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失算》鎏卓

1、第一章

　　立冬以来，海城下了一整个月的毛毛细雨，整个城市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下午的时候，一场暴雨突然倾盆而下，郊区也罕见的出现了大塞车。

　　载着钱程的出租车被堵在高架桥上，耳边的雨声像惊雷，劈哩叭啦得打在车窗上，钱程歪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正滑动着手机在某宝上看着烘干机。

　　不得不说最近两年除了工资没涨其他物价都是水涨船高，通常钱程的购物开始于加进购物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猪肉都快吃不起了，烘干机这种非必需品也就在衬托下显得可有可无。

　　司机叼着烟，狂按了几下喇叭，回头对钱程道：“小姑娘，前面路口把你放下来可以吗，开过去起码得堵我个把小时，体谅一下啊”

　　钱程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一点半，确实还来得及。

　　店里的师傅腿脚不便，让她到新开的古玩市场淘淘看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因着这老头亦师亦父，钱程自然是只能答应。只是中城这片的地早在十几年前她上小学的时候，就因为要举办运会整体翻新过一次，这么多年没来，她不太认识路。

　　“师傅，您知道中城这片古玩市场在哪吗？” “古玩？”师傅很显然对这边的路很熟悉“具体我不知道，但你别去前面那块地。”

　　“怎么说？”钱程好奇地问。

　　师傅侧身给他指了指，“那块地一片据说被一个新贵买下来了，要造一个工业中心，现在车子都不让进的。”

　　海城算是他们国家的经济中心，每年都会出一两个商界新贵，钱程早就见怪不怪了，顿时失去了大半八卦的兴趣。

　　“行，我知道，师傅你就前面放我下来吧。”

　　亮着灯的车尾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师傅把车停在路口，钱程回头道了声谢。一道闪电劈下来，钱程撑起伞跳下车，小跑着扎进雨幕里。

　　说起来，她和老爷子学这行也有三年多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好在也轻松，唯一费点力气的就是时不时要到各处的集市淘淘货。

　　古玩市场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比如说看货不问来路，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按老头的话讲就是，不管你再怎么问，大部分持有人都不会讲实话。玩商的强项就是识别真假，准确评估价格。

　　钱程在这方面还算初出茅庐，所以今天来也只是把把眼，真正买货还得和她师傅一起来。

　　走过一片坑坑洼洼尚未施工完成的道路，钱程的白色羽绒服上已经沾满了水滴，她一手举着伞，一手在手机上看着导航。这会儿这片地方没什么人，只能听见远处车辆的鸣笛声和沙沙的风声。

　　“小姐，这里不能进哈。”

　　拐进一个立着牌子的入口，钱程被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小心踩到空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泥水毫不意外地飞溅到她脸上。

　　“小心点啊……”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拉了她一下，而后向她指了指牌子上的字，“这里只有腾锐的员工才能进。”

　　钱程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心想难不成这一片都被私人买下了，她皱眉：“我看导航显示在这，师傅那您知道这里的古玩市场怎么走吗？”

　　中年男人正从兜里掏纸巾给钱程，闻言有些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您不知道吗？”

　　“什么？” “这里的古玩市场是邀请制的，主要是拍卖，不提供对外参观服务的 。” “可是………”

　　钱程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搁这老头连这里的市场让不让进都不知道就让他跑半个城市来……

　　“滋啦”

　　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车停下，汽车的尾灯照在钱程的脚下。

　　风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刮得钱程的伞朝后仰去，她用力地把伞撑到自己身前，而后退后两步，好让这辆车顺利通过。

　　冷气一阵阵吹来，保安大叔小跑着进入安保室给这俩车放行，前面的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钱程看见了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朝保安点头示意。

　　“林秘书，是金总吗，要不要我去通知一声。” “不麻烦”女人朝他摆摆手，笑道“大爷，金总让您带这位小姐先进去避避雨。”

　　此话一出，保安大叔和钱程均是愣在了原地，保安大爷不傻，知道林秘书这样的人物不会随随便便善心大发，心中猜想也许这姑娘是林秘书的朋友。

　　“啊？”钱程也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想靠进店看清楚女人的全貌，但车窗却已经缓缓升了上去，汽车一脚油门开了进去。

　　“你和林秘书认识？”保安大叔去里头拿了一把伞，“大厅离这里不远，你进去喝杯茶避避雨。”

　　钱程低头，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关掉导航，几步跟上大爷：“不认识吧。”

　　虽是只模模糊糊看了一眼，但那个女人却是一副干练精英的样子，是常年职场上浸淫出来的气质。钱程一个大学毕业就在老头店里上班，一天见不了几个年轻人的，想也不会有机会认识这样的职业女性。也不知是不是认错了，不过管她了，她就厚着脸皮进去躲躲雨也不犯法。 “我们这外来车辆不能进，你能找到这也不容易”保安带着她来到这里为数不多已经建好的建筑，穿过一个人工喷泉，“你先进去躲躲雨，等雨小点再回去吧。” 钱程收起伞，放到门前的伞篓里，身后的建筑里面亮着灯，里面是空旷的前厅，前台没站着人，往里是相对而立的两排电梯。

　　中城不小，钱程如今看来应该一大半都被买下了，从东边到西边也要走好一会，保安带他来的应是最近的地方。 “我应该不会影响你们工作吧。” “不会”保安解释“这里还没正式开始使用，不过因为保洁阿姨要来，大厅里一直开着暖气，我不和你说了，走了。”

　　钱程看着保安撑着伞走远，想起了刚刚他叫得那声金总，她有一闪即逝的念头自己会不会是认识这个金总。随即她又摇摇头，清醒了过来，推门走了进去。

　　天气太冷，室内和室外完全是两个地方，外头雨下得很大，从里面看去，好似蒙上一层半透明的硫酸纸。钱程搓了搓自己的手心。

　　其实刚刚她听到特地为保洁阿姨开空调，还感叹这么人性化，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这里头大的惊人，把这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确实得费不少时间。

　　钱程的小白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手松开，风将大门吹上，彻底阻断了外面的冷空气。空旷的室内没有一点声音，钱程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在沙发上坐下，钱程赶紧打开了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又叫了辆车，他在后台给接单的人发了自己具体的定位，告诉他这边不能进，让他停在门口。钱程边在手机上看着出租车的位置，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享受充足的暖气，环顾四周的景色，暗自砸舌。

　　自己今天这是倒霉了又没完全倒霉，老头叫自己白跑的这一趟，等回去了一定要找他算账。

　　钱程随意拿起放在旁边书架上的一份报纸，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打发时间。

　　老头一直都说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偷懒享乐，虽说这么说不完全正确，但也不是完全不正确。就像他从来不会看正经新闻和报纸，也不会关心股票和经济。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就是各路明星的八卦。

　　所以当她在报纸上看到金景榕的名字，整个人，都完全，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