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黄昏下》新雀

13、13 。

　　视线变得开阔，抓眼的，当然是坐在靠窗椅子上的女性。窗外阳光正好，她穿了一条暗色条纹的吊带连衣裙，染成深蓝色的长发披散着，两条腿优美地搭在一起，像是从某本杂志出来的模特。

　　“李骆！”红唇轻启，她先打了招呼。

　　周云朵有些意外，她的嗓音偏中性，带着点沙哑，与她清冷美丽的长相实在不符。

　　李骆看向窗边的人，沉默两秒，往她在的圆桌去，微微弯腰，抽开一把椅子，示意周云朵坐这。

　　周云朵的视线在李骆和美丽的女士身上转了一圈，他们都盯着自己，一个照拂关切，一个打量疑惑。她突然感受到一丝尴尬，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圆桌够大，配了五把椅子，他们三个人坐着，绰绰有余。

　　一秒、两秒……

　　“吃西瓜。”李骆打破沉默。

　　声音淡淡的。
　　只是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

　　美丽的女士没有动，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像是在想着怎么开口。

　　周云朵没多想，正好下午没怎么喝水，爪子伸出，拿起一块，大口吃了起来。

　　“我妈。”美丽的女士说话了，“最近一段时间迷上了健身，加了个群，一班人去跑步。”
　　她顿了顿，留意李骆的反应，他很平静，声音变得笃定：“羡慕跑友的身材，想减肥，主要是肚子上的肉。”
　　“要我来问问你。”女士画得狭长的眼线上挑，显得妩媚。

　　李骆关心别的，说：“姚姨身体还好吗？”
　　“很好。”她化了精致妆容的脸有了一点真实感，“我们经常聊到你，她说……”

　　李骆把话题扯回来：“跑步也瘦得了肚子。”
　　“是。”女士眼神锐利，正色道：“想要去健身房减肥，如果来你这里的话……”

　　她说着说着停下。

　　李骆：“星期五到星期天，这三天下午，四点钟之前想要来健身，我都有时间。”
　　“时间可以。”女士也同意，“我妈现在不开店，很闲，跑跑步，打打牌。”

　　李骆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就是喜欢操心我的事，说牌友的外甥女都上小学了，我还没有结婚——”

　　“第二块了吧？”李骆突然开口，看着周云朵，“还不吐籽？”
　　吃瓜人士被叫到，周云朵刚啃下一大块，含在口中，抬起头，呆了两秒。
　　李骆看见桌上的抽纸，扯了两张纸巾，轻轻地帮她擦嘴。
　　周云朵被他这动作一惊，西瓜汁流入咽喉。
　　“咳——咳！”她抬起手，虚掩着下半张脸，脸泛红。
　　她嘴里迅速地嚼了两下，正想要连着西瓜籽把果肉吞下，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掌心向上，还带着皱在一起的餐巾纸。

　　周云朵瞅一眼下巴处的手，抬眼，李骆正盯着她，皱着眉，但声音温柔，说：“吐。”

　　周云朵瞪着他，这次脸真红个彻底，正想拒绝，谁知这只手直接往上移了，吓得她，一边躲，一边抢过他手中的纸……

　　按他的要求，自己……自己解决了。

　　李骆满意了，不再盯着她了。
　　她注意到对面的女士，妩媚漂亮的眼睛睁大，满满写着不可置信，她的眼睛红了，嘴唇颤抖，看着李骆：“她是谁？”

　　李骆没吭声，也没什么表情，随后看着周云朵。

　　要我来答？
　　……好吧。

　　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周云朵瓜都不吃了，她一手捏着西瓜皮，脸上挤出一抹笑，看着对面的女士，说：“房客！是他的房客…….”

　　她心里想着：也没撒谎，至少目前是的……

　　周云朵左看——女士眼皮都不眨一下，根本不相信。
　　她右看——李骆好像对这个回答没啥意见。

　　她低下头，继续吃瓜，只是这次记得吐籽了，他可算是改变了她多年的习惯。

　　女士的状态恢复镇定，一吸鼻子，对李骆说：“钱我转给你。”
　　李骆慢吞吞地：“姚姨要想来，不收钱。”

　　女士没再坚持，眼睛看向别处，随口问他：“要体测这些吗？”
　　李骆：“用不着。”

　　“改天我跟我妈再过来。”她盯着李骆，面色清冷。

　　李骆没说话，雷打不动的样子。

　　一个礼拜的周末结束了，周云朵投入了工作。在公司上班已有月余，她对时间的感知是……快！过得快，是的，上不了几天班就迎来了周末，这是从前不曾有的。

　　星期五，十二点。
　　周云朵从外面办事回来，将将走到公司楼下，瞧了瞧今日的天气。黑云低沉，雨要下不下，温度却不减，她不由得担心起明天的天气。

　　她计划着星期六约李骆出去吃饭。

　　雨天出门，总是不方便的。

　　周云朵抬起手，擦一把额头的汗，很快，这点担忧就被即将进入周末的喜悦冲刷。

　　还有……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她几乎是跳着进了办公楼。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她收到了工资到账的短信，她春风满面，握着勺子的手停下，手指“啪啦啪啦”给李骆发消息。

　　她：明天我们出去吧？
　　等了一会儿，李骆没有回复。

　　她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准备趴桌上眯一会时。
　　李骆：？
　　周云朵：明天晚上请你吃大餐啊！
　　她补充：我发工资了哦——！一个傲娇的表情。
　　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咧嘴笑的可爱表情包。
　　李骆：好。

　　周云朵下午的工作状态简直神勇，事情办得又快又好，最后只剩下一件棘手的任务——总经理的福利支付流程。

　　她深呼吸一口气，来到了闻太明的办公室。
　　门一如既往的开着，隐约传出说话声。
　　副总经理工作繁忙，进出他办公室的人源源不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她也没遇到他空闲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单子，这次要支付的是一笔俱乐部会员的福利。

　　拖不得了。

　　她在走廊找了个角落站着，想要等会儿。
　　脑子开始回顾，上一次的战况。也是像今天这次一样，流程走到副总这，拖了好几天不动，她只能来催，一如既往地听到他如雷鸣一般的声音，再灰溜溜地出来。

　　算上今天，是第三次为了福利来到这，她的目标是——微笑面对！

　　周云朵靠着墙，仰着头正思索着，几声怒吼从不远处的办公室飘出，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不多时，一个人面如菜色，佝偻着背出来。
　　周云朵认出，是市场部的同事。

　　她视线偏移，侧了侧身体，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与人家对视。

　　周云朵在原地站了一分钟，随后，眼神变得坚定，抬脚走上前，心里不断地重复：就要下班啦，就要周末啦……

　　她敲了门，得到允许之后，跨过门槛。
　　闻太明照常坐在大皮椅上，周云朵走过去，手里的东西一递，开门见山：“闻总，有一笔尹总的福利费支付申请。”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的耳朵收紧时……

　　闻太明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她一眼，说：“怎么又是你？”
　　……
　　没想到，仅见过几次面，在这位大领导面前刷上了脸。周云朵一边在心里感叹他记性好，一边把不准他的意思，只能无声地笑了笑。
　　“吴霄秀哪里去了？”闻太明问。

　　哪里去？
　　在办公室啊。

　　她试着理解他的意思，说：“尹总的单子走流程吗？嗯……”声音平静又清晰，“现在是我负责这项工作。”

　　闻太明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拿下她手上的东西。
　　他发出的声响，她没有放在心上，更关注的是眼下的动作，周云朵的呼吸放慢，看他翻了一下就签好了字。
　　她松了口气，把单子收回，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之时……

　　“诶！”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上次开会，策划得不错啊。”
　　“蛮细心的。”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往椅子上一靠。

　　上周，潘十泽去了外地出差，在审查了她做的会议安排之后，直接叫她给领导审批。

　　会都开完两天了。
　　现在……和她聊起来了！？

　　周云朵眼里带笑，摆出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说：“都是领导和主管指导得好。”

　　闻太明“嘿”的一声，低头喝一口茶，摆摆手：“出去吧。”

　　难题顺利解决。

　　周云朵礼貌地出了办公室。
　　一拐角，喜悦之情上头，看见走廊的路，好似康庄大道，她三步并作两步，或跑或跳……

　　傍晚，舀米村周边的菜市场，人流不减。
　　摊位上支着电灯，或者店铺里开了壁灯。
　　周云朵在卖鱼的摊位停下。
　　空气闷热，她鼻头都是汗，电灯在眼前照着，看不清楚阴影处的老板。
　　她问了价钱。
　　“啊——？”菜市场嘈杂，老板听不清，往摊位走近了点。
　　周云朵又问了一次。
　　“十五一斤。”老板声音嘹亮。
　　“要吗？”他戴上手套。
　　她点头，指了盆里的一条鱼。
　　老板三下五除二，鱼就处理好了。

　　周云朵沿着摊位往下走，买了猪肉、蔬菜、配料。
　　红、蓝的塑料袋，她拎了满满一手，心满意足地出了菜市场。

　　进了村，到了晚饭收尾的时间，居民早就各回各家，屋内都亮了灯，路上没什么人。

　　闻着别家飘来的菜香，周云朵埋头想着这条鱼的做法，是红烧？清蒸？还是水煮？

　　一个被她忽略的事实，猛地想起来——
　　第一次做这道菜，总不会是道烧焦的鱼吧……

　　笑意挂在嘴角，一个转弯，前方出现两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路灯下，小树边，一男一女高挑出众的外形十分惹眼。

　　李骆……？和那位美丽的女士？

　　周云朵脑子宕机，走了几步之后，她听见了几声女性的啜泣。

　　哭了？？
　　那她再往前走，碰面就尴尬了……
　　她往回走？是出村的方向……

　　一秒后，她当机立断，往回走。

　　绕远路就绕吧……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辆小摩托开过来，“嘀——！”
　　车灯射过来，周云朵眯了眯眼，一缩脖子，迅速地避让。

　　小摩托在他们中间“嗖”地穿过。

　　周云朵一抬头，三个人打了个照面……
　　李骆还是一身黑衣黑裤，立体的五官一半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出表情。
　　女士还是靓丽的打扮，一袭吊带长裙，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遮住两侧脸颊，红唇和白细的下巴明显。

　　天色黑，路灯昏暗，没错。
　　周云朵装作没看见他俩，淡定转身。

　　“周云朵。”李骆的声音。

　　你深夜幽会美女！
　　哦，不……还不算深夜。
　　也差不多。
　　叫我干啥！

　　相隔实在太远了，没错。
　　周云朵装没听见，往前走。

　　“周云朵！”
　　“.…………”
　　“菜掉了！”低沉又响亮。

　　她低下头往后一扫视，一根大葱不知什么时候从袋子里跑出，静静地躺在地上。
　　周云朵退后两步，一弯腰，捡起，塞进塑料袋。问题不大，继续走。
　　李骆好像低声说了几句话，几个箭步，人就站在她身侧。

　　周云朵停下。

　　他一手插进休闲裤的兜里，有一种松弛感。
　　这个动作她见过不少次。
　　为了装酷？注意力都不在手上。
　　应该是因为懒吧。

　　他眉头微皱，眼角眉梢冷冽。
　　盯着她。

　　周云朵知道田千莘说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了。
　　哼！她不甘示弱地回视。

　　李骆一眯眼，抬下巴，问她：“跑什么？”
　　我哪跑了……
　　“一起走。”声音轻柔。
　　走哪去！？
　　“还没吃饭吧。”平铺直叙。

　　高跟鞋在耳边“嗒嗒嗒”，美女姐姐也走了过来，她神色正常，脸上看不出刚哭过，妆容依旧精致。
　　“一起吃晚饭吧。”她看着李骆。

　　李骆没出声，抬脚要走时。

　　“你帮我一个忙，我请你吃餐饭——！”
　　“我们之间不会连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吧！”

　　女士紧绷着脸，眼里凄楚。

　　李骆的眉间一瞬间透着厌倦，转头看见周云朵时，消散了。
　　他说：“不是要请我吃大餐？就今天吧。”

　　？？？
　　你和美人吃饭，还想我请客？！
　　你个猪头！

　　内心活动终归是内心活动，她一开口，就成了：“我菜还没放冰箱。”
　　李骆答得很快：“暂时放车里，坏不了。”

　　她看了看美丽女士的打扮。

　　赶时间？
　　我还想上楼去化个妆呢！

　　她瞅瞅自己今天穿的衣服。
　　木耳边吊带背心，套一件同色宽松衬衫，白色牛仔短裤。

　　虽是素颜，倒还不算寒惨。

　　周云朵：“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