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欲攀》荒芜绿

11、学校的包庇

　　宋安燃坐在椅子上对着墙壁发呆，视线固定在某一处，手臂撑在大腿上，下巴靠在搭着的手背。

　　她听着陈小波在那絮叨些没用的，从宇宙洪荒讲到近代，畅谈对荆江高中十年后的幻想。

　　她的意识在走神。

　　宋安燃没搞懂，她也搞不懂。

　　为什么宋藏看见她，却还要装作没看到。

　　经过她身边，还面无表情的，为什么不搭理她。

　　明明早上还给她煮了早餐。

　　那早餐一看就很用心，现在她的肚子还因为那皮蛋瘦肉粥暖乎乎的，吃的饱饱的。

　　可是煮粥的主人却不理她。

　　宋安燃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脑子对着案件，对着线索，能抽丝剥茧，转的极快。

　　但对宋藏这个总变来变去的态度，她无所适从。

　　很烦，是烦自己的心情也被宋藏给带动，也在被宋藏这个开关控制。

　　明明在来学校的时候还很开心的，因为在破案子的路上。

　　陈小波看着宋安燃对着墙壁上挂着的教师宣言，带着凝重的表情，皱着眉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紧咬着下唇，一丝不苟的盯着某处认真研究，就连头发挡了视线也不管。

　　她的脸本来就瘦，只有眼睛还带点精神气，五官都靠脸上的骨架支撑，盯着某个物件看久了，有些瘆人。

　　陈小波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悬着，在一根绳上吊，摇啊摇，吊绳下是一排燃着火的钢钉。

　　他生怕那来不及换的、过时的教师宣言给宋安燃盯上了，随手往她的笔记本上记一笔，出门就向上级报告。

　　“您，是在意这宣言上的某处地方吗？领导。”陈小波停了刚刚絮絮叨叨的介绍，大着胆子，偏头看着还在走神的宋安燃。

　　“在意？”宋安燃敏锐的抓住字眼，她有些不解，在意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刚刚看您一直看着那行的教师宣言，想着您好像格外关注这一块儿。”

　　宋安燃听着陈小波的话，清明的眼神投在刚刚看过的地方。

　　那行写着师德。

　　师德，宋安燃咂摸出味来。

　　心里冒出个心思:她想去看看。

　　宋安燃没管还在四周转的小李，从真皮椅上起身就往宋藏的教室跑。

　　留陈小波和小李待着。

　　陈小波用帕子擦着额前的汗。他没搞懂宋安燃突然来的这么一出，人就这么突然走了。

　　他转头看向小李。

　　小李还在看陈小波桌上的木雕呢。

　　陈小波的桌子是这个办公室里最好的，红枣木制的，打的木料子还厚，看着也有一尺长，半尺宽，刚刚给宋安燃搬的真皮椅也是他陈小波的。

　　小李还饶有兴致的看，对着这个小象雕，左看右看，接收到陈小波的眼神示意，他正歪着脖子，偏着脑袋，半蹲着看小象的鼻子。

　　“怎么了？”小李对着狂出汗的陈小波努努嘴，他知道宋安燃肯定发现了什么。不然也不可能突然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的路上老方还给他提前打了预防针。介绍宋安燃大概是怎么样的行事作风:不着调，但是事事在调上。切记，一切以宋安燃为中心来做事。

　　小李笑笑，还是那么平易近人，脸上带着温和，他本来长相憨厚，配着笑，看着倒是很容易让人放松。

　　小李慢慢走向陈小波，边走还边比出请的姿势，很随意的坐在宋安燃刚刚坐过的真皮椅上，气势陡然就变了，突然像个要吃人的笑面虎。

　　陈小波看见笑容，还以为事情就这么定了，刚刚的紧张也垮了下来，注意到要调刚刚滑下来的眼睛框，没想到，还没放松多久，就被小李的话扼住了喉咙。

　　他说，“刚刚我老大也发现了什么。你们现在还不招？”

　　宋安燃一路找，看着标识，从后门的窗户往里扫几眼。她记得，胡小小说过，宋藏和她的位置都在靠最里面的最后一排。

　　找了几分钟，宋安燃终于看到还在上课的宋藏。

　　宋藏埋头做着课堂笔记，长发被她绾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单薄的肩头还散落些碎发，半遮半掩，柔和了她侧脸的线条，她的脸也瘦，但是脸颊上还有肉，刚刚好的那种撑的住她研秀的五官。

　　宋藏上课很认真，老师一说，人就马上在笔记上写，眸色认真，圆珠笔在她修长有力的手下也衬的十分漂亮。

　　她似乎还有些近视，戴着金丝半框眼镜，挡住了勾人的丹凤眼，看得见她眼睛里的清澈，金丝镜框抵在她高挺小巧的鼻梁上，垂着眸子，也不说话，半抿着唇，眼里只有要作的笔记，看着禁欲又清冷。

　　宋安燃又一次的看呆了。

　　她还注意到，宋藏的同桌也回来上课了。

　　班上乱哄哄的，四个角都有人讲话。班里也有几个空缺的位置。任课老师还得边维持纪律边讲课，书被卷成团，往带着粉笔字的黑板上敲，边敲边掉粉笔灰。

　　宋藏就好似不受影响，讲到哪，手上的笔记就作到哪儿，几乎没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宋安燃的耳朵很灵，更何况边角上还是八卦聚集地，她还看到，靠墙位置的那人还在吃泡面。

　　含糊不清的讨论里，话题主角一直是李柔。

　　宋安燃没有打扰，聚精会神的听着。

　　“嘶，李柔你们知道去哪儿了吗？”

　　吃泡面的那个还在嚼，终于讲到自己会的话题，声音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两口就把嘴里的泡面吞了进去“我！我可知道！”

　　四周响了吸气声。都伸着脖子，朝着吃泡面那人跟前凑，七嘴八舌的念叨“快讲讲！”

　　“嘿嘿，别激动！”泡面哥把泡面往抽屉里一塞，人也伸着脑袋往前凑，几个脑袋形成一个圈儿。

　　“李柔啊……”泡面哥刚卖关子。人也憋不住这个大新闻了“李柔她死了！”

　　“嘶！”吸气的换成圈里的其他几个脑袋了。

　　“怎么会死了呢？不是说被车撞了在家修养吗？”一个人开始质疑泡面哥。

　　“嘿！你！不听给我出去！我怎么会骗人！你滚蛋！”泡面哥看到有人质疑自己八卦的真实性，眼睛鼻子都缩成一团。

　　“你以为我今天迟到是为了什么，现在隔这儿吃泡面。还不是为了继续偷听我爸妈讲的！他昨天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喔，原来是那个黄忠的儿子。宋安燃知道了。

　　“啊？！”有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前几天还看到了人嚣张跋扈的样子，没想到人就这么突然死了。

　　“啧啧，听我爸描述，那死状可惨呢！”

　　“怎么说？”脑袋凑的更近了。

　　“我爸当时用着棍子，大着胆子，把李柔的尸体给撬了起来，看到肚子那好多伤，看样子是用小刀捅的！”

　　“嘶嘶。”有人被吓得吸牙花子了。

　　等等，宋安燃注意到，小刀，肚子好多伤。

　　笔记刚记上，柱子上挂着的闹钟就就开始响铃儿。

　　下课了。

　　宋安燃脸色有些白，她记得，那天的打斗上，宋藏的手里握着刀。

　　宋藏刚走出来，就看到墙根下蹲着个人。

　　穿的是她高一时的校服裙，是宋安燃。

　　宋藏抿着唇还是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蹲在墙根上的宋安燃，面色如常。绾起的长发这时候松散下来，落在肩头，眼镜被她卸下，眼里透着疲惫，高挺小巧的鼻梁很好看，脸上是如玉的圆润，透着光华。

　　宋藏的背后顶着九点多的太阳，不刺眼，是模模糊糊的光晕。

　　很漂亮，和宋藏一样，淡淡的暖，不灼人。

　　一下课，疲惫的同学齐齐趴在桌上，一秒入眠，听课的声音如同催眠，下课的七分钟时间能补觉就补一会儿。

　　宋藏不会，她少觉，从小到大都这样，睡眠对她来说无异于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她宁愿打点水冻醒自己的脸，为了下节课能打起精神。

　　宋安燃见有人在她面前挡着她的光，习惯性的眯着眼睛，适应了会儿面前的阴影，眨了眨眼，缓解了眼里的干涩。

　　看到来人是宋藏，她起身。俩人对视，宋藏比她更高些，宋安燃心里有很多话，但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是刀，还是李柔。

　　她想问李柔的事情有没有影响到宋藏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又想起胡小小和她说过的，宋藏同样也是被孤立的那个，讪讪的低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再说，就是撒盐。

　　宋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回班里。

　　宋安燃没有拦，她也转身回了高二年级组。

　　宋安燃回了办公室里，还坐在那个真皮椅上，转动着椅背，最后转回墙上贴着的教师宣言上，继续盯着师德二字。

　　从来的路上，她大概观察了校园内景，一开始绕了教学楼两遍，透过窗户往里看，看到新的桌椅，桌面上几乎没有划痕；看到窗户，挡风又结实，和宋藏家里的完全不一样；就门卫室，推门用的也是电控的。

　　一切都有过翻新，看楼梯口墙壁上重新粉刷过的痕迹就能看到。

　　明明胡小小和宋藏的痕迹都能证实，李柔是个带头校园霸凌的惯犯，但仍然在班里有着一席之位，有配套的桌椅，还是最好的那一款，班里同学描述她时，带着的是敬畏的口气。

　　宋安燃还盯着师德二字，笑了笑。小腿抵着地板一转，这真皮椅背就跟着腿上的力气转到了陈小波的面前。

　　此刻的陈小波已经心如死灰。

　　宋安燃脸上还带着笑，语气极为冰冷“学校收受贿赂，无视学生霸凌该怎么算，要我报警吗？”她抬头看着侧身站在她身旁的小李，带着抱歉“可是我身边的就是警察。”

　　她笑，越笑脸上的表情越冷，为了掩盖心里不断升腾的怒气，“现在，快点通知李柔的朋友们给我过来，不要妄图遮盖，因为，我会把她们一个个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