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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钱程只一眼就能认出报纸上的男人是谁,况且标题上清清楚楚写着金景榕的名字。

      【推动海城经济高质量发展。海城市经济结构会议于11月28日在湾港大厦举行,腾锐集团总裁金景榕先生在会议上发表了“金融是国名经济的命脉,是海城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讲话。据悉,在新一刊的海城金融时报上,腾锐集团实际控股人金景榕先生首次登上海城富豪榜第三位。】

      这则新闻刊登在海城时报的报头,标题加黑加粗的几个大字让人想要忽略都难,如同门外直直打下的惊雷落到了钱程的胸腔中,震惊之余,看着报纸上金景榕年轻冷峻的身姿,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会议上演讲,钱程觉得自己也许眼花了。

      右侧成排的玻璃窗外,雨还在纷纷扬扬地下。

      背上像是窜起了细小的电流,一路窜到她耳朵里,电的钱程有些神思恍惚。

      都说两棵树如果从小就长在一起,势必会交织盘绕,盘根错节。在钱程十岁以前,她和金景榕毫无瓜葛,互相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没有一点关联,就像这世上的大部分人一样。

      直到十岁那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的起因是在当地派出所任职的父亲一大早接到了一个案子,说是母亲所在的学校发生了一起抢劫。

      他们一家虽然那时住在北方城市,母亲却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相貌带着南方女子的秀丽精致,性格也温温柔柔的,一听到自己学校发生了这样的恶劣事件,怎么说也要和父亲一起去看看。

      “那程程怎么办”钱父担忧地摸摸钱程的头。彼时钱程正在摆弄着桌子上的磁力球,学校科学课上老师奖励给她的,她毫不在意地道:“我去董爷爷家。”

      董爷爷就是董霖国,那时他还只有五十几岁,无儿无女孑然一身的独居老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摆弄出租房里的一堆老古董,有时还会心灵手巧地给钱程雕几只小鸟。

      钱程在老头家呆了一整天,上午写了学校的周末作业,下午去公园骑自行车,傍晚的时候老头拉着她去街上的馆子吃了云吞面。

      钱程放下空碗,打了个饱嗝,刚想和老头说自己吃撑了想去散步,他爸的同事,几个眼熟的警察叔叔就火急火燎地走进来,眼睛都是红肿的。

      “终于找到你们了。” “程程快过来,你爸妈出事了” “程程,你放心,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钱程………”

      馆子外有骑车按铃的路人,馆子内有聊着天嗦面的顾客,电视里的体育赛事正解说到最关键的时候,解说员的声音慷慨激昂。但这一切都没有传进小钱程的耳朵,那时,她就好像处于透明的空气罩中,自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信号

      父母在学校里遭遇了持枪袭击,警察后来查出来枪是偷渡过来的,抢劫犯当场被击毙。父亲的同事告诉老头凶手是个反社会份子,袭击学校就是为了报复社会,父亲阻止了他进入教学楼,已经将伤亡减少到了最小。

      钱程那时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一时间无法接受父母的离世,亲戚们轮番过来安慰她,吵吵嚷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扶养她。最后是老头带着她离开了那座城市,休学一年后来到了海城。

      海城是华国很靠南边的城市,四季分明,夏天酷暑冬天严寒,冷意总是透过骨头缝钻进来,冷得瘆人,是一种很湿的冷,不像北方的风,刮在身上只能冻着手脚。

      落地海城那天,也下着小雨。钱程和老头一人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来到了中介介绍的房子。

      因为坐了几个小时飞机的缘故,钱程的神情很蔫,无精打采的。父母离世的伤痛经过一年的时间已经变得不那么锋利,但仍旧如一把钝刀似的时不时在心口刮一刀。

      中介殷勤地笑着,带着两人爬上老校区的三楼。

      那是钱程第一次见到金景榕,他那时已经近视,小小年纪带着眼镜,生的苍白,但脸上的神态却像个小大人。他把家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三人。

      他看见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眉眼精致,干净漂亮,看人的眼神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金景榕皱眉,说出了他见到钱程的第一句话:“你是谁?”

      一声惊雷炸响,钱程猛然回过神,回忆里的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窗外的雨还在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叫的车已经显示了到达,电话响了许久。

      *

      回到老头的古玩店,雨停了好一会,已经是日落西斜十分。

      一路的时间,已经足够让钱程从刚刚的回忆里抽身,再次见到金景榕的微妙情绪堵在胸口,让她不禁一阵烦闷。

      老头的古玩店离市中心不远,堪堪只隔了两个街道。这片的房屋更多是商居两用的场所,楼下开店楼上住人,间隔很大。四周编着矮而精细的白篱,种着花花草草,建筑很有南洋早期的遗风。

      隔壁超市的关东煮味道香绝,顺着冷风飘到钱程的鼻子里,如果是平时,她多少要去买一串解解馋,但今天她却只是加快了脚步。

      隔了有一段,钱程就看见老头穿着一件军绿色大袄,正弓着背坐在柜台后边的软椅上,远远就听见电视机里晚间新闻的音乐。

      她掀开门口的帘子走进去,眼前的一整面墙上都摆满了稀奇的古董,陶瓷,青铜鼎,金如意,翡翠山子,每样古董都有自己的专属隔间,层层叠叠摞了一大片,鱼目混杂真假难辨,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饱经沧桑。

      钱程的一条腿刚踏进去,老头笑嘻嘻的声音就响起:“哦呦,钱程回来啦。”

      回来的时候又经历了大堵车,钱程走得脚腕有些隐隐作痛,她一走进暖烘烘的屋子,就把身上湿答答的羽绒服脱下来,丢在专供客人休息的小沙发上,然后踢掉鞋子躺了上去。

      “怎么了?”老头推开柜台的小门,走出来,把钱程的衣服拿了起来。

      “没事。”钱程不太想说话,她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把脸埋在了自己的高领毛衣里。

      老头了解钱程,知道他这副样子,必然不会是因为白跑了一趟,和他这个老头子置气,但他也想不到就出去一趟又能遇到什么事。

      老头见着钱程的白色羽绒服上面粘了水,用衣架撑好,拿着顶端有挂钩的小木棍,将衣服挂到窗户旁那根悬空的铁丝上,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老头给钱程倒了一杯水,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推坐了起来。

      “真没事。”

      “小兔崽子”老头拍了拍钱程的脑袋“什么时候学会憋着不说了,平时不都划破个手都要和我抱怨半天的吗。”

      “我哪有。”钱程实在没什么力气讲话,说完又想躺回去。

      “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你看你衣服都湿了,别在我这窝着,赶紧回家换衣服洗个热水澡。”

      老头今年已经七十了,平时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乐呵呵的,钱程以前一直觉得他像个老小孩似的,一点老年危机都没有,不过如今倒是有些羡慕。

      “老董。”

      “嗯。”老头把电视声音又调了回去,换了个台。

      “你还记得金景榕吗?”

      “记得啊,就是以前住在家对面的那小子吗,你不是老是和他不对付吗?”

      “我去参加家长会,你们老师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夸她,我印象可深了。”

      “怎么,你突然想起他了?”

      “我平白无故想他干什么。”钱程端起杯子喝水,温柔的白开水顺着喉道滑入,一瞬间全身就暖和了不少。

      “不说了”钱程放下杯子站起来,把羽绒服从架子上拿下来,“我走了,明天早上还是给你带油条?”

      “走了?”老头转头看她“你话还没说完呢。”

      “心情不好不想说”钱程走出门,朝他摆摆手“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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