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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来探望的朋友 ...

  •     在给救护车打了电话的第二天,还是和往常一样,荆城早上的天空还是雾蒙蒙的,堆积着阴沉沉的云。

      每天还是潮湿的,带着梅雨特有的烦恼,火把好像就只燃了一会儿,随后又被熄灭,宋藏的生活沉默地没有一丝变化。

      又是天不亮的早起,在推开满被菜刀砍过的房门后,客厅里又是凌乱的一片,有着醉酒后的呕吐物,或是不知道从哪个路边乱捡回来的垃圾。

      而宋成功瘫软在沙发上,地上全是绿色圆滚滚的酒瓶,那是他从小打宋藏的武器之一。

      从小开始,宋藏便见过皮带能在空中甩得啪啪响;也见过一个啤酒瓶能轻而易举得在人的脑袋上开个口子;更见过原来一个巴掌也能把人打到耳鸣。

      男人的巴掌很大,也很宽阔,包裹的不是年幼的宋藏的小手,而是在她脸上留过的痕迹,是暴力地推搡,是拳头经过她的肚子又留下青紫的印记。

      宋藏从小就没妈,被她爸打跑了,因为没生出儿子。

      为了报复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宋藏的爸带着她去改名字,想要改成宋葬。

      年仅四岁的宋藏被她的爸扯着到警察局,手里拿着的户口本一把子扔到柜台办事处。

      宋藏也见过那个红通通的颜色,她妈的结婚证上也是这个颜色。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只留给了她一个模糊背影的妈。

      如蜜糖般的嗓子柔柔地问着自己的父亲,“爸爸”,宋藏叫了一声“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可可想妈妈了。”

      宋成功正拿着酒的瓶口对嘴吹,一听到抛弃他的女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宋藏的嘴里。

      怒不可遏地把手里握着的酒瓶砸在地上,深绿色的碎片拍响在瓷砖上,清澈的酒液汩汩流了一地。

      紧随着发生了什么,宋藏也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有一阵风刮过她嫩生生的脸,一阵疼痛过后,血从嘴角上流到下巴。

      低头在柜台用键盘打着数据的女人听到一声脆响,立刻抬起了头,只见到一个小女孩儿红了大半张脸,还留着掌印,嘴角也挂着血。

      她被吓了一跳,失声尖叫“你在干什么!这是公安局!”

      “妈的!我在干什么!老子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宋成功感到无所谓,摆出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出穿着拖鞋的左脚把碎了一地的啤酒瓶碎片踢开。

      “快点儿啊!别浪费老子的时间!”女人被这副模样气到浑身发抖,但对这老无赖没有办法,只能气冲冲地给宋藏改名字。

      “新的叫什么?”女人问道。

      “宋葬!给她妈送葬!”

      “这叫什么名字!”女人也忍不了了,“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宋父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柜台震了一颤,台子上的圆珠笔溜溜地滚到了地上。

      “老子爱干嘛就干嘛!别管那么多闲事!”

      女人气极了却又无法子,只能叫宋藏把地上的圆珠笔捡给她,哒哒的打字声很快就结束了。

      宋藏的名字也在这一两分钟的时间给改了,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懵懂的眼里只有习惯。

      她也不认字,也只知道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和她妈偷跑的那天是一样的,还有那在她手里塞着的糖,从此宋藏对糖过敏。

      户口本被递给了宋成功,打开一看,葬变成了藏。

      “这怎么不一样!你个娘老子的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藏了!和她妈一样藏起来了!”

      办事的女人脸上倒是不慌“国家出台了政策,不能关于丧葬的字出现,你要是觉得不服,那你找里面的警察来吧。”

      “你!”宋成功吼了出来“你这老娘们就是故意的!”

      “改都改了,名字也只能改一次!再说了,读音不都一样吗!你如果觉得我办事不力那你就进里面投诉我。”

      女人挺起了胸脯,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宋父跳脚的样子。

      宋父还在那僵持着,女人却出了柜台走向年幼的宋藏,靠近她后蹲了下来,凑在她的耳边,“你的名字叫宋藏,宝藏的藏,有一天会有人把你当做宝藏的。”

      年幼的宋藏还不懂这个意思,只知道摸在头顶上的手的温度和妈妈的是一样的。

      她点了点头,也回了礼凑在了女人的耳侧,“我知道的,我是阿姨说的宝藏。”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小的温暖,宋藏就被宋父拽到了身边,侧着脸对着宋藏吼“你和这疯女人靠那么近做什么!你也会变疯!”又把户口本揣进了兜里,手指着还蹲在地上的女人“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老子迟早收拾你!”

      女人站起了身,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来吧,我看你怎么收拾我,我后面就是警察。”

      屋外的酒瓶滚出了提溜提溜的声音,宋藏被唤回了神智,她的酒鬼父亲醒了。她习以为常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桌面整理干净,背着包便离开了房门。

      瘫软在沙发上的宋成功听到了动静,看到她这幅不回头的模样,随手一个酒瓶甩了过去,击中了她的脚踝骨,“去吧去吧,跟你那生不出蛋的妈一起滚!”

      宋藏没有回头,直至脚踝出了血她也没有回头。大门被关上,屋内的一切不堪也被关在里面。她坐在楼梯上,将长袜褪下了些长度,熟练地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贴上。

      突然想起了那天,把她护在身后的宋安燃,只不过昨天还没今天那样冷。

      到了学校,一切都还如同昨日,下雨过后被踩得泥泞的路也微微干了些,留下了车印和人来人往的脚印,宋藏想,昨日的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呢?可想了又有什么用,也许也只是过往浮萍,在水洼上留过扩散的水圈后又一瞬的时间又会恢复平静。

      一路的沉默,不知不觉间宋藏已经穿过主大道快到了教室,此刻肩上突然落下了瓣花,像是什么证明,宋藏的心得到了熨帖。

      教室还是那样吵吵闹闹的,一伙人在互相扔纸团或是拉伙讲话,走到后门,在走到最角落处,宋藏到了她的位置,靠窗又靠着墙的位置。

      并排的座位空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还剩个胡小小没来,宋藏也和她只有几句的交流,也只知道她是个一门心思考大学的女生。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李柔也不在班上,现在还没人来找她的麻烦,宋藏得了些空闲,看着窗外发呆打发着时间。

      前几桌的小群体却讲了开,“那胡小小进医院啦!”这个刚说完半句,另一个又补充了“我知道我知道,那个疯子她自己割腕啦!”

      “啊?啧啧,真可怕”第三个人也接着讨论了起来,把这个消息嚼了一遍又一遍,嚼完了最精华的地方又恨不得再把骨渣给吞进肚里再消化一遍。

      “你说她这发什么疯啊?”又有人引起了话题,“嗨哟,这谁理她啊,她上回不打架嘛,啧啧,真丢人,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也没有咯,难怪人家说她生活不检点!”

      话题一个个接了下去“这是真的吗?”一个女孩问了起来,“这我哪知道啊?她们说的,嗨哟,别提那个疯子了,真晦气呢!”上课铃恰时响起,小团体都默契地闭上了嘴,三三两两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放学后,宋藏去找班主任拿假条。

      拖着被啤酒瓶打的流血的腿,借口自己骨头被打断了去医院接骨,磨磨唧唧的一番推脱,又是经过好一段时间的磋磨,宋藏才拿到一张写了签名的假条。

      在去探望宋安燃的路上,宋藏特地在拐角处的花店买了束花,和掉落在她肩膀上的花瓣同一个品种。

      估摸着宋安燃此刻应该还没走,宋藏去了住院部的护士站打听了她的病房,“您好,请问那个短头发的小姐住在哪,我是来拜访她的。”

      医院新来的实习生一脸疑惑,在脑子里还没勾勒出宋藏描述的那位小姐。

      宋藏看到这幅模样又耐心了几分,“就是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眉型很好看的是有些黑的弧形眉,抿起嘴来是只有一个酒窝的一位小姐,对了,她是昨天急救来的。”

      “啊!你说这个我就知道了,只不过那位小姐好像记不得自己的身世了,待会儿还得做个检查呢!”

      实习生想起了这么个人,眼睛也发亮了些,“来来来,我告诉你在哪儿”她走了出来,手拉着宋藏的手臂给她指路。

      宋藏不适应和人的接触,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好在实习生也不太在意,继续说着“就是前面这个走廊,顺着一直往里走,然后再往左拐个弯,右边那列顺着数第三个就是那位小姐住的病房了。”

      宋藏心里记好了具体的位置,点点头向她道了声谢,正想迈着脚步往里走,又被实习生给叫住了,“你既然是来拜访那位小姐的,那你也是和那位小姐有些关系的吧,那你待会儿和那位小姐说,带着她来这跟着我做检查。”

      宋藏的想要往下迈的脚一停,声音带着些紧张,胡乱答了一通“哦,好,我会和那位小姐说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停了雨的原因,宋藏感觉医院的空气有些干燥,带着她的喉咙也有些不适。

      顺着实习生的指路她也找到了宋安燃的病房,手指弓起轻轻叩响了门,又往下旋着门把,把门给推了开,开门的声音在宋安燃和胡小小的交谈声里显得有些刺耳。

      陡然听见门把被旋转,俩人默契地停了交谈,宋安燃坐在床边直直地盯着宋藏,俩人四目相接,不到一会儿,宋安燃笑了起来,脸上旋起了个酒窝,和宋藏说的一模一样。

      宋安燃起身拍了拍胡小小的肩膀,示意想要回头看的胡小小不要动。走了上前,看着来找的客人还带了送礼的花,宋安燃的心里愉悦了不少,带着平常应付人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她自然地打着招呼“你好,请问你是来看我的吗?”

      宋藏看着她的脸呆了呆,愣着点了点头。

      宋安燃又笑,心里想着这人怕是上次被打得脑子傻了……

      她拉过宋藏的手腕,嘴里客套“来吧,那来我的床上先坐会儿吧,真不好意思,我在这也没个椅子。”

      宋藏听着她的话,低下头,顺从地被她牵着走,手腕上传过的温度被她真实地感受到了,她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另一只拿着花束的手从背后伸到胸前对着宋安燃“我买了束花,来送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话匣被打开,宋安燃正带着她走到床边,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接过了花,坐了下来。

      宋藏却不坐了,像棵挺拔坚韧的竹站在了她面前,看着她接过了花后眉眼柔了一瞬,又侧过了脸看着面前一脸懵的胡小小。

      胡小小先开了话,对着宋安燃说的,“姐姐,看来你和宋藏的关系好”,她笑了笑“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宋藏送人花。”

      宋藏沉默着,从自己的背上下了书包,拉开拉链,拿出一沓的试卷“你看,我也带了一沓作业给你,胡小小。”

      胡小小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脸上的笑有些僵,只得举起手腕把伤口给宋藏看,“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也做不了这么多的试卷。”

      宋藏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介意“没关系,你做不完那我带回家好了”,又扭了头过去看着对花发呆的宋安燃,“姐姐,胡小小的手可伤的真突然,这些试卷也就只能我带回去了,下次等我做完题目也还是会来给她讲题的,姐姐还喜欢什么花吗?”

      话题转的太过突然,宋安燃只意识到有人叫了自己姐姐,抬起了头向上看去,看着面前的宋藏真盯着自己,思索了片刻,还是如实地答到“我更喜欢茶香,或者桂花也行。这是胡小小告诉我的,说只有这两种香闻着不浓烈。”

      宋藏的眼眸颜色更深了些,“或许是这样,下次我就给姐姐带别的花,让姐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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