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欲攀》荒芜绿

5、编外人员

　　和宋藏预料的一样，阿三的脚步下一刻就要迈进病房里。

　　在宋安燃终于从晕晕乎乎反应中过来时，跟着习惯，被宋藏身上的柑橘味道牵引，抬头看，却发现，宋藏早已起身，神色如常地站在床边，模样冷淡。

　　从外面推门进的声音很响，阿三一进门，肘间就夹着本厚实皮制的笔记本，全身透着精气神，嘴边的笑咧开，身下的动作很有规律，手肘的摆动带着脚下的步子，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皮鞋，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

　　就连一直躺着闭目休息的胡小小都好奇地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瞧。

　　阿三同时被病房里的三人盯着眼睛看，他丝毫不觉尴尬，也不怵她们的，反而颇有自豪，对着自己的一身警服，更因为自己第一次出场子。

　　想起这个，腰杆挺得直，驾着背走路，站在三人中间的空地上，仿佛再开自己晋升局长时的招待会。

　　宋藏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撇过眼睛，双臂环交在胸前，看着脚边的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阿三问“是谁失忆？”

　　……轮到自己的宋安燃很不想说话。

　　“是谁失忆？”阿三见没人回答，又耐心地问了一句。

　　……宋安燃这下不得不回答。

　　“是我。”宋安燃脸上冷淡，甚至算是很臭，冷漠地举手，她被夹在宋藏和胡小小的中间，一个站，一个躺，如果不开口，确实没人注意到她。

　　“身份证有吗？”阿三转头移向宋安燃的方向，正对着她，反手掏出签字笔，用嘴撬开壳子，左肩垫着脑袋，单手托着本子，打算对着宋安燃的情况进行登记。

　　……宋安燃一言难尽，甚至觉得阿三现在的姿势是不是得了癫痫。

　　“警官，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宋藏开口，截断了阿三下一步的问询。

　　说起这个，阿三浑黄的脸难得透露出一丝尴尬。

　　照理来说，警察出警，必须要有俩个人，可是警局里的前辈都去调查那位富商女儿的命案了，实在腾不出手，如果被戳破这件事，也算是自己失职。

　　宋藏神色依旧冷淡，但眼里透着认真和严肃，对着警察只身前往办案的事情看似很不满。

　　……其实，真正的原因，宋藏似有似无地偏着眼睛扫过宋安燃的位置。

　　宋安燃正低头想着事情，一时间还没想明白，下意识的，她左手上的拇指和食指在交互摩挲，愣神盯着脚下的地板，花花绿绿的图案交织重叠，却又突破出缠绕的困境，在自己该呆的地方偏安一隅。

　　宋藏粗略的扫过，又不经意地收回视线，莫名地感觉到心里有些痒，白如嫩葱的手指交缠，她的指甲剪的短，她总想去抠，指尖揉虐成粉红的血色，修过后和指尖上的肉几乎严丝合缝，一个个月牙形状。

　　“今天……”阿三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踌躇着不知该如何说，皮鞋尖在地板搓了好一段。

　　“没有身份证。”宋安燃截住话头，算是中断这个令阿三感到尴尬的话题，她根本不管阿三的心情如何，她在想，想着如何解决自己的嫌疑。

　　失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莫名出现在霸凌现场……那天霸凌的混混头子还和她有过身体接触，更别说其他的目击证人，有谁能断定自己不是因为在那次冲突中失忆的呢。

　　或许，自己失忆的缘由就在这场霸凌事件上。想到这，宋安燃抬头看了一眼宋藏。

　　宋藏神色不明，像是没注意到宋安燃投来的目光，低着头，部分长发挡住她半张脸，却依旧露出她精致的轮廓，光是站在那，宋藏就像是株含苞待放的小苍兰，沉静中带着些许神秘。

　　终于注意到宋安燃的目光，宋藏收回小腿向后靠的姿势，笔直纤细的小腿并拢，弯着腰向前，抵住床的栏杆，百褶裙跟着宋藏的姿势服帖地坐在身下，散在眼前，又挡着她那的半张脸的长发被宋藏修长的食指绕过耳后，露出她那半张脸。

　　跟着宋安燃的目光回望，宋藏的眼尾向上挑了挑，好整以暇地看回去，看着样子是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她在等，等着宋安燃的决定。

　　浅淡的笑容带着浓浓的恶劣和暧昧。

　　宋藏向来不是好人，她也不屑于伪装成好人。是不是好人，那又怎样，目的达到了就好，管它过程如何呢，不是吗，安燃姐姐。

　　漾在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宋藏还在等。

　　……宋安燃的脸更臭了，她懂宋藏嘴边的微笑是什么意思，挑衅，威胁带着诱惑，和我成为一体，紧紧相连。

　　花不是小苍兰了，是不是花又怎样，不是花也可以。

　　阿三不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转变，面前的两个人，宋藏和宋安燃突然间眼波流转地相互回看。

　　他清清嗓子，咳咳几声，打算找回自己的场子“什么身份证？”

　　“警官，我……”宋安燃在想着该怎么给自己带层身份，她的野心不在于此，她得尽快在这个地方站足脚跟，同时也得找出自己失忆的原因，找回自己的身份。

　　“她是侦探，对吗？安燃姐姐。”宋藏抢先答了话，继续对着宋安燃的方向，侧着脸对她投以一笑，黑曜石的眸子里，眼睛闪着浮浮沉沉的碎光。

　　“……是。”宋安燃又被摆了一道。

　　“不过，她是刚刚来寻亲的，她是我的表妹。”宋安燃也不甘吃亏，反以回击，执着把宋藏拉进这漩涡里，对着宋藏的脸，同样投以微笑，只是，眼里的挑衅更盛。

　　宋藏笑笑，眉眼弯弯，温婉可人，笑容很深，很热烈，她想，瞧，安燃姐姐，这不是做出决定了吗？

　　阿三闻言，没好气的直接把手肘上的笔记本合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粗黑的眉毛高高吊起，他搞不懂，既然家里人都找来了，干嘛还要报警，这不是浪费警方资源吗？

　　“干什么，你俩，浪费警力资源是不是！好玩儿吗？就要带你们去警局里碰一碰是吗！”

　　宋藏听着阿三的吼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不悦，眸子紧紧盯着面前发泄怒气的阿三，看着他一脸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意思，语气冰冷，“不好意思，警官，我想先问一下，如果警务失职会怎样，能投诉吗？”

　　还不等到阿三进一步逼询，她直接一连环追问“难道警官在立足于这件事情之前不能先思考一下，到底是谁报的警？在我来之前，她确实是失忆状态，我也是来找同学的时候撞见我的姐姐的。”

　　宋藏手一指，阿三循着看去，看见正躺在床上闭眼休憩的胡小小眼睫轻颤，“她是我的同桌，她住院了，我难道不能来看她吗？”

　　说完这一点，宋藏又挑着下一条攻击“我姐姐刚来我们这，身份证又给人抢了，治安问题难道不应该是辖区派出所负责吗？怎么现在一直咄咄逼人在是否有身份证上面呢？不应该要思考为什么现在高中生就开始流行抢劫呢？”

　　阿三的气势矮了一截，想要反驳的话又被堵上，嘭涌而出的想要反驳就像是个鼓囊囊的气球被正戳心口，呼啦啦得朝外喷气。

　　宋安燃面对这个情形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圆圆，她没想到宋藏会扯出那么多来……就连自己没有身份证的事情都能圆到派出所的失职……她更没想到，看似沉默寡言的宋藏居然一口气能喷的阿三明显说不出话。

　　一旁的阿三嗫嚅的说不出口，支支吾吾的垂着眼皮，试探性得想要抬头看，又被宋藏的眼睛瞪了回去。

　　“那你想怎么办？”阿三手里握的黑皮笔记本被抓出几道褶皱。

　　“我的姐姐是侦探，我想要你们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应聘的机会，想要她能担任你们的编外顾问。”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宋藏的眉眼柔和下来，一步步地抛出自己的要求，她得把宋安燃塞进去，以她学生的身份是没有办法排除自己杀害李柔的嫌疑。

　　她只能先依靠别人，宋藏转头去看，目光直直盯着宋安燃。

　　……宋安燃心里一阵无语，她也没想到，就像是天降大饼，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居然就被宋藏给办到了，自己反倒渔翁得利，毫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就好。

　　……宋安燃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跟着屁股后面捡装备的。

　　宋安燃越看阿三，越觉得他是关卡里的怪兽，宋藏一个唾沫一个钉，钉钉把阿三打得装备钉钉落，自己跟着捡。

　　阿三被妙语连珠的一番怼，他也不敢拿出刚来的架势对着宋藏拒绝，转头扭向宋安燃这，目光炯炯，他自己也为难宋藏的要求，既不想多个乱子，自己又在警局也只算个新人，再来一通乱子，自己可能还要走人。

　　宋安燃看着阿三如怨如诉的眼神，她偏过头去不看他，成大事者，心虚是必要排除的。

　　宋藏笑笑，“警官现在是没有异议是吗？那就现在愉快的决定了。”

　　怕阿三再犯事，宋藏又补了一句，恩威并施，“只是编外人员而已，只是一个应聘的机会，如果我姐姐没有完成好，可以直接走人，我们也不缠着，只是，我相信我姐姐能完成的，是吗？安燃姐姐。”

　　宋藏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朝向宋安燃。

　　宋安燃重重点头回过去以示同意，眼神带着炽热的坚定。

　　嗯！我宋安燃也相信！

　　……这回轮到阿三无语了，为什么宋安燃看不懂他的眼色。

　　但是确实自己的把柄被宋藏抓在手里，医院的监控也能作证，更别说看门大爷也是目击证人。

　　阿三突然讨厌自己的先斩后奏，着急立功，想要嘉奖，没有告诉前辈就风风火火出警，结果酿成大祸。

　　“好，我答应你。”阿三深深吐出口郁气，红着眼妥协，大不了就看看宋安燃会有什么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