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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彩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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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里不止有老方和宋安燃俩个人。
老方和宋安燃说完话,转头就对着其他还在勘察周遭环境的技术人员大手一挥,吩咐下去,直接把东西都打包,收工回警局。
天色已晚,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徐徐吹来,吹得泥路两边繁茂而生的杂草沙沙作响。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适合在命案现场勘察,夜深露重的,还带着能钻进人骨子里的寒气。
这地方还算是荒郊野岭的,周围没什么人住,更别说有能照人的灯了,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再继续搜查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干脆收工回去。
老方打算带着宋安燃徒步走回去,把所里的警车先给要搬运材料的技术人员,至于李柔的尸体,还有法医会派人来拉。
也是唏嘘,宋安燃一个人站在路边上,看着来往的人把李柔的尸体抬上一个带轮的担架,白布一盖,来的俩人站在担架的两边,对着车带的滑梯就是这么往上一推,尸体带着担架就这么被推上去了。
前天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李柔就这么死了,虽然这人坏了点,但确实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白布一盖,人就盖棺定论了,正式有了编号,0531,第531具尸体。
警戒线被技术人员一扯,给卷巴卷巴收作一团带了回去,警车头顶上那信号灯毕波毕波的叫,还从塑料的灯罩里透出红色的光,车轮碾过还带着水的黄泥地,留下一道道车辙,众人散去。
现场只剩下了老方和宋安燃两个。
“走吧。”老方先开了口,带着宋安燃从这小巷里走出去。
荆江城警局离这也不算太远,更不算太近,走路大概也要个十五分钟。
途中也要经过宋藏读的荆江高中。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学生们要上晚自习的时候,大家伙都在教室里待着,老老实实的复习。
如果李柔没死,她今晚也是要待在那儿的。她还会闲的无聊的对着靠近过道的窗户上哈气儿玩。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热气扑过去,变成了画纸,李柔在那安静的描着手指头,画出一道道的线条,又很快会被新的热气给吞噬。
宋安燃在经过学校的时候,抬头向上看,看到每栋教学楼,每层都亮着黄色的灯光,是很温暖的颜色。
走廊上的窗户还映出学生们俯在桌子上专心看书的身影,她瞧着这场景,眼睛被这些学生盛满了,眸子里带着细碎的光,也是暖黄色的,唇角微扬的笑意柔和了她冷硬的眉眼,这一刻的她,很漂亮,带着光的漂亮。
荆江高中的门口,有个小的门卫室,在进门处。宋安燃走到这儿,她蓦然停了脚步,打算去那问问。
宋安燃干脆喊停了走在前面还遥遥领先的老方。
老方停了下来,在伸缩门的另一端等着宋安燃,他想要看看,宋安燃在那个门卫那能获取到什么新的消息。
宋安燃的手里还带着那本笔记本,笔也有,随时准备记录新的线索。她走进门卫室里,里头有个长得瘦巴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警卫服,干坐在一个四条腿的板凳上。
宋安燃环视一圈周围,发现四周的墙上带着有些油腻的灰色,那老头坐在正中间,时不时的打着混沌的瞌睡,他太瘦了,脑袋也秃,在帽子没盖住的地方,还剩点稀疏的白毛,眼皮一层的耷拉在面上,呼噜声一鼾一鼾的,也不闹人。
“老大爷?”宋安燃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上前试探性的叫着,语气很轻,她不敢叫太大声,怕吓到他,一个气儿没上来栽倒在地上。
“嗯?”那老大爷睡觉浅。听着有人喊他,身上抖了个激灵,脸上的皮也颤了颤,愣神的功夫,他就醒了。跟着声音,斜着头,抬开眼皮来瞧人,看见是个年纪不大的丫头片子,正弯着腰来看他呢,手里还捧着笔记本。
老魏看着架势,还以为是哪里下派来的领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尴尬,上手挠了挠脑袋,嘴里念念叨叨的,“对不住啊,对不住啊。”
“没事儿,大爷,我就是有事儿想问问您呢,能不能把你告诉我的和我说说呢。”
老魏看着宋安燃面上平和,没有计较他刚刚打盹,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那领导,您是想要问啥呢?”
宋安燃顺势借了这个头衔,“我想问问,前天的事儿,您好和我说说就好。主要是上面现在……”
宋安燃面露难色,对着手里的笔记本敲了敲,“您得看看,看着说呢。”
老魏这才注意到了,宋安燃手里那本子上印的警徽,对着她打了个哈哈,“您想听啥我都说,,只要我知道,我都告诉您。”
“那前天你可有看到什么人进出学校。”
“这……”老魏犹豫不决,那天他并没有担职,回乡下老家收稻谷去了,要是如实说,说不定会在领导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要是含糊过去……
宋安燃也察觉出老魏犹豫的态度,眼里带着不满,本来就生得英气的她皱着眉头以后,看着倒是有些骇人。
老魏一个农村的泥腿汉子哪里知道这些,一看到宋安燃皱着那柳叶眉,瞪着眼睛鼓鼓,一看就是在生气,人当时就软了,两腿打颤,摇摇摆摆的,牙齿都在上下打架,恨不得当场就跪地喊青天大老爷。
“没呢,我老魏哪敢骗您那,我前天不在这儿值班呢,以前放假我都没走,就是前天要回我老家才头一遭呢,您可千万别生气啊,领导。”
看到老魏终于老实些,宋安燃面上一松,眉头也不皱了,稍微缓和了语气,但仍然对着老魏立着官威,对着那硬皮的笔记本绷绷的敲。
“那你知道李柔吗?老魏。”
“这……”老魏转着自己那秃噜脑袋,撇着左眼想了想,回忆着李柔这个人,他人老了,记性也就差了,对着记忆都迷迷糊糊的,嘴里念着李柔的名字,还真有点印象。
“哎呦,我的领导,我还真就记起来了前几天呢,有人来问了,问了李柔在哪个班呢!”老魏一想到还真有那么点消息,挥着手掌来了个对拍,笑得嘴巴没牙。
“怎么说?”宋安燃忍着高兴,面上不露,还摆着那副官架子。
老魏用着两根手指点了点脑袋,借此手势来加强记忆,他记得,自己的来往名单上有写。
老魏这人虽然脑子糊涂,但是对着学校的规章制度也是一字不落的履行,严谨完成上头对他派下的任务。
木头抽屉这么一拉,那一块钱一本的笔记本就响当当的放在抽屉里面,老魏抓在手里,手指头沾点唾沫就这么来回翻,翻到日期2007年9月3日那一页。
那天来访的客人很少,每位客人的模样,老魏也记不大清了,但笃定就是个女人,他顺着还未完全模糊的记忆顺着时间线往下翻,在晚上大概九点半的样子,对应那一栏写了名字。
宋安燃伸手去拿,老魏也给。
但是字迹却不太好辨认,弯弯扭扭的,好似狗爬,这让宋安燃犯起了难,这可怎么找。
她转头看着老魏,指着本子上的狗爬“这是什么字?”
老魏又挠头,抖着花白还稀疏的眉毛,他也疑惑“我不知道啊,那女人坚持要自己写字,我当时也看不出来是啥字,领导。”
“那你知道人家叫啥吗?”宋安燃又皱眉。
“嗯,这我想想哈,领导。”老魏又挠脑袋,转着他跟灯泡似的秃噜脑袋,摸了摸,挠了挠,突然灵光一闪“哎呦,领导,我想起来啦!那女的说她叫阿彩。”
“阿彩?”宋安燃习惯性的咬着下唇,也没个姓儿啊,这可咋找。
“那你对那女人有没有啥别的印象,呃,比如……”宋安燃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对着自己的身形模样大概比划比划。
“我想想啊,领导。”老魏又又又挠他的秃噜脑袋,对着上头用线吊着的灯看了看,学着宋安燃的手势,还原当时的场景“我想起来了,领导。这阿彩的手指很粗,像是干多了活计的,那天还穿了一件新衣裳呢,说是家里小孩给买的,来学校想给孩子长长脸,还说她平常都不舍得穿呢!”
宋安燃随手在本子里记下,在脑海里大概构造了阿彩这个人,但也只能凑个大概。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的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她挥手告别留在背后的老魏。
径直朝着老方的位置上走去。老方这个时候还在看自己的表,时间刚巧过了八点半,这时候的天更黑了,像是有人在这画布上面倾倒了浓墨,但多留了一手,在这上面点缀了些闪着微光的星星。
老方低着头,接近两米的身高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出,他看着朝着他一路走来的宋安燃,她也没看路,全程低头,嘴里念念叨叨的,对着手里的笔记本一阵写写画画。
俩人还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宋安燃还跟在后面,到了学校附近,其实离警局也就还剩七八分钟的路程,不算太远。
老方没问宋安燃有啥新发现,该查的,他们都查了,关于阿彩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这就是为什么老魏能那么快的想起阿彩的事情。
这一路,俩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宋安燃还是专心在脑子里补充这个新的线索人物,阿彩。
跟着一直走,很快就到了警局门口。
老方停了脚步。
宋安燃也抬头,眼睛扫过两边,她突发奇想,想要看看警局的招牌。
警局其实不大,外围是根根铁制的栅栏,被水泥筑在了红砖墙上,在那招牌也就挂在红砖墙上,黑字白底,写着荆江城警局,真正办公的地方在里面。
老方耐心等着宋安燃看完,抬腿边一步三跨,跨过门口的小阶梯,大踏步走近局子里。
等到宋安燃跟上去,眼前是她意料不到的画面。
宋藏的父亲正被两名警察擒拿住两只胳膊,身子被动向前,钳制住这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宋伟业的脸被涌上的酒气熏得的面红耳赤,在他对面,站着的是他的女儿。
宋藏的脸被胸前垂下的两缕长发给遮盖住,对于她的脸,宋安燃看不真切,只是身上带着落寞,宋藏抱着自己的胳膊不愿说话,足踝处新换的绷带还带着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