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黄昏下》新雀

12、12 。

　　周云朵站在健身房的台阶上，抬头望天。

　　果然，A城几天的暴雨在这会儿，终于停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搭在额头。

　　浓厚的云层聚集，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云层间的缝隙照下来，几只麻雀扑棱扑棱翅膀，穿梭在光线之中。
　　天可真亮！

　　温度高，太阳大，地面的积水干得很快。

　　走在大树下，他们前面一小片积水，李骆带着她绕开，水中倒映出一根细嫩树枝的画面，周云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路过时，她一脚踩上去，水花四溅……

　　周云朵一脸无辜，抬起头，就和李骆视线相接。
　　李骆：“.…..”
　　面对这么个六岁小孩都不见得会做的事情，李骆很淡定。

　　他倒是不怕被弄脏裤子，他低头，手往下一指——
　　周云朵的脚踝处溅上的几滴泥水。

　　她没事人样的，说：“不怕。”下巴一抬，微微一笑，那颗不整齐的牙齿露出。

　　李骆伸出手，揉她的头发，搓啊搓。
　　周云朵没躲，怔怔地看着他，头发微乱，她也没管。
　　李骆一仰头，笑着，抓紧她的手，快步往前去。

　　他们来到了一家小卖部。

　　老板不知是不是想节约电，小卖部里面没有开空调，门帘掀开，她坐在藤椅上，拿着大扇子边扇边刷手机。

　　屋檐下，大冰箱放在店门口。

　　李骆问她：“吃什么？”
　　周云朵看一圈，她指着说：“盐水、草莓、香草、荔枝……冰棒。”眉眼上挑，她瞅着他。
　　李骆淡淡的两个字：“不行。”
　　“你舍不得。”周云朵飞快地下结论。
　　李骆也给出答案：“你想拉肚子。”
　　周云朵咬着下嘴唇，笑而不语。

　　李骆：“你经常吃可以，但是一天只有一个。”
　　周云朵：“谁买？”
　　这个问题她倒是时刻不忘啊，李骆笑了：“我。”

　　周云朵满意了，不开玩笑了。

　　她从冰箱里选好冰棒，拿了两个一样的，想起来，才问他：“你吃草莓味的吗？”
　　李骆：“我不吃冰棒。”
　　周云朵像听到什么噩耗一般，她问：“你不吃？！”拿冰棒的手一松，“我也不想吃了。”
　　李骆：“.…..”
　　他抬抬下巴，示意她拿出来：“吃……吃！”
　　喜意涌上心头，她笑眯眯的，火速拿到冰棒，冰箱门一关。

　　李骆结了账，他们慢悠悠地走。

　　他俩一人一根冰棒，吃法也不一样。
　　周云朵的包装全拆掉，她基本上舔着吃。
　　李骆的包装拆一半，一口口咬。

　　周云朵看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同样白净。李骆的手温热、干燥，手掌宽厚，手指修长，与之相比，她的手就显得小了，大半被他握在手心。

　　周云朵的手动了动，李骆看她一眼，手微微松开，她调整一下，再握了上去，和他十指相扣。

　　李骆也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咬了一口冰棒。

　　莫名奇妙的，周云朵心里暗暗高兴着，是嘴里吃的东西甜，还是……

　　他们出了小卖部的路上，不知是不是绕了远路，周云朵觉得走了好久。她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手上一使劲。

　　李骆被她拉得脚步一停，回头看她，以为她要说什么，等着她。
　　周云朵只是一如既往地吃着冰棒，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片刻，他看着前面，继续走。

　　没走几步，身侧的人直接停下，这次用的劲更大，他不仅迈出去的脚停下，还稍稍往回落了半步。手指明显感觉到痛意。

　　她的身高，水平线比过来，只到他的下巴，他微微低下头，垂眼看她。

　　黑色的长发扎了起来，在阳光下带着一点金色，浓密似鸦羽一般的睫毛扑闪，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透着认真。

　　“怎么了？”他声音温柔，终于问她。

　　周云朵：“我要和你玩一个游戏。”
　　李骆：“怎么玩？”
　　周云朵：“拍手。”
　　李骆瞥见她手上的冰棒快化了，眼见粉红色的液体带着冷气就要滴在地上，他提醒：“先吃完。”
　　周云朵一低头：“哦。”

　　她一口接一口地咬，嘴里塞满了，冰冷的固液体让她的牙齿一颤抖，呼出的气明显比空气低很多度。

　　她手里捏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李骆拿过来，连同自己手上的包装袋一起丢进了道路前面的垃圾桶里。

　　他拉她走到了阴影处，说：“玩吧。”

　　两人一直牵着的手松开，站在巷尾，玩起了幼稚的游戏。

　　对他一个三十岁的人来说，如此荒谬。
　　李骆抬手摸摸鼻子，觉得好笑，听她介绍。

　　“掌心搭在一起，下面的手翻过来，打上面的手，被打中了就算输，每个人一次机会。”周云朵瞧瞧他，“怎么样？”

　　很多年前，好像看过这个游戏。
　　李骆开始回忆——
　　上小学……
　　女生……

　　李骆笑了，他玩这游戏还是头一次，说：“好。”

　　周云朵的掌心向上，他看着她小小的、白嫩的手心，并不打算让她，放上去。
　　第一次，她没有打中。
　　换他在下面，他托住她的手，翻上来的时候，刻意慢一点，当然也没打中。

　　两轮下来，谁也没有打中谁。

　　周云朵前两次进攻，他的动作看似轻飘飘，很随意，但只要她手有动的趋势，他躲得贼快。
　　第三次进攻，她脸上绷紧，全神贯注，心里存了一定要打到他的想法。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上去！

　　打中的是……空气。

　　“哼！”她抿着饱满的嘴唇，说：“不玩了。”
　　李骆笑得挺开心说：“谁也没输啊。”
　　周云朵：“你让我了。”
　　李骆没承认，问她：“为什么？”
　　“你躲得快，打得慢，不合理啊。”她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挺聪明。

　　李骆结束这个话题，牵着她的手，说：“走了！”
　　周云朵手上用力，把他扯回来，说：“下次脚也要躲这么快哦！”
　　李骆思索两秒，如果说刚开始她反常，他不知道原因，现在……

　　意图在这句话里啊！

　　他装听不懂，说：“什么脚？”
　　周云朵解释：“是腿。”
　　他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视线向上看，尝试理解。
　　周云朵：“.…..”
　　她恨铁不成钢，大声道：“是……是！”话堵在喉咙里，一口气出不来，声音反而小了，她快速地，“摸你的腿啦！”
　　“什么？？”他眯着眼，微低下头，侧耳过来。

　　话说得清楚，耳朵又不好使了！！

　　周云朵瞪着他，手上使劲，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一拉，她的手拂过他的上衣，微微的痒，他人凑过来，说：“懂！我懂……”他嘴角一咧开，脸上鲜活。
　　李骆：“上个月给她上的私教课，不认识。”
　　周云朵眨眨眼，声音柔软，嘟囔：“女会员？”
　　李骆：“嗯。”
　　周云朵不着调的一句：“怎么称呼？”
　　李骆看她一眼，有点诧异，但还是想了想，没结果，说：“不记得了。”
　　他补充：“姓江。”说了个大概。
　　周云朵：“哦。”她点点头。

　　一串单调的铃声响起，周云朵看看李骆，他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方便拿手机，他们的手松开。
　　李骆拿起手机放耳边，沉默两秒，对那头说：“在外面。”
　　“快了。”
　　“什么事？”
　　“嗯。”

　　他挂了电话，周云朵问他：“回去了？”
　　“嗯。”李骆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周云朵平静的一声：“哦。”她指一指前面的分路，“那我往那边回家。”

　　说完，人就要走。
　　刚跨出去两步。

　　李骆叫住她：“你不拿伞？”
　　周云朵一愣，脚步收回来，才想起这件事，说：“哦，对！对……”
　　她笑容灿烂，一把握住他的手臂，跟着他去健身房的心情比回家愉悦得多。

　　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了店里。

　　这个点来健身的人很多，热闹非凡，充斥着说话声、喘气声、使用器材的声音。
　　周云朵观察一圈，中年人、青年人各占一半。

　　曹柱飞抱着个大西瓜，迎面走来，看见他们，说：“吃西瓜啊——！”
　　李骆拿了伞递给周云朵，随口问他：“赶着来吃西瓜？”
　　“没……那个……”曹柱飞脸上略带不自然，往后一扬下巴，“人坐在后面等你。”

　　周云朵看过去，在会客区的一侧，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被摆放的绿植挡住了脸。

　　看身形，是位女性。

　　她看向李骆，虽然他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见曹柱飞最后一句话，但直觉告诉她，他知道那位是谁。

　　李骆从抽屉里找出水果刀，按下曹柱飞手中的西瓜，说：“我来切。”
　　曹柱飞松手，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人家来是为了姚姨的事啊，健身方面复杂一点的事，你晓得的，我不行，只能问你了。”

　　李骆：“嗯。”

　　曹柱飞见他没有异样，把手中的水果盘一放，说：“行，你到这里，我回去一趟。”他说着，要出门，瞧见了周云朵，招呼她，“一定要尝尝这大西瓜，从我老婆老家背来的，又脆又甜！哈哈。”

　　曹柱飞总是热情又接地气，周云朵笑得很开心，连声应着，目送他离开。

　　李骆抬起头，注意到她在发呆，抽出一把吧台椅，说：“坐这。”他手起刀落，“来帮忙。”

　　周云朵走过去，坐在前台后的吧台椅上。

　　不一会儿，西瓜全部被切好，她都装进了水果盘里。
　　周云朵嘴角带笑，眼神专注，动作缓慢地拿起一块递到李骆的嘴边，他花了两秒钟消化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漆黑的眼睛瞥向她，随后，薄唇张开，咬下一口。

　　她的眼睛因为太亮，而带着点湿润，看向他：“甜？”
　　李骆：“嗯。”

　　李骆从她手中拿下那块西瓜，两口解决掉，丢进垃圾桶，对她说：“过来这边吃。”

　　周云朵端起果盘，跟着他走到了会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