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欲攀》荒芜绿

14、尸体上的红土来源

　　回去的路上，走的还是来时的路，拐了几个弯，脚上踏的裸露的黄泥地渐渐变成浇筑的柏油马路，宋藏带着宋安燃走，这一路走的很慢。

　　宋藏的眼睛总能发现些细微末节的东西，那是生活。比如不远处有白色栅栏围成的墙，墙下连接着外面柏油路的拐角，白色栅栏的墙上还有大片花团锦簇探出头来，繁密的花叶，红的红，绿的绿，垫在花下的绿叶面也泛着光泽，组合起来十分有质感。

　　走到柏油路的拐角处，那边角还竖着根灰色水泥浇筑的电线杆，电线杆横插平行的电线挡在俩人的头上，靛蓝的天空，落下的多边形金色光斑，在大气层上飘浮着雪白柔软的浮云，但只能在这区区几线的绝缘线下探寻。

　　挡在前面的是个向上的小坡。

　　宋藏的脚步顿住，驻足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带着脚下穿的帆布鞋上前。

　　宋安燃一开始还跟在宋藏的身后，踢踏着脚下的白色布鞋，沿着地上标着的白线，跟着前面的宋藏走。

　　哪晓得前头突然停下，下意识继续，鼻尖刹不住车，还跟着原来的航线，直直的撞向宋藏清瘦的脊背。

　　鼻尖因为刚刚冒失的动作，骤然闯入宋藏的柑橘味，额头，颧骨，原来优越挺拔的五官现在变成杀人的武器，全集合在一起，都撞到了宋藏的脊骨。

　　她本来脸就瘦，突然一撞，还没有脸颊上肉的缓冲作用，疼的她眼泪直掉。

　　宋安燃本来就白，前一阵子还昏迷在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醒来，不是晚上出动，就是医院办公室里两回跑，哪里还有太阳晒，渐渐又养回了以前的冷白皮，身上的肌肉也因为疏于锻炼渐渐松弛。

　　没有肌肉的支撑，整个人看着又更瘦了。

　　就头还圆些，额间那块的白皙很快红了一片。瞪圆的眼里酝酿着水光，突然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配着她的眉毛，看着迷瞪又可爱。

　　“我被你撞得疼了，宋藏。”

　　宋藏也疼，背上突然被骨头这种硬物一撞，还是在脆弱的背上，她也不能一下脱下来检查，但她估计，宋安燃这一撞，肯定紫是跑不了了。

　　宋藏叹口气，听着刚刚宋安燃反客为主的抱怨，干脆转身，牵起宋安燃的手。

　　她的拇指扣在宋安燃的手心，无意间，她触碰到了宋安燃掌心里，那道愈合后增生的伤疤，低头，眼睛专注的看着她额前被自己脊背撞到的地方。

　　上前用嘴对着那儿吹了口气，想摸，看看红肿情况，又怕她疼，嘴上又要抱怨。

　　宋藏又放下这个念头，垂眸看着眼前的情况，想着要不要去药店里买点清凉的药。

　　被眼前的宋安燃挥手上前挡住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皮蛋瘦肉粥经过一上午的消化，现在宋安燃的肚子里打着空饷，一阵跟一阵的，她下意识觉得这点小伤没什么。还是肚子饿重要。

　　在看到宋藏还要纠结刚刚相撞的人祸，当时就觉得受不了，太肉麻了，激的她全身鸡皮疙瘩直跳。

　　一时间连被宋藏攥着的手都忘记挣脱。俩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牵着，默契的不再计较刚刚发生的小意外，一起朝着一路直上的小坡前进。

　　小坡上去，是平坦的小道，两边都是居民区。

　　小坡上去的小道狭窄，只能勉强供一辆小车向前通行，为了方便，来往的交通大多都是油量较小的红色摩托车，再来多是步行而过。

　　俩人经过，位置还能空缺出一些，三人刚刚好。

　　漂亮的地方也就这些，出了这安静的小巷，宋藏终于带着宋安燃走到了赫赫有名的荆江菜市场。

　　菜市场很大，一个圆拱形的设计，上头有一大层厚实的雨布，还切割了一个半圆体盖子，既承接了上面的挡雨布，又契合着钉在地上的钢柱上。从进门看，又大又气派。

　　往来买菜的人十分多，各个手上都提着收获满满的菜兴冲而归。

　　最外面的的隔间是卖花的，里面一点是鱼虫，最里面就是开始卖菜。

　　宋安燃有些好奇，她还是第一次看，人也是第一次来，躲在宋藏的后面还不太想出来，手是还牵着的，宋藏在前面拽。

　　宋安燃从宋藏背后伸长脖子，挪着脑袋，以前面宋藏的背为中心点，躲在背后四处张望，想要看的多些，广阔些。

　　最好能把人来人往的景象抓进她狭长的眸子里，定格在这一刻。

　　走近菜场里，宋安燃跟着宋藏四处挑挑捡捡，宋藏干嘛，她也跟着干嘛。

　　宋藏转头在土豆堆里瞟，宋安燃也学着样，挪着视线往那放，看着灰扑扑的土豆堆上沾染着刚挖出来的黄泥，宋安燃往上瞟那块被绑着吊绳的介绍牌:本地土豆，好吃便宜无公害。

　　宋安燃鼓出想要去看看的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俩又没关系，哪能突然让人去看那堆宋藏面上看着不太感兴趣的土豆，万一被理解是自己想吃，但人一个穷学生为自己一个成年人的口腹之欲买单。

　　宋安燃……你怎么好意思!

　　情急之下，宋安燃一时间忘了和宋藏两手相握，手在不自觉的用力。

　　直到上方的宋藏呼吸一滞，手上感觉到的力道还在不断加重，她呆了片刻，静耳听见如鼓震天作响的心跳开始剧烈跳动。

　　“那你是……想吃？”宋藏声音憋的有些哑，语气带着迟疑的不确定。她的长发因为宋安燃手上的动作微微飘荡，坠的她的心有些忐忑。
　　脑子尽量把想法往实用的地方扯，思考着宋安燃的意图，斟酌半天，终于憋出这个理由解释俩人胶黏的手。

　　宋安燃不甚在意，她更想要看那土豆。听着从上面传来的声音，她也顾不得害羞，胡乱的点点，七上八下的捣脑袋。

　　她着急想看，刚刚突然来的灵感将破案的思路连了一副残缺的图，闪现在她脑子里，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她着急去证实。

　　还没等到宋藏反应，直接被宋安燃给一把拉了过去，留下胸前的发丝凌乱。眨眼间，刚刚的位置看不见人，只留下柑橘味道。

　　宋安燃低着头往摊子上看在她面前的土豆。

　　卖土豆阿姨搓搓手，穿着粉红的围裙，大概都沾着干涸的黄色泥点子，她对着来的客人笑笑，“干嘛啦，小妹仔，想要看看土豆是不是。”

　　被称呼小妹仔，宋安燃的耳朵升了红，她听到这称呼还挺不好意思，残存的记忆里，自己已经27了，还被这阿姨用上学妹妹的称呼，忍不住的傲娇扭捏一会儿，免不了的开心，心里的小雀跃脸上也挡不住，直接挂了笑。

　　一个宋藏，脸上带红。一个宋安燃，心里傻开心。各有各的好心情。

　　意识到自己走神，宋安燃默念了几遍李柔的尸体，把那忍不住的开心往下压，板着脸问着这堆土豆，一不问品质，二不问价格，张口一来就是种植土豆的土壤，她想到李柔衣领处采集到的红色。

　　土豆阿姨听到这问题有些奇怪，这还头一个来问她用啥土种的，想着人家可能就喜欢无公害的绿色人士，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小姑娘，这是我们这儿特有的黄土。别处都没有的啦。”

　　“那红土一般在哪里有啊，阿姨。”

　　“这个嘛？嗯，最近也得是很外面的大城市啦，比如南方那边，酸性特别高的地方，人家种脐橙就要这种红的酸土呀，怎么，小姑娘你要在这儿卖脐橙吗？”

　　听着土豆阿姨话里的意思，杀害李柔的人也许是南方人，不然就是能接触到红土的人，这样排除下来，凶手又能缩小一圈范围。

　　想到这个，宋安燃兴冲冲的想要回警局去看看李柔的尸体，从黄忠儿子说的刀口上看看能不能提取出红土成分。

　　不好意思直接问完就走，宋安燃想着问宋藏借些钱来买土豆，又听到南方的脐橙会在这里卖的说法，缺失的线索开始相连。

　　宋安燃的眼睛冒着光，极其兴奋的接下土豆阿姨的话，“怎么，阿姨，你们这经常有人来卖南方的农作物吗？”

　　“是呀是呀。”提到八卦，土豆阿姨站一天的班也顾不上累了，提着精神和宋安燃聊，“这几年不是开了那座桥呀，前前后后就开始通车啦，你看，门口的花店里的花草呀，那些鸟虫啊啥的有一部分也是从外面运过来的……”

　　土豆阿姨越聊越上头“前几天呢，那个首富家的女儿过生日，哎呦，那个花店老板聪明的嘞，直接从塞钱给南方那边的司机，让人挖了一颗橙子树回来，说啥寓意吃橙子万事能成，哎呦，你说我们怎么没有这个脑子嘞，难怪在这一直卖本地土豆。”

　　宋安燃津津有味的听，宋藏看着她听，气氛一时间很和谐。

　　“那阿姨，那个橙子树，那个首富的女儿收了没呀？”

　　“怎么没收呢？当时高兴的嘞，哎呦，给了好大一笔钱给人花店老板，人家最近可阔气了，还想再招工扩大一下门店不开这儿了。”土豆阿姨撇撇嘴，突然转换，用眼睛斜着瞧人，一脸不屑，摇了摇手，“哎呦，我就觉得这事儿不能成，切切切!”

　　“那感情好，我觉得阿姨你是能发财的。”宋安燃瞧着土豆阿姨一脸不屑又眼馋的样，心里觉得翻着眼白的阿姨有些好玩儿，面上乐呵呵的，突然觉得手心有些样，拇指一动，没想到摸到的不是自己的手，抬眼一看，正是瞧着她的宋藏。

　　原来，摸的还是宋藏的手。扯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收回来，却又被宋藏一指，视线跟着去看，土豆阿姨眼巴巴的等着她买自己的土豆。

　　“嘿嘿，宋藏，那个……”宋安燃面上羞赫，刚刚听八卦听的忘乎所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来的是卖菜的土豆摊子，搭了话还是要付钱意思意思一下的。

　　“嗯？”宋藏挑挑眉，语气迟疑眯着眼睛看着在她身边一脸心虚的宋安燃。

　　宋安燃这时也不在意自己的手了，就觉得时间拖的越久，脸上越臊的慌，那土豆阿姨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她看呢。

　　“好宋藏。”宋安燃瘪着嘴，讨好从嗓子里艰难的挤出来，抬头一脸的可怜兮兮，眨着眼睛看她“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