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欲攀》荒芜绿

10、进学校

　　宋安燃一早就起来了。

　　但宋藏起的比她还早的多，她得去上早自习。

　　宋安燃的房间在过道的中间，是房子里最里面的那个。过道两边分别是宋藏父母的房间，和宋藏自己的。

　　昨晚宋藏煮的汤粉很好吃，汤底很鲜，闻着也香，小菜还有点辣。

　　清汤粉上还摆着宋安燃喜欢的香菜作点缀，乳白中带鲜艳的绿，搭配的颜色好看，味道也是越吃越开胃。

　　汤粉份量也刚刚好，宋安燃晚上吃完也不涨肚，坐着休息半个小时就能好。

　　宋安燃听着客厅里没有响动，房子里也很静，似乎没人。

　　她这才大着胆子，轻手转着自己房间里的门把，扭捏着步子出来。

　　宋藏家也有石英钟挂墙，就在出门玄关处的正上方，抬头就能一眼看到，挂在门框上面，中间的位置。

　　宋安燃蹑手蹑脚的出门，看见客厅里也没人，只有刚出的日光，穿过她的背后，影影绰绰的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餐桌上，在白色的瓷砖上拉长宋安燃的影子。

　　影子里投着她好奇的表情，眼睛转了转，影子拉长的脖子又跟着主人四处拉扯，转动。在确认到宋藏确实不在，影子恢复了不动的状态。

　　但餐桌上，瓷碗面上，那上浮的热气儿很快打乱影子的动作。

　　宋安燃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热粥，圆形的餐桌上，粥被放在圆心的位置，很显眼，转个头，她一眼就能看到。

　　粥的旁边还依然摆着一碟小菜，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宋安燃跟着热气飘散的方向走，看到是皮蛋瘦肉粥，面上依旧有自己喜欢的香菜，皮蛋碎碎的，和瘦肉游过粥面，搅和在一起，粥的分量也刚刚好。

　　热气氤氲了宋安燃的眼睛，她记得，刚刚在钟上看到的时间，七点一刻。

　　在宋安燃没看到的地方，宋藏一大早起来，想着今天她该吃什么，准备食材码料，对着炉灶开火，转动着手腕把握的柄勺，跳动的蓝色火焰，映红了她的脸，算着时间，慢慢的熬着粥，等待的间隙，她还得钻着时间差，洗漱，收拾好要带的文具，准备上学。

　　皮蛋瘦肉粥很好吃，粥米绵软，皮蛋和瘦肉的鲜美都恰到好处的融入进微甜的米里，姜丝被切的很粗，不想吃可以很快挑掉，那碟小菜也好吃，很脆，很爽口，配上清淡的粥刚好。

　　宋安燃吃完，静静的等着消化。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久到她顺手接着的座机，手里冰凉的触感传来，都让她觉得恍若隔世。

　　在听到小李的声音，宋安燃还是下意识的楞了几秒，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小李的话还在继续，她才刚缓过来，木木的答了几声。

　　“喂？你好？宋安燃，是你吗？我是小李啊。”小李笑笑，温和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把对她的关切一股脑的传了过去。

　　“哈哈，是你啊，我是呢，怎么了，是案子有了什么新线索吗？”宋安燃有些尴尬，额前拂了三根黑线，对着听筒打哈哈。

　　听到小李这个绰号，她还有印象，昨天晚上帮她捡了笔记本的那个。

　　“就是，我现在快到宋藏家门口，刚刚方组让我来找你的，他说待会儿带你去学校取证，你看看要不提前收拾好……”小李点了点手机的键盘，通话界面下调，时间露了上来，没想到警车的地盘又被凸起的地块给挡了一下，弄得车头向上顶了顶，他扫了一眼周遭，估摸着时间“宋安燃，我大概还有个十分钟就能到了。”

　　宋安燃点点头，随口应答。

　　她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把泡在水槽里的碗给洗了，笔记本给带上，做好一切就早早出门。

　　昨天晚上太黑，楼道也没灯，能走上去都还是紧跟在宋藏的屁股后面。

　　现在天已破晓，日光带来了明亮，跟着窗口涌进楼道里，面目都清晰起来，楼梯狭窄，地面还起飞尘，走一步都烟雾缭绕的，把可视空间都给蒙了一层灰，脚步加快，扬尘还企图争先恐后的钻进人的肺里。

　　终于下了楼道，走出去，等在门口。

　　小李开的警车也扭着车身，摇摇摆摆的来。

　　等见到宋安燃，看到她还背对着自己，小李对着她的方向，按着方向盘，鸣响喇叭。

　　宋安燃听到有响声，转过头去看，用着小臂将短发捥到耳后，露出柔美的侧脸，线条流畅的下颌，黑色的裙摆也被带着幅度，远看，浮动的像是一朵花。

　　她今天穿的还是宋藏的衣服，一身上白下黑的校服裙，还是宋藏高一时候的。

　　配着宋安燃短到脖颈处的齐发，乍看下，还以为面前站着的是刚升高三的女孩，打薄的齐刘海，略显粗黑的眉毛，双眼皮，大眼睛，下面带着明显的卧蚕，显得眸子里泛着灵动。

　　“走吧，宋安燃，上车。”小李从驾驶座，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对着她笑笑，顶着短短的一茬头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是憨厚的老实样。

　　宋安燃按照直觉，选择坐在副驾驶，心里有个声音教着她人情世故，坐在后座不尊重同事。

　　小李等着宋安燃落座。

　　宋安燃坐好后，学着小李的模样打着安全带。

　　一切准备就绪，小李左打方向盘，警车做着平移着动作，在原地掉了个头。

　　小李对着突然猛推启动，车飚着高速冲了出去。

　　宋藏的家离学校大概二十分钟的距离，被小李这么加速开，花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学校门口。

　　保安室里还是那个睡着的老魏。

　　秃噜的脑袋上扣着保安帽，屁股下面还是那四四方方的长脚凳，手里拄着拐，下巴磕在手背上偷懒睡觉。

　　小李对着老魏清清嗓子，咳咳几声。

　　老魏听着响，慢慢的抬着松垂的眼皮，睡眼惺忪的，眼里还有刚打着哈欠淌的水。

　　见到宋安燃，老魏记起是昨夜的领导。

　　当着小李面也不敢怠慢了，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支起身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像棵不老松刚成人。

　　“领导，今天您来是什么事儿啊？”老魏揉揉眼睛，又下意识的揉秃噜的脑袋。

　　“没事儿。”宋安燃对着老魏抬抬手，她有些好奇，怎么今天老魏就看着苍老了许多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样啦？老人家。”

　　“嗨，就是昨夜里突然有人搬东西回来，搞的我这把老骨头整宿没睡。”老魏摆摆手，想着昨晚突然回来的住宿生，心里止不住的抱怨。

　　“那，老人家给我们开个门吧，我现在有事儿要进呢。”

　　老魏听话，尤其听领导的话。

　　宋安燃一说，老魏就做，开了手边的电闸，推拉门就往最边上一缩，俩人就大大方方进去。

　　小李还饶有兴致的学校里面用眼睛四处扫，他不是荆江城本地人，前一阵子从外面调来实习的。

　　宋安燃倒没什么兴趣，简单看了一眼，就顺着主干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进。

　　她的兴趣更在李柔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上。

　　仔细阅读着楼梯口墙上贴着各班的位置表，宋宋安燃回忆着宋藏就读的年级，找准位置，下一步就往年级办公室里探。

　　小李见宋安燃对着墙上贴着的表扫了一眼，想着也要看看，还没等看完，余光就瞥见宋安燃踏着步子，朝着楼梯一股脑的向上爬。

　　宋安燃对着楼梯一顿爬，绕了教学楼两遍，跟着记忆，循着标识一路找，终于看到高二年级组的牌子。

　　宋安燃等着还追在屁股后面没跟上的小李，听到人气喘吁吁的呼吸，往后退了几步，用手里的笔记本推着小李上前。

　　办公室门还是半虚掩的，小李手指那么一推，木头的门就嘎吱一开。

　　宋安燃对着里面扫视一阵，办公室不大，里面的人也不多，大多都在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儿。

　　听到有人推门也一时反应是任课的同事回来，都还低头继续做着自己手里没做完的教案。

　　空气在沉默里凝结了一会儿，久到小李都觉得尴尬。

　　“我是警察!”小李最先耐不住，面带严肃，学着几分老方唬人的样子，横眉冷竖的，对着正中央的方向介绍着自己的身份，一把甩了自己的警察证。

　　宋安燃还安静地站在小李的身后，沉默不语，脸上表情淡淡，手里还捧着那硬皮笔记本。看着还真有几分领导到访的气质。

　　坐在正中间的男人貌似是年级组长，佝偻着身子，屁股打着摆子，慢吞吞的站，用着帕子擦了擦额冒的虚汗。

　　他没想到，怎么办公室里突然来了警察，还带了个领导。又疑心学校里哪个混学生犯了事儿让人警察找了上来。

　　因为黄忠的大嘴巴，老方也是怕了。李柔被杀案早给老方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李柔只是生病修养，为了不打草惊蛇，就连学校高层也是用出车祸了，为了连带黄忠的责任，就是这贱嘴巴眼瞎给撞的。

　　“您好啊，请问我们这儿是怎么了吗，上次学校的考核结果是出来了吗？”年级组长陈小波脸上挂着讪讪的笑，手帕被他塞进裤兜子里，搓着双手为了缓解尴尬。

　　“咳咳。”没等小李说话，宋安燃先装起来了，她闪身从小李的背后出来，面上冷淡，有些粗黑的眉配合着表情，看着气势十足，眼里透着寒光，黑色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身影，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前卑躬屈膝的陈小波，“找个座吧？老师？”

　　陈小波被这一吓，手哆哆嗦嗦的从裤兜子里拽着刚塞进的手帕，又往脑门擦了几道汗，“确实是我们招待不周。请您稍等。我，我这就给您和您的手下找椅子。”

　　等的间隙，宋安燃看着陈小波佝偻着身子搬椅子，面上觉得无聊，转身出去想要看看。

　　刚出门，在走廊上，出乎她的意料，面前走来的是本该上课的宋藏，今早还给她做了早餐。

　　没想到的是，宋藏却装作不认识她，精致漂亮的脸只带着冷淡，漆黑的眼睛藏于刘海之下，低垂着眸子，咬着饱满的唇肉不肯说话。像是刚从卫生间出来，刚洗完手，边走边对着地上甩水，直直的朝她走来，在她的身上扫了一眼，又看似不留痕迹的经过她的身边，背对而驰，走回班里。

　　空气中只留下一抹柑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