪怕只是一丝苗头的事,他都会去往最坏的方向想。
那如今,究竟是曹管家倒戈了呢?还是被墨瑾汐陷害了呢?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墨启仁想,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曹管家推出去,做只可怜的替罪羊了。
于是,他抬起了早已青筋暴起的手,猛然朝着曹管家一挥。
“你个不知好歹的奴才,竟然敢串通妓女来诬陷本家主!!”
这一掌拍得极重,曹管家瞬间人就飞了出去,撞上了一旁的石柱上,昏厥了过去。
昏过去的前一秒,他隐约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墨瑾汐,讽刺地望着他。
他想,他大概是忘记了什么,但是不等他细想,眼前便成了一片漆黑。
墨瑾汐望着昏迷的曹管家,眼中有一丝的惊讶,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这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呀,终究是被他所忠心的主人重伤了。
很讽刺不是?但是谁让他跟的主子就是这么个无情的人呢?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一切。
在曹管家下定决心忠心于墨启仁时,就该预料到这么个结局。
不过,叹息归叹息,墨瑾汐却不同情,曹管家当初对她们做的恶事可不少,她没必要为一个恶人惋惜。
场面一时寂静,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惊到了,刚刚还骂得很凶的几个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脖颈发凉。
蓦地,没有人再敢骂一句了,毕竟面对自己的命而言,什么正义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墨启仁满意地看着被控制住的场面,随即挑衅地看向了墨瑾汐。
墨瑾汐只是微微笑着,也不恼,她本就没想过靠这事直接将墨启仁拉下谷底。
毕竟,真正针对墨启仁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至于曹管家的重伤,这倒是墨瑾汐没有算计到的。
她本来也只是为了给墨启仁一个下马威,只是她还是低估了墨启仁的狠心程度。
他那一击可谓是没有参杂任何的犹豫啊。就她如今目测,这一击就算不致命也够曹管家养个好几年了,指不定今后还会落下病根。
这对于墨瑾汐来说可真是个意外之喜,能断墨启仁的一条左膀右臂,对于接下来的事可是大有好处。
至少她只用对付一个乱了神的墨启仁了。
如今她的心情可谓是格外美妙。
所以,她也不打断墨启仁接下来要做的事,解释也好,推脱也罢,她就勉为其难地让他喘口气吧。
但是,墨瑾汐仁慈,老天却不让她仁慈。
好多年后,每当墨瑾汐想起这件事,总会感叹:有时候老天爷想要帮忙,那是拦也拦不住的。
就在墨启仁要开口为自己辩护的时候,一声尖叫从桃花楼中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墨瑾汐也愣了一下,随即她反应过来,朝着墨启仁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墨家主,不去凑凑热闹?”
说着不等墨启仁回答,独自带着绿芜跨进了桃花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