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溯洄之境 ...
-
良久,步浥尘方才睁开眼,眸中已然丧失了神采,顿了顿,他才对裴子野说道:
“谢尘缘仙君乃是小辈师祖叔,小辈现下有要紧事向他问询,可否请阁下领我去一下谢尘缘师叔的神殿。”
这要是放在平时,步浥尘求裴子野带他去见某某某仙君,裴子野定是难以从命的。
倒不是他不乐意帮,实在是这天庭仙君太多,他也认不全,更别提记着名字了。
偏巧方才步浥尘提到的谢尘缘仙君,裴子野前几日正和他办过一处案子,机缘巧合之下还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于是当步浥尘提出这要求时,裴子野见也不是很过分,便带着人去见了。
“浥尘?”谢尘缘见到步浥尘也很意外。
步浥尘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也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有一些事想问询师祖叔,不知师祖叔可否与我单独一叙。”
谢尘缘点了点头,裴子野也自觉地跟着一众人出了神殿。
见得众人离去后,步浥尘立即双膝下跪,向谢尘缘行了一个泠安堂的大礼,方才问道:
“三年前密室一案,多谢师祖叔救小辈性命。小辈因有疑惑,机缘巧合下看了事发当日的轮转晶球,但师祖叔请放心,我知轻重,定不会向外乱说分毫。只是有一事,还想请教师祖叔。”
“你说吧。”谢尘缘本想将人扶起,却发现步浥尘自岿然不动,像是自我惩罚一般,便只能由着他。
“师祖叔当年命不该绝,被孟婆大人拦下不入轮回,那不知因天劫死亡之人,是否还有重生的机会。”
谢尘缘叹了口气,问道:
“你是为了你师尊而来的吧。”
“正是。”
“度天劫失败的修道之人,下场一如仙君陨落,不如轮回,起魂魄融于四海万物之中,做为四方灵力的供养。你若是问我时安是否有重生的机会,我无法告知,但是此事或许孟婆有法。”
“师祖叔可有办法让我见孟婆大人一面。”
谢尘缘点点头,自虚鼎中拿出一个绸缎包裹,递给步浥尘,说道:
“孟婆无法离开地府。这是她先前托我给她带的糕点,明日子时便是我们约定的日期,届时你也不用幻化成我的样子,面覆黑纱即可。”
“一则看门的地府小鬼受了孟婆嘱托,在那个时辰只认带着糕点的人;二则一切幻形术在孟婆眼里都不奏效,你不必多此一举。”
步浥尘大喜,像是漂浮于水上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小心地接过那绸缎包裹放入虚鼎内,又向谢尘缘行了一个大礼道谢。
待得步浥尘即将辞行时,谢尘缘突然喊住了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
“听闻赋雪阁江少阁主素来与时安交好,此番知道此事必然伤神,浥尘可否将这些伤神排忧的灵草以你的名义一并带给他。”
步浥尘既已看完了轮转晶球,便知晓了谢尘缘与江栖影之前的纠葛,谢尘缘也知道步浥尘大概已是了解,可有些事不必说得太过于明白,便还是笼统地说道。
步浥尘自是应下了谢尘缘的请求,当日便把灵草带到了赋雪阁。
江栖影已然哭成了泪人,连带着沈青棠一道,两人俱是因着伤心过度发起了低烧,青儿和江茉莉在一旁仔细又担忧的照顾着。
虽然自己心下也似是被撕裂了一般,但步浥尘明白自己此时还不能倒下,机械地将谢尘缘让他带的灵草交给了青儿和茉莉后,便回了泠安堂准备明日入地府的事宜。
当夜的月色一如红梅树旁客栈那一晚清丽动人,可温暖的身躯早已不见,躺在步浥尘身旁之余一具冰冷的焦尸。
可步浥尘却似浑不在意一般,他将脑袋埋在焦尸颈侧,一如情人之间的情话一般喃喃自语道:
“师尊,是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能回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回来吧师尊,回来吧……”
喃喃自语中,步浥尘沉沉睡了过去,梦里俱是岁时安陪他一起玩耍,教他术法的情景,美好地让人不愿醒来。
但步浥尘终究还是醒了,他不愿踏出闻墨居,只着人送了些简单的饭食过来,在床上紧紧地抱了岁时安的尸身一整天,只在临近子时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孤身前往了地府。
一如谢尘缘所说,步浥尘极为顺利地便通过了地府门口小鬼的检查,混在一众亡魂中进了地府。
一路上,步浥尘都在四处观察,他非常期待在此处看见岁时安的魂灵,却又惧怕于面对岁时安的魂灵。
许是精神太过四散,他竟是没有躲开身后的袭击,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醉人的曼陀罗花香在唇齿间炸开,步浥尘挣扎了几番,终是不敌,昏死了过去。
待得步浥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待在一处装修奢华的房间里,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背对着他,而那女子身旁,赫然那位长着狐狸耳朵的男人。
听得步浥尘那处传来的动静,那女子瞬间漂浮到步浥尘身边,没好气地向他伸出了手:
“落尘这下手也太重了,要是把我的糕点弄碎了就不好吃了。”
毕竟是有求于人,步浥尘哪敢耽搁,赶忙将那糕点自虚鼎内拿出,递给木尘萦。
木尘萦惯性地分出一小块递给京落尘,方才吃了起来。
京落尘接过木尘萦给的糕点,吃完后方才对步浥尘说道:
“前些时日我替大人收魂魄时,正巧发现一个鬼魂长相颇似岁时安。我本是不确定,同他提了提咱们过往之事,他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在我提到你的名字时出现了些微的转变。”
“什么转变?”步浥尘赶忙问道。
“你不用这么急,不是什么好的转变。听了你的名字,他像是忽然回了魂一般,却也是更加坚定了,要过那奈何桥。”
步浥尘立时想起谢尘缘所说因天劫而死的修道之人一过奈何桥便魂飞魄散的新闻,登时连魂灵都因恐惧战栗了起来。
京落尘颇为恶意地欣赏了一下他的反应,像是在报复那日山洞中步浥尘对他做的事情一般,方才慢慢说道: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对岁时安那人的实力也有个了解。寻常缘由哪能让他来地府,思来想去便也只有天劫了。你俩上次也算是也算是给我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我便顺手给你那师尊喂了药。”
步浥尘听到此处,径直抓过京落尘的胸口问道:“什么药?”
还没等京落尘反应呢,木尘萦先动手拍掉了步浥尘的手,随后笑着对步浥尘说:
“小郎君生得俊朗,怎么这么喜欢动手。不过下次动手前还是应当想想,地府是谁的地盘。方才是看你今日替人给我带了糕点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若是再犯……”
木尘萦还是笑着止住了话头,可那笑怎么看也不像是善意的。
步浥尘见状,只得撤回了手,冷冷地看向京落尘。
京落尘见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隐瞒,说到:
“好了,不逗你了。上次你和你师尊倒是守信,也算是帮了我,我给你师尊喂的那药,可保其魂魄不散。可这时效我也是说不准,若是你师尊再次醒来,一心要过奈何桥,此药便再无作用。”
“再者,即便此药能保你师尊魂魄不散,却也只能让其保持沉睡状态,呆在地府,我想这也是你不想看到的吧?”
步浥尘也是个聪明人,听闻京落尘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当即向木尘萦和京落尘行了一礼问道:“若有方法可以救我师尊,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一试,还请孟婆大人与使者告知。”
闻得此话,木尘萦笑了笑,又绕着步浥尘漂浮了一圈,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先前落尘给那男人喂药后便想借着曼陀罗花香去凡尘寻你,却被我拦下了。不过你也不必怪我,地府乃俗世尘缘汇集之处,凡是进入此地的人,只要我愿意,他们的所思所想皆如白纸黑字铺陈于我面前。”
“办法嘛,自是有的,可是极为凶险,也不一定能保证成功,若是你连自己来寻我的魄力也没有,这方法,不听也罢。不过所幸,在我耐心耗尽之前,你还是来了。”
“请大人明示,大人只要将方法告知于我,不论是否成功,我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重谢大人。”
木尘萦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若是要谢,也不必谢我,我于红尘世外,并不愿多管闲事,是落尘一直请求我替你们想想办法。他陪了我这么久,我也总得给人个甜头,便去翻阅了历届孟婆留下的卷宗,看到了过往一则案例。”
“是什么?”听到此处,步浥尘猛地抬头问道。
“我先将方法说予你听也无妨。典籍记载,修道之人因天劫殒命,若其魂魄尚在地府,且有人愿意以自身飞升机缘为引,半颗心为契机,便可开启溯洄之境。”
“溯洄之境有三层,并无明显的难度划分,开启人只需精神入境,于其中一层溯洄之境中救下亡灵,亡灵便可恢复生机。只是即便是成功,无论是救助者还是被救者,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有飞升机缘了,这也是天道给予的相应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