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暗物质

9、第九章 半

　　半夜里，柳梓桐被尿憋醒，没办法，在大量液体的集体攻击下，他再不情愿也只能从床上爬起来，还要小心别弄醒床上的另两个人，甚至连灯都不敢开，这是谢宁睡觉的习惯，不能开灯。
　　因为喝了太多酒，不放心叶昂独自开车回去，谢宁把他也留下过夜。
　　在直男的概念里，3个男人而且是好兄弟挤一张床上睡是再正常平凡不过的事了。
　　上完厕所出来，柳梓桐已经醒的差不多。
　　听见茶几上手机发出快要没电的呼救声，摸黑给手机插上电源后他也算彻底醒了。
　　点了烟却没有抽，打开收件箱，‘我回来了。’4个字跃入眼底，柳梓桐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坐在地板上发呆。

　　和沈毓在一起是他平淡人生中墨色最浓的一笔，绚烂璀璨如同烟火般夺目的开始，划过天空绽放出艳丽的花朵后消逝，不留一点痕迹，可那热度却灼伤了柳梓桐，留下了丑陋的伤痕，留给了他最惨烈的结局。
　　那时他恨过。
　　恨沈毓，恨自己，恨老天爷，也恨命运的不公。那恨意翻涌在胸口，燃烧炙烤他的灵魂，没有什么比那更痛苦的事情了。
　　被践踏，被侮辱，被轻视，被自尊骄傲折磨到恨不得化成一团火，直到把自己完全烧毁才甘心。
　　那个时候，沈毓，你在哪？
　　柳梓桐无声的笑，烟灰抖落得满地都是。

　　叶昂站在卧室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惨淡的白色月光下，柳梓桐披散着头发，握着手机蜷坐在地板上，脸深深的埋在臂弯里，双肩不断的颤抖着。片刻后，他抬起头，靠着沙发扶手。叶昂看到柳梓桐的笑，那笑包含着太多他看不透的情绪，看着这笑他只是觉得心钝钝的痛，很痛。

　　感觉到有人，柳梓桐看向卧室门口：“怎么，和我一样被尿憋醒啦？过来一起抽支烟。”他向旁边让了点地方出来。
　　叶昂挨着他坐下，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月色真美啊！”
　　“是啊，连你都被琼瑶附体了，果然都是月亮惹的祸。”柳梓桐单手支着头。
　　今天是农历月半，窗外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
　　叶昂抽着烟说：“知道刚刚谢宁和我说什么吗？”
　　柳梓桐摇头。
　　“不猜下？”叶昂伸手勾住柳梓桐的肩：“他就像这个样子，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兄弟，往后我弟弟可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他。’”
　　听完柳梓桐不可抑制的笑了：“他那是把你当弟媳了，别理他，他从小眼神就有问题。”
　　“不是妹夫么？”
　　柳梓桐斜了他一眼：“我像妹么？”
　　叶昂摸着柳梓桐的头发道：“头发像。”说完腰里就挨了一肘子。
　　万籁俱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开过的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坐在地板上，柳梓桐将头靠进叶昂的劲窝，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靠着柳梓桐的头顶，叶昂轻轻的问：“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
　　“不记得，就记的你当时急色的样子。我怎么就没给你拍段视频呢，留到现在估计能跟你勒索不少钱。”柳梓桐想想就觉得好笑。
　　“这得怪Tony，也不给我提个醒。”
　　幸亏没人提醒，不然他就不会去和柳梓桐搭讪了，叶昂心里暗暗地想。
　　“你和谢宁一个毛病，眼神不好。”
　　叶昂低头看着柳梓桐：“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然你怎么会看不到我对你的好呢？叶昂想说。
　　不得不承认，柳梓桐有着张好看的脸，特别是眉毛，形状很漂亮，睫毛不长但很浓密，挺直的鼻梁，唇色很浅却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喜欢看到这张脸上挂着淡淡笑的表情。
　　他记得4年前那荒唐的一夜，完事后柳梓桐嫌弃的样子，一副吃了大便自认倒霉的表情。
　　叶昂轻轻落了个吻在细长的发丝上。
　　“去床上睡吧，要感冒的。”他凑在柳梓桐头顶轻声的问。
　　结果柳梓桐完全没理他，还所幸翻了个身将头枕在了他肚子上，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肚子上睡着很舒服吧？真的要感冒的。……我可不可以把你现在的样子理解为撒娇？……真睡？……感冒流鼻涕会有损你形象的。”叶昂一下一下撸着柳梓桐的头发，无奈的笑：“你想想看，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还有红鼻子，打起喷嚏来满天飞的鼻涕星子，说不定还会发烧……”
　　“你真得很罗嗦。”柳梓桐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坐了起来，走回卧室。
　　叶昂等他趟到床上才起身：“进去点，我没地方睡了。”
　　柳梓桐头埋在枕头里，没好气的说：“酒醒了？自己开车回家去睡。”
　　“别，今天是月圆夜有色狼出没。”
　　回复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正好你们两凑一对。”
　　叶昂没有理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花板，隔了很长时间，等到身边的人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才翻身搂住那人的腰，闭上了眼。

　　等柳梓桐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床上就剩他一个人了。
　　谢宁赶一早的火车回去了，叶昂也不在，只是在手机里给他留了条消息，意思是昨晚很尽兴，下次谢宁来还一起喝酒，这两天他会去德国谈生意，等回来再联系一起玩。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了。
　　沈毓没有如柳梓桐预期的再与他联系过，虽然照着柳梓桐对沈毓的了解这情况有点不同寻常。可他也乐得清闲，如果两人再见面，他还要费心如何应付，这样也好。
　　咖啡店的生意继续蒸蒸日上，美男子老板也仍然艳遇不断，但却恪守夫道，只守着齐劲淞没有爬墙，这让小淞再次肯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虽然在那群人当中柳梓桐并不是最有钱，但绝对是最有风度最温柔体贴的情人，不管在厅堂里还是在卧房里。
　　只有两件事让柳老板头痛不已。
　　有个年方22的男性店员辞职回老家了，说是家里爸妈实在是催的紧，逼着他回去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结婚。而这段日子附近又很不安宁，隔条街上个礼拜发生了入室抢劫，前几天旁边一家店面又遭遇了小偷，据说损失不小。
　　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街区，弄的柳老板只能自己执晚班打烊。
　　幸好偶尔小淞会过来陪他排解寂寞，由于晚上附近治安不好，柳梓桐也只能破例让小淞晚上住下来，第二天再送他去上班。
　　和小淞聊聊天，打烊后早早的洗洗上床睡，虽然不能出去玩，可回报他的却是丰富多彩的床上娱乐项目，柳梓桐的小生活倒也和谐，除了每晚治安巡逻队扫射进房间的电筒光和腰里对价机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