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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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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舀米村,黄色房子,楼下。
周云朵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低着头从背带裙侧边的口袋里掏钥匙,她的影子投射在水泥地面上被拉得老长。这时,手里握着的手机闪烁起来,五彩斑斓。
她一个激灵。
找钥匙这件事被她抛在脑后。
紧张兮兮地点开——
是母上大人发来的消息。
周云朵提起来的心,又重重落下,她一边打字,一边上楼。
开了房门,一只脚跨过门槛,一只脚在门外,立在那好长时间。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当下整个人陷入黑暗。她没有出声开灯,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将她的脸照亮,天气闷热,脸上可见薄薄的一层汗。
最后,结束了和母上大人的聊天。
她点开那片白色的头像,看着发给李骆的两句话:一、还在堵车吗?二、我没有迟到哦!你应该在店里了吧?
两句话相隔几十分钟,他没回复。
没回……
她今天看消息的次数不下十遍了,中午下班前后,晚上下班前后。
啊……
她抬脚进屋,将手机往床上一扔,找衣服准备洗澡。
今天出了太多汗,从跑步开始算,干了又出干了又出,她忍不了了。
半个小时后,周云朵吹完头发,拿起手机想要学做菜,一个绿色的角标出现在屏幕上方,她一看。
两分钟前。
李骆:早就没堵了。
李骆:嗯。
她高兴地往床上一扑!
翘起脚,和他聊起来。
周云朵嘴角含笑,她: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跑步吗?
周云朵死死地盯着屏幕,不一会儿,她想要改口,但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她只能补充:不不不,今后。
李骆这次没过多久,回复:你?
周云朵: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周云朵:我……怎么啦?
李骆:跑了几天,还有以后吗?
这是被他质疑了自己决心,周云朵觉得是时候要吐露自己的目标了!!
她:你信不信。
她卖了一下关子,两分钟没有说话。
奈何,没有等到他的台阶,她只能自己麻溜地下来了。
她:你能跑多久,跑多少天,我就能。
李骆还是没有说话。
终于……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李骆:试试看。
于是,第二天。
早晨,五点半,黄色房子门口,他们集合。
天蒙蒙亮,周云朵站在楼下,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笔直的道路尽头,李骆远远地走来,他还是不疾不徐,悠哉悠哉。
周云朵回头瞧了瞧身后的楼道大门。
难怪,原来他根本不住家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李骆走近了,看清楚周云朵在啃一块面包,脸颊一侧鼓起,圆圆的眼睛含笑。
她变魔术一样,从裤兜掏出包装袋装着的小块面包,递给他,含糊不清地:“……呲(吃)吧!”
李骆平时跑步前不吃东西,但今天他没有拒绝,接过来。
“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支条装蜂蜜,用牙齿撕开,接着没动作了,等着他。
他拆出了面包,周云朵给他挤上蜂蜜。
周云朵昨天特意查了,晨跑前该吃些啥。虽说她身体非常健康,李骆的身体更加不用说,但是万一低血糖呢。
这样做……保险!
她一边吃着,一边打量。
李骆今天穿的一身黑,在朦胧的天色中,白皙的皮肤,漆黑明亮的眼睛。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运动衣。
衣服是从箱底找到的,她万年不运动,当然不会花这个钱,是她妈买的,年后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行李箱,大概比普通的休闲服装多了……吸汗速干的好处?
短衣短裤,上黑下白。上衣不规则,一侧有些短,露出一小片白细的腰。
这么一看,和他穿的还挺配?
想到这里,周云朵心情舒畅。
大清早,四周空无一人,除了远处的蝉叫再无其他,他们站在巷道边,相对无言,李骆那块面包两口就被他吃掉了,就这么静静地等她把面包啃完。
怎么感觉接下来要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周云朵莫名地笑了,咽下最后一口,对他说:“我们开始吧!”
他们先做拉伸。
她看见李骆迈开一条腿压腿,她跟着做。
李骆:“膝盖对准脚尖。”
“重心向左,再下一点。”
“右侧大腿内侧有拉扯感?”
“好。”
左右腿交换,三十秒后。
下一个。
一个蹲下的动作。
李骆做起来,动作自然利落,节奏平稳。
周云朵瞧了瞧自己,怎么带点猥琐……
果然,就听见——
“背挺直。”
周云朵暗暗地发笑,但还是依言照做,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下一个。
一个抱膝盖的动作。
一个提脚踝的动作
再下一个。
她看见李骆身板挺直,略微前倾,双手摆动,提膝向上,一下一下原地轻盈地跑了起来。
帅!超帅!
李骆看她愣住了,视线移到她身上转了转。
周云朵乖乖地动起来。
……
十分钟过去,周云朵的身体快速升温,骨骼、肌肉、韧带都舒展了。
同时还有些……累了……
她呼吸不稳,热身结束像锻炼结束一般……
李骆看看她,下巴轻轻往前面一扬,问她:“开始?”
周云朵笑着点点头。
天虽然没有大亮,路还是看得清楚的。
周云朵和李骆并肩站在一排,仿佛是怕他突然开始跑,她握住他的手腕,右脚退后一步,看着他说:“我说跑,就一起跑哦!”
李骆没说话,垂眼看她,等着她继续。
那就是同意了,周云朵看着前面,声音大一点:“预备备——”
“跑”字没出,人拔腿跑出了很远。
留下一串清脆的“哈哈哈”在空气中飞扬。
周云朵抽空回头看他,声音传过来——
“谁让你昨天使劲跑,不理我。”
李骆看着那道活泼的身影,笑了笑,接受了她的耍赖行为。
后来。
和昨天一样,周云朵跑个十分钟累了,休息,再跑,结束了,他们吃早餐。
不同的是,兵分两路,一个去健身房,一个回家洗澡再上班。
几天后。
除了酸痛的腿肚子之外,早起跑步的新鲜劲一过,即使她每天睡得很早,也难免想念睡懒觉的时光,从床上爬起来这么一个动作变得很难。
可是只要想起在李骆那里撂下了豪言壮语,不想被他嘲笑,她打鸡血似的,五点半准时就能到楼下。
慢慢地,在每个金红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早晨,他们习惯了碰头。
还有一件事情,让周云朵苦恼。
吃早餐付钱这事。
不管是嗦粉,吃包子、饺子,还是吃馒头、油条,李骆问了她吃啥,钱马上就付完了。不论现金还是手机,两种支付方式他都很快。
对此,周云朵提出抗议,她说应该轮流付钱。
她还记得李骆挑衅地望了望她,给了她一个努力的方向,他说,跑步少休息一次,早餐就你包了。
于是,周云朵每天不仅会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还要挑战包下早餐这一目标。
日子很快过去。
周云朵每次跑的路程越远,休息的时间越少,到了后期,五公里的晨跑,每公里差不多耗时七分钟,她可以完整地跑下来了。
七月已过中旬,A城连着几天大雨倾盆,树木被压弯了腰,道路积水成溪。
周日这天,雨势渐歇。
周云朵坐在客厅织娃娃,随着最后一针缝合上,一个戴着斗篷,拿着扫帚的女巫被织好了。她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
窗外阴沉沉,不过下午一点却像是晚上六七点,室内开上了灯。
因为下暴雨,她两天没有出门,想起十三号那天早上,她和李骆跑步跑到一半,像影视剧里面妖怪出没一般,顷刻间,头顶卷起一阵阴风,晴朗的天空变了色,豆大的雨点落下。他们就近去了健身房躲雨,临近上班,雨越下越大,李骆好心,又送她去了地铁站,她下车时顺走了一把伞。
周云朵瞧着桌上整齐收叠着的伞,上面印着粉色小猪的图案,她可以肯定,绝不是李骆的伞。
她看看玻璃窗户上被风吹起零星附着的雨珠,想了想,给李骆发了一条消息:我现在去还伞,可以吗?
在等待他回复的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几天的天气影响,周云朵有些焦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点手机屏幕,靠在窗台,看着桂花树发呆。
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李骆很快发过来:好,时间短得显示不出来,倒是她隔了五分钟才看到。
周云朵把小猪伞放包里,再拿了一把伞,出门。
她一路脚步轻快,远远的,在一片灰蒙蒙中,健身房灯火通明。
到了“李曹前走”门口,借着里面照出来的光,周云朵低头看见自己穿的防水休闲鞋上几滴泥水,鞋脏了她不在意,只是进去之前在写了“出入平安”的地垫上将湿的鞋底踩了踩。
她抬起头找人,中午吃饭的时候,人不多。
周云朵在前台的位置停了几秒,就听见一声清楚又低沉的“周云朵”。
她循声望去,后面的会客区,一张圆桌,李骆坐在配套的椅子上,面对她,距离不近,她也看清了,他微微笑着。
周云朵一下子知道焦躁的情绪从哪里来了。
是的,几天没见他,她觉得不得劲。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拿伞出来放桌上。
李骆一点头,但没管伞。他今天穿的白色T桖,好像刚刚洗了澡,额头的碎发有些湿,明晃晃的灯照下来,他可真亮。此时的他一反常态,一条腿曲起,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少了平时的沉稳,多了一些潇洒随意,看起来更年轻了。
周云朵看着看着,和他一对视,长长的眉毛舒展,漂亮的眼角上翘,他冲她笑了笑。
这回,这回……
天哪,她陷入了甜蜜的泡泡中。
就在她脑子放空之际。
一个奶声奶气的:“这是我妈妈的伞,不是……是我的伞。”
周云朵一偏头,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小女孩,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见过,在越野车上看过照片,现在的她长高了点。
周云朵也猜测伞是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幼稚:“是的……是你的。”
“圆圆,你那口饭还没吃完?”一个女士坐在隔壁圆桌的椅子上,她盘起了头发,略微苍白的脸上,五官柔和。注意到周云朵的视线,她朝周云朵点点头,气质明媚。
圆圆看都不看她妈,大声说:“没有,我没有吃完。”她只顾盯着周云朵看,随后,穿着无袖草莓裙子的她屁颠屁颠跑到李骆身边,悄悄地,“李骆叔叔,我想要那个娃娃。”
周云朵看见李骆微微低下头,听圆圆说完话,眼睛带着笑意看着自己,没有吭声。
圆圆的声音还是飘入了周云朵的耳朵,她低下头,今天背的包绑了一个编织娃娃,是一个有着大尾巴的红色狐狸。
什么时候看到的?她的眼睛可真灵。
李骆漫不经心地对圆圆说:“你问漂亮姐姐。”
周云朵暗自腹诽:什么姐姐?我是姐姐,你是叔叔,我们辈分差得真远……
圆圆鼓起肉肉的脸,问:“她叫什么名字?”
李骆开口说了几个字。
圆圆稚嫩的声音:“朵朵姐姐!”
周云朵满脸笑容迎接,道:“别说了,快来!”她招手,让她过来。
周云朵取下大尾巴狐狸送给了圆圆,她拿到狐狸笑得脸上是大括号和小括号,甜甜的:“谢谢姐姐……”
圆圆好奇地问:“你知道大脚呱吗?”
周云朵大大的疑惑。
圆圆给她比划:“就是有很大的脚,涂彩色……指甲油的青蛙呀!”她报出了名字,“它叫彩彩。”
周云朵:“.…..”
10后的世界,她不懂,不过不怕。
她掏出手机,一查,是一个卡通人物,举起照片亮给圆圆看,说:“是它吗?”
“是的是的!”圆圆点头如捣蒜,“它超可爱,我最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刚刚进来的曹柱飞扣住了脖子。
曹柱飞:“一餐饭半个多小时,还在吃?”
圆圆艰难地转过小身体,解释:“我在说大脚呱呀……”
曹柱飞松开她的脖子,蹬起眼睛,佯装生气,两手在空中一拍掌,说:“再不吃完饭,我打得你呱呱叫!”
圆圆定在原地,呆滞一会儿,她哭出声:“哇……!”抱着红色狐狸,跑去了李骆身边,躲进了他怀里,“李骆叔叔……保护我……”
李骆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他支着的脚落下,一只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抵着下巴,淡定地笑了笑。
曹柱飞扯扯圆圆的小裙子,说:“快出来。”
圆圆低着头装鸵鸟,死活不动,半响,悄悄抬起头,周云朵瞧见了她的脸。
别说泪了,额头的汗都没有。
周云朵轻轻对她说:“你好好吃完饭,过段时间我织一个大脚呱给你,好不好?”
圆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握着拳头,问:“真的吗?!!我吃,我吃饭!”
曹柱飞这时觉得不妥,他一摸后脑勺,憨憨的笑容,对周云朵说:“小孩子,就喜欢随便说说,她玩具多,不用理她。”
“我不乱说,我不喜欢别的,我最喜欢大脚呱。”圆圆不同意她爹的话,举起大尾巴狐狸,再强调,“也有这么软的,也是娃娃,大脚呱。”她气愤的,又躲进了李骆怀里。
圆圆这句话有点不通,但意思周云朵差不多知道了,她正琢磨着怎么让曹柱飞接受。
李骆:“收了吧。”话是对曹柱飞说的。
曹柱飞点点头,再推脱就没意思了,问圆圆:“谢谢姐姐没有?”
圆圆的头小鸡啄米似的,啄了啄,还是不肯离开李骆。
见此情形,曹柱飞一扭头,喊:“奚芗。”
隔壁桌的女士终于动了,她走过来,脸上严肃,叫了圆圆大名,说:“再不听话,妈妈要生气了。”
李骆一拍圆圆的背,表情没变化,声音好似不耐烦,说:“快跟你妈去吃饭。”
小姑娘这才慢慢吞吞站好,老实地牵着奚芗的手,不忘回头,满脸希冀:“朵朵姐姐,我吃饭,等你的娃娃哦!”
机灵鬼,年纪不大,脑子门儿清。
周云朵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