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暗物质

8、第八章

　　柳梓桐是个从小苦过来的孩子。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从他记事开始就很少看见那个男人，虽然那个男人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回些礼物，像是当时很新奇的可以挂在脖子里的挂表，他还记得那个表的样子，长得很像码表样的电子表，圆圆的，顶端有两个钮可以按动，他甚至还记得那两个钮的颜色，一个红色，一个绿色。还有会翻跟斗的猩猩，手里握着两根香蕉，打开开关，那个猩猩就会乐此不疲的不停翻动，即使摔倒了也会继续翻身起来。还有奶油蛋糕，上面有那种很老式的油油硬硬而且很腻的奶油，每次那个男人回来都会带给他。可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抱过他，至少在柳梓桐的记忆中没有。
　　他不知道父爱是个什么感觉，后来长大点了才知道父亲不是不愿意抱他，只是父亲病了，那病慢慢的蚕食掉了父亲所有的力气，蚕食掉了父亲属于男人应有的那部分，那些应该对家庭所负起的责任。
　　小的时候他怨恨自己的父亲，特别是当谢爸爸带着他和谢宁两人一起玩的时候，他常想如果自己的父亲是和谢宁的爸爸是同一个人多好。当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的眼眶红了，并且使劲的打了他一个耳光。

　　母亲一共打过他两次，还有一次就是出柜的时候。

　　父亲死的时候他没有哭，守着父亲尸体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柜子里还有罐亲亲八宝粥没有吃掉，因为他饿了。直到父亲被推入火化炉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人就要没了，才努力想要挣脱母亲的手，止不住开始哭喊。那时才发现原来是爱那个人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不一样，要么就是缺乏管教最终误入歧途，要么就是特别乖巧早熟，当然早熟的只是心灵。
　　柳梓桐是属于后者的，当谢宁开始幻想自己是葫芦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青菜的价格，当谢宁每天放学回家就守在电视前等着看《灌篮高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努力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让操劳的母亲能够不再为了买便宜2毛钱的鸡蛋，而骑上半小时自行车去批发市场。
　　他很努力的想成为众人眼中能担负起家庭责任的乖孩子，一直很努力。

　　背靠在阳台上围栏上，柳梓桐持着烟。
　　厨房里，谢宁正在和他唯一拿手的红烧肉大战。
　　电视里播着高希希的《三国》。张飞靠着树干喝了口酒，一抹嘴道：“这又是个腐儒，这一坐下来就卖弄着臭酸。”镜头一转只见关羽靠在树干另一侧假寐。张飞一伸手将酒囊传给关羽：“二哥，喝酒。”
　　沙发里，叶昂霸着电话正在和最近走红的一个小明星你侬我侬个没完。
　　茶几上，自己的手机亮了下，又慢慢的暗了下来。
　　“小桐你有短讯。”叶昂停下聊的正起劲的电话朝阳台喊了一嗓子。
　　“没事，估计又是什么广告，最近特别多。”
　　谢宁终于端出了他那拍耳光都不肯放的红烧肉：“同志们，最后的盛宴已经在饭桌上召唤你们了，你们还在无动于衷么。”
　　拿起手机，按下短讯读取键，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消息，不是广告，只是简单几个字却轻易刺痛了柳梓桐的眼。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是啊，你回来了，可现在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操蛋的，在最需要的时候你TM干吗去了，柳梓桐笑得苦涩。

　　叶昂嘴里含着谢氏红烧肉时正好看到柳梓桐的这个笑：“谁的消息啊？”
　　“广告，我公司有售各类枪支，刀具，窃听用具，走私车，□□，非诚勿扰。你说现在的社会怎么这么乱啊，什么乌七八糟的消息都敢往外发，万一正好发到公安局局长的手机上得要多热闹啊。”将手机放回茶几上，柳梓桐投入了餐桌上的枪林弹雨中。
　　谢宁拿出三个杯子边倒酒边说：“你真以为人家傻啊，国家公仆的号码和你那破号码能是一个号段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柳梓桐叼着筷子讪讪的笑。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殊不知三个男人比起三个女人来那闹腾的劲更是只上不下。
　　啃着红烧肉，喝着冰啤酒，叶昂和谢宁很快升级到了无话不说的程度，都说男人的感情在酒桌上是发展最快的，这话一点都不假。
　　从中央政府到地方机关，从股市行情到古奇LV，最后连谢宁小学三年级还尿裤子和暗恋柳梓桐的小MB都被扯了出来。

　　沈毓看着手机上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颗心尘埃落定，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发了这样一条简短的讯息出去。
　　他知道柳梓桐懂的，他们之间从来都不缺乏默契，即使是在7年的空白之后，他还是有这样的自信。
　　那个人真的变了很多，不仅仅是外貌上的变化，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过一样。
　　淡定的介绍朋友和自己，淡定的交换了电话号码，并约定抽空一起吃个饭，整个过程随意而流畅，没有一丝的局促。记忆中的那个人恐怕永远都回不来了吧，沈毓想。可他仍然想再次走进去，走去那片柔软的内心深处，那里曾今带给他过无数甜美而激情澎湃的回忆。
　　如同预料的一样，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可沈毓无所谓，他所想表达的已经清楚明确的传达给了柳梓桐。
　　我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从心到身体再到灵魂都回来了，这次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了，因为已经有了足够保护这份感情的能力，所以我回来了。
　　手机的震动将沈毓的思绪拉了回来，看了看手机的来电显示，不情愿的按下了通话键：“阿毓，是我，你能回来一趟么？”
　　沈毓皱了下眉：“有事么？我这里最近挺忙的，不一定能脱出身。”
　　电话那头的女人停顿了下：“天天病了，你能回来看看他么？”
　　“天天病了我回来就有用了么？你们那么多人难道连个小孩子也照顾不好？”
　　“是妈让我打电话给你的。”女人怯懦的说道：“本来也不想麻烦你的，可这次比较严重，你能不能尽量抽点时间回来一趟。”
　　听着女人焦虑的声音沈毓此刻只觉得烦。
　　当初说好的，和这个女人结婚留下子嗣，这样既保住了家族的颜面又不会对沈毓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结果第一次试管婴儿是个女孩，隔了两年第二次才成功的让那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可这个儿子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体质极差，才一岁的孩子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虽然他对这两个孩子都没什么感情，可好歹也是自己的种，说没关系其实心里偶尔还是会惦记。
　　沈毓对于自己播的种是决定信任，现在孩子这个样子他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个女人的土地不够肥沃才导致的。
　　“行啊！现在都知道用我妈来压我了？”
　　“不是的，你别误会。”女人急忙辩解道：“真是妈让我打电话的，妈说孩子总这样不是个办法，想让你回来好商量下。”
　　“行了，我知道了，你跟妈说一声我现在就定机票，最晚明天中午到。就这样，我挂了。”
　　点了支烟，长长的吐出一口烟。
　　沈毓颓废的坐到沙发里，愣愣的望着手机走神，隔了很久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订机票的事。

作者有话说

　　只为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