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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宋藏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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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警局就撞见修罗场,宋安燃显然有些招架不住,眼神不知该往哪边躲。
现场的气氛冷的可怕。
一个被架着身子,脸上带着醉意,明显是喝多了。
另一个垂着下巴不肯说话,在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时,眉眼冷漠。
宋安燃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宋藏的父亲。
宋藏的眉眼看着就和宋成功的大差不差,只是更精致些,脸型和下巴估计就是遗传宋藏的母亲。
还没等老方开口安置宋安燃。
宋成功就先开始嚷嚷起来,上肢以下的位置都被两边的警察给钳制住,想动也动不了酒意上头的他也管不到这是哪儿,扭着肩膀头子,就对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的宋藏开始发火。
“你他妈嘲笑老子是不是,宋葬,还不让他们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腿子给我放开。”见宋藏沉默着,宋成功的火登时从胸腔冒到脑门,“你他妈废物还是哑了,脑子不清楚了是不是,妈的,老子今天上午就该打死你!”
宋安燃扭头看站在进门处的老方,想要看看他要怎么处理这事儿。
老方没说话,他拿宋成功这个流氓也没办法,头疼的紧,这王八犊子三天两头的来闹事蹲局子,进来就跟天天领饭一样,屁股一拍,大大方方的进来,整整衣领,气宇轩昂的出门。
人不要脸至极。
宋安燃手里的笔记本被刚长出的指甲掐了几道印,听着宋成功对着宋藏止不住的污言秽语,像是打着稿子一般,按着顺序全给倒了出来,翻来覆去的骂,围绕着几句话展开:你他妈就和你那个贱妈一样,你也快点给我去死,妈的,你就一辈子会没出息……
宋安燃听的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嘴里的牙被咬的咯吱咯吱响,笔记本的黑皮硬壳愣是划出几道白痕。
她侧目看着身边站着的几位,大多都是默不作声,想着等完这醉鬼骂完就好,再往里面一关。
“不是,你们……”宋安燃伸着脖子,手里的本子啪的往地上一砸,她也学着泼妇模样,风风火火走到宋成功的面前,把宋藏挡在身后。
老方根本来不及拦,人就这么走上去了。
宋安燃的腮肉都被咬牙顶了出来,她尽量学着外面撒泼的样子,手插着腰,右手在宋成功面前胡乱舞,对着他上下指指点点,面带凶意,“喂!你个老不死的,说话给我带点素质,怎么这么骂人呢!爹妈没教你要当好宝宝啊?现在来这找妈是不是!骂骂咧咧的,你有个人样吗?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喝醉酒只会撒泼又算什么本事!”
对着宋成功一路输出,嘴巴不带歇的,口腔里的空气都被一连串的吐字消耗完,宋安燃又停了停,拂着自己的胸脯顺气。
宋成功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刚刚对着宋藏的一通骂也只是按着以前的记忆,嘴一秃噜,跟喷泉一样,全都涌了出来。
被宋安燃这么一通骂,他也没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前后晃了晃,等了那么个几分钟,咽了咽口水,嘴巴也咂摸出味来,这才意识出来,有个女人在给宋葬出头!骂了她老子!
“哎,不是,你他妈谁啊,宋葬是我生的,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别来这里管我!你看看,这些个警察都是我好兄弟,都老实的听我骂呢,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宋安燃默不作响了,听着宋成功对她的一阵骂,她在经历刚刚宋藏经历过的。
她转身看着在她身后的宋藏。
宋藏还是那副样子,本来是左手抱着右臂,现在,宋安燃注意到,左手位置还固定在右臂上,只是手指蜷缩成拳,指甲怼进肉里,指节上的皮肉发白。
宋安燃小心翼翼的视线上移,想要看看宋藏。
却发现,她眸子里的水光簌簌掉落,在注意到宋安燃的视线后,开始只是几滴,现在成串的掉,下坠的速度很快,凝聚的泪也多,宋藏学不会哭出声。
泪珠在警局白炽灯的透射下,照着像晶莹的泪像珍珠,像水晶,在宋安燃眼里,那是她的悲伤。
宋安燃还在沉默,听着宋成功的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骂声在她脑子里自动过滤,变成一串白噪音,听不出话,只是一团嗡嗡响。
她想,难受的是心里。
这时候,老方见不对,上来开始打圆场,他摆摆手,对着宋成功示意算了,又问着架着宋成功的那两个警察,他宋成功又犯了什么事儿。
一个警察指出来,嘟嘟囔囔,抱怨着今天抓宋成功有多难。今天宋成功还在老地方打麻将,打完赢了高兴就喝酒,喝完酒就开始耍酒疯,对着那个老板娘说桌上有人耍老千。
那老板娘看他又喝得醉醺醺的,知道他酒精上脑了,叫着一群人把他打了出去,结果他直接上手,从腰间抄了把刀子,对着人一顿乱挥。
看热闹的人群四散,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警车登场,从车上下来人把宋成功给治住了,这才结束了这闹剧。
“那现在该怎么处置他呢?”出声的警察小李上前,反扣住宋成功的手腕,掐准他的麻筋,让他暂时动弹不得。
“嗯,按照条例,寻衅滋事的,这次有伤亡没有?”老方偏头看着小李,心里觉着好笑。
“没呢,但是东西还打砸不少,被那老板娘拉着胳膊一顿说。”小李摇摇头,面上带着委屈,心里多少不舒服。
“那就按最高程度吧,拘留三十七天。”
老方吩咐下去,大手拽着还在迷糊的宋成功往里面走,身后的两个警察赶忙跟了上去。
小李在经过宋安燃身边,特意蹲下身来,捡着那本笔记本,拍了拍灰,又吹了一通,“给你。”
小李笑笑,脸上带着憨厚,还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宋安燃反应过来有人给她捡了,也顺手接了过去,把本子抱在怀里。
心里也是感谢,也对着他回笑容,唇边漾着浅浅的梨涡,语气诚恳,“谢谢你,该怎么称呼你啊?”
“,没事儿,叫我小李就好。”小李更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后脑勺,举手之劳而已,被宋安燃这样漂亮还会出头的女生道谢,心里顿时生了好感。
听到里面有人喊他,小李怕有事儿,着急忙慌的就跟了上去,临走之前还和宋安燃打着招呼,“你好,新来的,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前厅了恢复了平静,宋安燃收了脸上的笑容,老方走了,她现在身上还没钱和证件,今晚也不知道该在哪儿留宿,挠挠自己的短发,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去找老方。
脸上翻过许多种情绪,最后被宋藏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化解,她说,嗓音有些哑,“跟我走吧。今晚来我家睡。”
算上来,宋藏的家和警局,学校,呈一个不算规整的三角分布。
宋藏的家在三角形的尖端,离这二者距离有些远,但视野很好,早上起来,雾蒙蒙亮的时候,空气质量好,打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两个方向的地点的门口怎么样。
宋安燃又跟着宋藏踏上征程,原来是命案现场,现在是宋藏的家。在去的路上,宋安燃的脑子里飘过很多想法,弯弯绕绕的,对着未知的事物,她保不齐会多想,其实,她就是又害怕了。
去的路上,天更黑,过道上还没灯,走路就像走在乡下的田埂,就只有天上的星星在闪,月光供人来往,随处可见的杂草丛生,边上还有乱蹦乱跳,抬着前腿到处跑的□□,俯着自己长的跟三角体一样的□□丑脑袋,鼓着腮帮子憋着三角体的嘴,对着虫子呱呱叫,狗也多,猫也挠树皮,龇牙咧嘴的。
七扭八绕,跟着宋藏一路拐,宋安燃终于到了目的地。
看着面前的老破小,宋安燃仰着脑袋,面上呆了呆,风卷着夜间的冷气吹过,扫到她的脸上,又给冻了个激灵。
她终于没忍住,双臂交叉,抱着脑袋,背过身去,对着没人的空气打着连环的喷嚏,刚刚来的一路她就在憋,觉得当人面打喷嚏不好,但是自己身上穿的还单薄,就一身蓝条纹的病号服,也要不了啥自行车。
宋藏没理她,踏着步子就往前走。
刚刚在警局里,她心里就憋着气儿。
自己的不堪终于在大庭广众下被自己的父亲撕碎,所有人都可以看,因为她不在乎,除了宋安燃。
可偏偏又被她给看到了。
每一次的狼狈里都有她。
对自己身份的厌弃,对自己父母的怨恨,甚至与他们之间的血脉相连,这一切在被宋安燃看到的那一瞬,就压在她的心里,如千斤之重。
宋藏本来是不在乎的。
原本要保护她的父亲撕开她的痂伤,对着又一次捅刀。
当她面的污言秽语,她可以不管。
但宋安燃帮她管了,还代替她被挨骂。
宋安燃不知道的是,在她把自己挡在身后的时候,其实,宋藏抬着眼睛有在看她,看着她消瘦的背,在宽大的病服下瘦的跟杆子一样,但却挡住了她那时的不堪与狼狈。
那时的泪不止有悲伤,还有愤怒,还带着对宋安燃心思的不堪。
宋安燃看到宋藏又抢先一步,比她快着步子上楼,也顾不得自己冷,直直的跟了上去。
这老破小的小区建好的年纪比宋藏还大,甚至是两倍,大部分住户都赚了些钱,早早搬了出去,只有宋成功还一直当着钉子户。
宋藏家对面是没有人的,被宋成功一天到晚喝醉酒就鬼吼鬼叫给磨难走的,自家小孩和宋藏还在一个班,也是高二的时候,得夯实基础,天天给宋成功一通闹也住不下去了。
换句话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了,那家小孩见自家那么窝囊的搬了,天天在班上给宋藏编排小话,宋藏被人排挤也有这王八蛋的一部分功劳。
宋藏开了门就往里进,本来想甩门,但是又放弃不甩。
给宋安燃指点了个空房间,把人晾在客厅,对着那房间霹雳乓啷就是一顿弄,出来也不和宋安燃说话,冷着脸就进自己房间。
在宋安燃进房间简单收拾了自己,就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给敲响,开了门又没人,只见一股热气儿浮了上来,还带着鸡蛋的香味。
她弯腰去看,瓷砖上摆着碗筷,还有一碗粉,上面打了个金黄色泽的鸡蛋,上面看着油汪汪的,鸡蛋旁边还有些小菜。
鸡蛋粉的旁边还摆了一套换洗睡衣,宋安燃先去拿衣服,把衣服捧在手上后,却发现,睡衣下面还垫着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