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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开弓没有回头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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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浥尘只觉得今日心慌地厉害,可明明一切都在向着他的计划推进,他顺利地娶到了七公主,手下的探子也来报,说是他麾下的士兵已经同匈奴军队一道,顺利进入了越国境内。
虽然只是封贵妃,又因着国丧诸事从简,但到底还是有一些必要的步骤需要进行。
待得终于捱完了那一套繁琐的流程,日头已然西落。
步浥尘依着最后一道规矩,用喜称调开了新娘的面纱。
七公主被喜悦熏蒸地红润的面庞缓缓出现在眼前,她抬起头,那双与岁时安有着三分相似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步浥尘。
步浥尘不禁恍神了一下,愈发思念起岁时安。
不过若是岁时安,经历了这么一套繁琐的流程,怕是已经饿坏了。想来也是压根捱不到自己掀盖头,自己便掀开了,然后将榻上些诸如红枣,桂圆一类的食物都吃了,可能边吃还要边吐槽这皇室没有的规矩繁多。
想到此处,步浥尘不禁笑了一下。
七公主见他如此,只道他是因着娶了自己高兴,便也娇羞地低下了头。
步浥尘没瞧见眼前人的情态,他满脑子都是想象中的岁时安那吃完食物后懒懒的样子。
“没事,他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可爱得紧。”步浥尘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暗暗想着。
他将喜称递给候在一旁的喜娘,而后柔声对七公主说,自己还有一些政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他。
七公主虽然平日里被娇宠惯了,但面对自己心爱的男子,还是希望给人留下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印象,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步浥尘出了房门,便直直地向岁时安的寝殿奔去。
可眼见着祥云宫便在眼前,他却看见了候在殿外垂泪的樱兰。
步浥尘几乎是立时心下一紧,拉住人问道:“樱兰,出什么事了吗?”
樱兰泣不成声,只将人向内殿引道。
步浥尘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待走到了岁时安的床帐前,一股‘近乡情更怯’的犹豫混合着难以道明的恐惧紧紧充斥着他的心脏。
他终是忍受不了了,一把掀开床帐,岁时安惨白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的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枚盛着鹤顶红的白瓷瓶,樱兰见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主子……主子本是受不了这蛊毒折磨,想用毒药自行了断的,可为了能等到陛下来,他……他没用上这毒药。”
步浥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樱兰的话语仿佛一把利刃一般,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脏。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碎裂四散开来,只剩下眼前岁时安的面庞,许是记挂着要见步浥尘,他的脸全无痛苦之意,反是漾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步浥尘上前,紧紧搂住了那具躯体,痛苦地嘶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实情,我们明明……明明可以尽力一试地……至少……至少也让我同你好好告别吧……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什么都不说后……又留我一个人……”
嘶吼到最后,步浥尘已然没了气力,最后几句话,更像是呢喃。
恍惚间,他只觉得眼前的情形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就在不久前,他似乎经历过相似的场景。
“是什么呢。”步浥尘茫然地想道。
可随即,他发现了一件更惊人的事,他周遭的景象,竟真的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正在急速地化开,逐渐变得透明。
岁时安看着眼前的情形,只觉得脑中的悲痛灼伤地愈加厉害,他强自想要撑住自己,可与那铺天盖地的悲痛争斗了一番后还是落于了下风,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咔。”杜恩若冲着麦对录音棚内的步浥尘说道。
步浥尘显然是还没从这场戏里脱离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也轻微地发着颤。
岁时安叹了口气,只道步浥尘这是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戏了,便轻轻起身,从棚外的休息室拿了一瓶旺仔牛奶进来,推到步浥尘面前,柔声说道:“先喝点甜的吧,可以缓和一下情绪。”
“嗯。”步浥尘低低地应道,接过那牛奶啜饮了起来。
不知是旺仔牛奶真有奇效,还是岁时安柔声安慰的话语发挥了作用,待得牛奶喝完,步浥尘心底的苦涩也像是淡了开去。
那第一重溯洄之境的录制工作已然进行了三天,现下收音棚内正进行着校音工作,便把录音棚的收音麦关了。
步浥尘看着岁时安,心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这一刻他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想梦境,剧本与他们本人之间到底有何关系。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岁时安正活生生地呆在他身边,不必承担那生离死别的悲痛。
心脏的血肉根本裹挟不住此番奔涌的情绪,爱意与眷恋化作细流,从步浥尘的眼底奔腾而出。
岁时安虽然也有些被那所影响,但毕竟久经沙场,面上倒是看不出来。
此番被步浥尘这么盯久了,只觉得双颊生热,略略偏开了脸。
可躲过了目光,也躲不过声音的传递。
步浥尘仗着此刻录音棚收音的麦关着,低低出声,语气里满是珍重:“时安,我何其有幸,能于此生拥你入怀。”
他们的身后,秒针依然在尽职尽责地转动,可岁时安却像是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许久后,才缓缓偏回头看进步浥尘的眼底。
两人这么对视了许久,久到杜恩若检查完方才的录音带,重又打开录音棚的收音麦,让棚内的二人继续向下录制时,岁时安也没有说话。
步浥尘颇有些遗憾,正当他准备放弃转回头继续工作时,却见岁时安轻轻张了张唇畔。
旁人或许无法分辨,可那起伏的唇畔落在配音工作者眼中却像是不加密的暗语。
步浥尘盯着那一张一翕的唇畔,拼凑出了情人的呢喃:“我亦有幸。”
短短一句,却是字字不轻易,宛如暖流奔涌入胸腔,赐予了步浥尘继续向下录的勇气。
“开始吧。”岁时安对着传音麦说道,剧本中人物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步浥尘醒过来时,看到的便是神情凝重的木尘萦与京落尘。
因着开启溯洄之境,步浥尘剖心后胸前的伤口尚未痊愈,淌出的鲜血将京落尘给他包扎的纱布染得血红。
“你可发现了什么规律吗?”见得步浥尘醒来,木尘萦便问道。
步浥尘的脑中还有些混沌,溯洄之境与真实情景相互交织,胀得他的脑袋发昏发沉。身体也像是被滚轮碾过,不止胸腔处有渗人的疼痛,四肢亦是酸痛无比。
但他还是强自打起精神,整理了一番思绪说道:
“我进入溯洄之境后,有了新的身份,并全然忘记了现实中的记忆。不止是我,师尊也是如此。这一重溯洄之境时间太短了,单从我的视角,根本无法及时发现破局也就是诱导师尊死亡的关键因素。待得师尊于溯洄之境中死亡时,我便被传送回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仅剩的那半颗心脏再次因着悲伤搏动了一下,细密的冷汗自额际渗出,步浥尘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京落尘见状,便想替步浥尘输些灵力缓解一下,却被木尘萦止住了动作:“他此番遭受的痛苦是因违逆天道产生的,你的灵力不仅不能缓解他的疼痛,还可能使之强化,还是莫要干预了。”
顿了顿,木尘萦又看向步浥尘,淡淡地开口道:“我施展阵法时,发现了一事,是古籍上没有记载的,觉得还是要说与你听一听。”
“大人请讲。”
“你虽然已用飞升机缘和半颗心为引开启了阵法,但我却发现你这半颗心衰败得极快,并且不知是何缘由,你的身体中一部分机能也伴随着半颗心一道衰败了。”
“你胸前的那个创口,换做平日,经历了这么些时日,即便是没有完全愈合,至少也应该不再淌血了。可这些时日,落尘每日都要替你更换胸前的纱布。”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步浥尘皱了皱眉,严肃地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我从溯洄之境出来的时间虽然受师尊死亡时间影响,但因阵法原因,我本身能够呆在溯洄之境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
木尘萦点点头,却有些遗憾地说道:
“的确。此阵法以你的心头血为供养,即便你在接下来的两重溯洄之境中找到了破局的关键,若是耽搁的时间太久,这心头血消耗殆尽,一样是无用。”
“且心头血系凡人灵脉,你的肉身骤然失去一半灵脉本就遭受重创,加之你若是长久沉浸于溯洄之境,不去调转剩下的一半灵脉,只怕这一半灵脉,会被你现在极度不平衡的身体吸收殆尽。这也是你的身体机能下降的原因。”
步浥尘闻言,静了静,方才开口说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已决意开启阵法,自然应当承受其代价。这段时日,劳烦孟婆大人与地使大人对我肉身的看顾。若我步浥尘还有命归来,定当竭力报答二位恩情。现下烦请孟婆大人为我开启第二重溯洄之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