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欲攀》荒芜绿

13、李柔暗恋的人

　　高二年级组里，那天霸凌宋藏的混混们都齐齐的排列成一行，各自垂头，不敢抬起头来看人，绞着自己手指，相互交叉摸搓的掌心里生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高二八班的班主任刘海站在这群混混的身侧，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傲慢。

　　他觉得没必要，至于吗？兴师动众的，乌泱泱来一大帮人，心里还以为只是宋藏的事儿，还要特地耽误那么多人的上课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半年了，明年就要升入高三，这时间哪耽误的紧。

　　刘海环臂抱胸，穿了一件深蓝色外套，里面套了件吸汗的POLO衫，穿的已经有些薄了，裹着他的啤酒肚，撑的肚子的位置很大。大腿也撑着，立定的在门框边的样子显得他这身材十分挺阔。

　　他扫了一眼正捏着下巴看混混们的宋安燃，看到人还盯着他的学生们发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讲话。

　　宋安燃的手臂撑在真皮椅的木头扶手上，表面直接漆了一层镀光，她的半个脑袋侧着靠在手背上，上半身往后倒，舒舒服服的倚在真皮的椅背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漫不经心的在她们面前上下扫视。她越是这样晾，在她面前站成一排的混混们的头低得更下。

　　这些混混自从李柔车祸的消息传出来开始，都被学校借口放几天假避避风头，还有人订了车票，今天下午要去外省玩儿，临到要提着行李出门了，就被陈小波和刘海的手机连番打，严肃的勒令她马上过来。

　　“报告!”来的这一声很突然，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往门口看，看突然来了个女生，人站的笔直，目不斜视，刚敬完礼。脸上一本正经，头发扎了个马尾辫，扎的紧，额间没有碎发很有精神，眼睛炯炯有神。

　　看了一圈，没发现班主任。

　　她转过头，对着站在门框边上的刘海请示，“老师，请问这节课的安排是什么？”

　　来的人是八班的班长，半节课的时间过去，该上课的刘海还没到，班上开始躁动，想到人还在办公室，想着过来问问。

　　宋安燃别有兴致的转过屁股下的真皮椅，小腿一挡，对着班长笑笑，食指开始动作，划过她的下巴，游走在她的下半张脸，脸上的笑越来越放肆，挑眼看着班长。

　　宋安燃要开始盘问了。

　　真皮椅被转动回去，不苟言笑的瞪着列成一排的混混们。

　　刘海看到宋安燃准备问了，也顾不得班长，怕打扰到宋安燃又要浪费一通时间，干脆让人站在旁边，和他再稍微等一会儿。

　　“抬起头来。”宋安燃用指头抠了抠自己的下巴，感觉有些百无聊赖，至于为什么迟迟不问，就是为了吓吓她们，让她们知道，当混混的代价没有那么简单的清算。

　　其实她觉得没有什么可问的，当天她也在场，缺席的就是李柔走后时发生的情况。主要问问李柔是什么时候和她们失去联系，好确定大概的失踪时间，从俩俩时间差里推算凶手的作案过程中用到的时间，对凶手的性别等状况来个推算。

　　宋安燃一发令，混混们都听话的抬头。她们确实都怕了，来的路上被陈小波他们给一顿教训，知道这次事情严重了，各个都哭丧个脸耷拉着嘴巴不敢说话。

　　人都抬起头来看到宋安燃的脸，其中一个眼力好，认出来了，下意识想要叫，被宋安燃提前知道，给冷着眼瞟了回去，不敢多嘴，话也不敢再说了，木木的抠着手心里的肉。

　　宋安燃从左到右依次挨个问，不知道哪里掏出根鞭子，鞭子握在手里，松松散散的，她从最左边开始点，尖尖点到人，王晓感觉到了有人看她，怯生生的抬起头来，眼里装着害怕。

　　“你……”嗯，宋安燃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对着王晓的方向偏头，想了想“你，呃，你什么时候和李柔在一起玩儿的。”

　　“我……”王晓又把头给低了下去，揪着指甲，点着下巴，倒豆子一般，和李柔交往过的过程全给倒了出来“我是去年开始的，当时她主动问我要不要当她的朋友。”

　　“嗯……”宋安燃点了鞭子，算是听到了，又偏了角度，指着第二个人，张晓涵。“你!就是你!还看别人!”

　　看着张晓涵还左看右看的看别人，宋安燃一开始还无所谓，渐渐变得气势汹汹。

　　“我啊？”张晓涵抬头，脸上不服气，鼓着眼睛瞪人。她脾气和李柔也是有些相像，脾气和人一样有些爆，被宋安燃用鞭子指着，就是故意和人作对。

　　“不是你是谁，那你当我刚刚指的一条狗吧。”宋安燃淡淡开口，不想和张晓涵多有计较，偏过头去懒得看人。

　　“你!”张晓涵又要说，手指刚要指人，就被小李一个上前，哎哎哎的挡回去了。

　　手上的动作放下，看到小李胸前的警徽也不敢放肆了，同样低头等着宋安燃问话。

　　宋安燃眼见人老实下来，也不作计较了，回头，淡淡的把视线落在张晓涵身上。

　　“那你，嗯……”轮到张晓涵身上，宋安燃难得想的深些，“你知道李柔有喜欢的人吗？”

　　说到这个，剩下的混混也不垂脑袋了，齐刷刷的把脑袋对准张晓涵的方向，同样等着人回答。

　　“我……呃，”张晓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直接换了个说法，“她经常唱歌。”

　　“唱什么歌。”

　　张晓涵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羞红，刚刚被宋安燃挑衅，情绪波动大，导致她一时间忘记叫啥歌了。

　　她音痴严重，还老跑调，但是她只记得那首歌大概的旋律和歌词，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豁出去了，哼着调子唱一唱。

　　张晓涵用手卷成拳头，靠在嘴边咳了咳，面上又红，红到脸颊边，“我的伤心衬托你的伤心，尴尬身份给你慰问，你的开心我会苦作开心……”

　　张晓涵蚊子一样哼哼，还越唱越激动，一口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蹩脚粤语，唱到高潮处还前屈下半身，朝她走了两步，唱的动情，眼角还挤出几滴眼泪。

　　“……”宋安燃无语了，她没听懂，一脸诧异，被张晓涵突如其来的演唱会形式表演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歪着嘴角，她头一次不知所措的看着旁边的小李。

　　没想到小李也听得入迷，眼里闪着光，也跟着张晓涵的调子，踩着旋律哼唱。

　　“……”一群神经病。

　　等到张晓涵表演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宋安燃面前激情的唱完整首，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

　　宋安燃到没管这个，她想知道这个叫什么歌，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列成一排的人，只有尴尬的乌鸦飞过。

　　“咳咳，是孤雏。”小李见还真没人知道，手握成拳挡住脸上同样的尴尬，帮着张晓涵回答。

　　“喔。”宋安燃点点头，看来还真是有喜欢的人，看来是苦恋无果，歌词那么悲情。

　　问了一圈下来，李柔的事情大概也就这些，家人没在身边，都在国外忙于自己的事业。性格有些孤僻和喜怒无常，喜欢带妈妈从国外寄来的东西炫耀。

　　问完这些，宋安燃挥挥手就让她们下去，手捏着下巴沉思，试图在脑子里整合这些线索，想要把它们前后排个顺序。

　　但还是缺了个角。

　　也许这个缺的角就是为什么她会失联的原因。

　　八班的一行人回了教室。领头的刘海身后跟着浩浩泱泱的一行人。还在走廊上，刘海就听到从后门处传的喧闹，整个班跟菜市场一样，乌泱泱，一个班都在七嘴八舌的讲，站在靠走廊的窗外看，还能看到有人对着隔壁组的人丢书。

　　刘海的脸跟冒了火，红的很快，烧的跟块碳一样。直接一脚踢开班门，行步走到讲台，对着下面噤若寒蝉的学生们开始狂喷口水的骂“你们爸妈送你们来学校是不是为了欺负同学的，是不是!在校三令五申的强调……”

　　刚想写字标红注意，结果一瞥，黑板还没人擦，马上大掌就对着身后的黑板锤的震天，粉笔灰簌簌的掉，一掉一个渣。

　　骂到一半，想起人还在门口站着，对她们使了个眼神，通通回座位上坐。班长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在落座的那一瞬，她不知为何突然想看那个角落里正专注做着事情的宋藏。

　　刚刚在年级组的办公室里，她亲眼看着宋安燃对着她的同学们，挥着鞭子一个个问。她手背很瘦，只有一层皮，没什么肉，连腕骨都细。

　　宋安燃裸露出的皮肤很白，色泽像是阳光照耀下的乳白色牛奶。手背和腕骨链接处都冒着青筋。她的脸上无时无刻都带着慵懒，像她一直想养的那只灰色英短猫，五官也精致，长得英气，眉头有些粗黑，眼睛看人很有精神。可举止处处都带着随意，就连随手拿着鞭子指人也轻飘飘的点。

　　鞭子在她手里也运用的灵活自如，仿佛万事都尽在她的掌握，她的做事都是有所把握住的松弛。宋安燃的一颦一笑在她眼里都分外有吸引力。

　　班长忍不住往后又看了一眼，她从刘海在后门开始，视线一直对着在安静做事的宋藏身上，阳光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模糊的白光，把她的脸照的柔和漂亮，像她在按点蹲的电视剧里的校园孤僻女主。

　　但是现在，她觉得，宋藏身上总有模模糊糊的哪个点和宋安燃很像，具体要说，绞尽脑汁想，但她一时说不出来。

　　宋安燃问完话，在校门口一个人等着小李。

　　小李被她留在年级组的办公室里和陈小波客套，陈小波这次脸面被宋安燃揭的很大，就算她想留，小李也不好让她留，只能自己暂时和陈小波在一起客套。

　　等了很久，小李终于从背后赶来，他和宋安燃打了个招呼，自己得去取车。

　　宋安燃还在等，百无聊赖的盯着地面，看着一排紧跟的蚂蚁，盯的出神。再回头时，是被人猛的拍了一下肩膀，宋安燃被吓到，回过头去看，是宋藏。

　　宋安燃对宋藏的突然到来有些疑惑，挤着表情，歪着脑袋看人。

　　宋藏简单解释了几句，学校突然要放假，刚刚小李说车子突然启动不了，可能是地盘被顶到了，自己得去修。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明天去停尸房和老方一起。

　　到了现在，宋藏轻轻嗓子，神色淡淡“我们回家吧。晚上我煮饭。”

　　俩人走得很远。

　　在她们背后，小李在盘问那个认出宋安燃的混混，冷着脸逼问她，“李爽，你刚刚在年级组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会突然对宋安燃露出那个表情。”

　　李爽被逼问到墙角，在废弃停车场里，男人的身子把她笼罩在墙根上，她闭紧眼睛，双手撑着不断靠后，仰着身子只能被迫往后倒，抖着声音回答，“不是，不是……因为，因为那天我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