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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危机,转机 陛下留有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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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乔吟久难入眠。
她怀中捧着那份老皇帝交给她的未定诏书,不断回想故去的种种,试图从中寻找出些微痕迹,仍久久难以看破。
怪不得世人常言,帝王之心难测。
翌日清晨,由于顶着沉重的眼圈,精神始终处于紧绷,想着简单抹点粉遮一遮,却因一夜未眠失了神,因此重重拌倒在地。
她磨搓了一把回头看去,是一角的暖席凸起惹来的意外,便随意拂手试图将其铺平,竟发现了一处古怪。
暖席被半边掀起,平坦的地板缝隙间赫然出现了一根根纤细的光线,铺满整块暖席之位,这种线她再熟悉不过。
是火药。
她立刻匍匐于地仔细观察,根据走线分布,快速判断出这只是临时搭设的一条分线。
是谁要炸了她?
亦或者说是,炸了整座皇宫。
乔吟突然在某一瞬间理解了老皇帝,为他的昏庸无道找到了充分的借口。
或许他暮暮垂年,身边被腐蚀殆尽。或许他厉声呵斥迫切鞭打,暗自祈求着后继之子能够快速成长。失去可靠之人,一旦异动必失所有,只能佯做傀儡换得短暂平定。
如今火药轨迹不定,恐早已遍布皇宫。
要在短期内实现消除目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大水漫灌。可若大洪涝离奇出现,必定引来怀疑,也就会加速篡位的风险。
眼下关键,需要有一件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再徐徐图之。
乔吟的视线停留在方才被她藏于枕下的诏书处,她毫不犹豫地抽出摊平。取过墨水,模仿着老皇帝的笔迹一笔一划将顾淮孑的名字映然纸上。
小星碰巧来到屋外敲门,口头招呼着来唤她洗漱。
接下来,也将验证乔吟的另一个猜想。
“等……等等!”
乔吟的语气中带着格外急促,像极了要被撞破什么隐私。
小星似是怕她有危险,焦急之下一把推开了房门。
彼时的乔吟还没来得及藏起诏书,她显得莫名慌乱,极度不悦地呵斥小星。
“不是让你等等吗?”
“我……我怕姐姐有危险……”
“行了,东西放着退下吧。”
“是。”
小星明显被严肃的神情和语气吓到了,乖巧又委屈地将盆具放下就快步退出,十分识趣地带上了门。
乔吟的心跳猛烈加速,她握着卷起的诏书手心出汗,静静凑近门口,轻轻一拉,果然上了锁。
不作任何犹豫便跳窗而下,直奔御花园。
她专门挑选泥沙密布的河岸口,边跑边用手中的匕首不断钻进沿河的树丛灌木之中,挖出一个个小洞,再取泥沙洒落于地面缝隙间,一旦有幸挖到水管,便果断将其捅穿,纵是短时间内无法一举捣毁,也会损害一定炸药的威力。
同时,御花园深处一方水井,是专供宫廷用水之需,连通各宫水源要道,她在里面倒入了部分雄黄。
等到高末的人得了消息,即便怀疑也只会猛烈地追寻眼下更重要更紧迫的东西,不会有人低头留意细节。
一切办妥,身后追踪之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乔吟即将被抓捕。
她不能往东宫跑,那里怕早有埋伏,退来退去还是回到南殿。
可纵是老皇帝,又如何呢。
乔吟怀着无奈与忐忑来到这里,才发现此处已重兵把守密不透风,南殿大门紧闭,一片寂静。
仰头是烈日当空,炽热的光线之下正暗示着剧烈动荡,她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竟远远不够。
回忆起提及生死一线无力相助时,对着自己的目光中含着殷殷的希冀,她又何尝不懂,无奈未配双翼,难逃围墙。
若这是扭转乾坤的一子,这道门她无论如何都要闯。
突然,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其拉入了一处窄墙之内。
乔吟下意识反抗,一针精准扎入那人腹部,男子吃痛地低吼一声,她挣脱束缚扭头,看清了捂嘴之人。
此人她见过,是前世拦车时跟在大人身边的护卫首领。
“当下第一,引水入皇城,御花园水井可破。当下第二,将此卷送至殿下手中。”
乔吟不作犹豫将诏书和剪下的一节火药引线快速塞到他手中,交待完后从窄墙另一侧迎人群而去。
留下喻禄拿着黄皮的诏书呆愣原地,这姑娘还真是古怪。
他们素昧蒙面,也未曾与她表态过自己的身份,她是怎么放心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交给自己的,更离谱的是,她说话的口气怎么那么像殿下……
乔吟挺胸抬头,犹如勇士一般直面风暴。
“不语姑娘,陛下正四处寻你呢。”
高末慢吞吞地吐字,乔吟从他笑意盈盈的脸上瞧出了咬牙切齿。
“劳烦公公了。”
“进去之前老奴恐要冒犯姑娘了,对姑娘做个搜身,以防利器伤身。”
高末从下到上一一打量,未从乔吟处发现掩藏的痕迹,急不可耐要亲自动手。
“不必了。”
乔吟笑着解开外衣脱下,纯白紧身的内衣一览无余,根本没地方藏东西。硬说有,也就手心那根还沾着点血的银簪。
高末面色一沉,他可是在这上头吃过亏的。
“旁的没有,这根银簪勉强还算个利器,公公便收下吧。”乔吟不惧别样眼光,镇定地将银簪递上。
高末快速接过难掩怒意,背对着伸手,指挥留下的侍从细查御花园。
南殿内,一场架空行动正在激烈进行。
“臭小子,你也站他身后了?”
老皇帝颤颤巍巍地弓着身扶过龙椅勉强站住脚,对着顾淮孑一顿痛骂。
顾淮孑不作言语。
晧国公周樘仰面长笑,“顾不瓴,你也有今天。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
“你……朕待你不薄。凭你的资质,能坐到这个位置,你该感恩。”
“感恩?”周樘嘲讽地摇头,“感恩什么?”
“感恩你夺妻之恨,感恩你得而不惜,感恩你片刻施舍,还是感恩你立于皇位之上高高下压!”
周樘的痛斥揭开往日的伤疤,他歇斯底里地控诉过往种种。
而他口中的妻子正是顾淮孑的母后,已故的敦妤皇后,他恨着老皇帝,同时也恨着顾淮孑。
直到顾淮孑也同他一样被“丧心病狂”的父皇夺取了妻子,他才真正开始决定一同拯救他。
“阿媛是家族定的亲,她的离世纯属意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早已释然,你竟始终耿耿于怀。”
“定亲?我与她要早你之前,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可以推翻所有!若不是你,她何至于年纪轻轻被困深宫郁郁而终!”
“你不是喜欢长生吗?你可知那些丹药是用什么做的?”周樘话锋一转开始无尽讽刺。
“是我每日洗澡留下的一点淤泥,给你和在里头制药,你吃的可好?”
说完他笑的愈发疯狂,原来他便是背后那位见不得天光的国师。
老皇帝的身体已经不起折腾,他一口老血喷出,抓着龙椅边缘摇摇晃晃,乔吟赶紧上前搀扶。
此刻的他已经开不了口,他用眼神祈求乔吟,牢牢抓紧她的手心,强烈的颤抖充斥着浑身。
“父皇,何必再争。国之所立,非一朝可成,山河无恙,已为良策。”
顾淮孑说完,老皇帝顿了片刻,情绪逐渐平定。他挥挥手吩咐高末即刻召集百官,他要退位。
周樘在侧不屑地嗤声,不过他的羞辱目的已经达到,也不介意再看一场笑话。
待百官齐聚,老皇帝堪堪稳住身形,血色充斥他的整个喉咙已开不了口,顺理成章由高末代宣。
“陛下留有诏书口谕,由老奴代宣。”
当高末读到继位之人乃七皇子顾祯樟时,下面一片哗然。
两朝老臣御史大夫李昆率先请命。
“陛下,臣原不敢妄论陛下之旨。可如今太子殿下尚在位,岂有不立储君反立幼子的规矩,先帝在世时,甚是看重伦理纲常长幼有序,岂能轻易更改,恐有损国之根基啊。”
“李大人国之栋梁,周樘失礼。过去与现在岂能等同,先帝已然故去,陛下有意推陈出新无可厚非,倒是李大人迂腐了。”
“迂腐?哼,晧国公如今倒是学会拐着弯骂人了。”
李昆还想再辩驳什么,被一旁同为官员的儿子给拽住了,示意他留意周围,周围把守尽是晧国公手下的客城军。
“晧国公这阵仗,莫不是要挟天子令诸侯了不成?”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顾淮孑出面安抚。“李大人爱国忠君之心世人皆知,大人要保重好身体,继续为朝廷效劳才是。”
“殿下……”李昆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愤愤甩袖闭口。
乔吟焦急地搜寻着喻禄的身影,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混进来……
“李大人,诏书是由陛下亲自书写,该遵殿下旨意行事才对。”
高末的话愈发触发了李昆的不悦,他食指直指厉声呵斥。
“你个阉人,如何让我等信服。孰人不知,殿下如今受你蛊惑过多,整日里研究什么长生不老,要我说,该第一个砍了你这干政的杂碎。”
朝臣纷纷附和,他们的鄙夷不屑,无时无刻不是在重复提醒高末自己卑微的出生来路。
但高末忍了。
“当时在场不止老奴,还有婢女乔氏。乔氏曾为太子殿下的爱妾,她的话定然不会作假。”
高末特地在大殿之上提及乔吟的姓氏,似乎是在以此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他已经掌握了全部。
但凡不是个蠢人,都能看清如今的局势,就连太子殿下自己都甘愿淹没人海,作为一位普通的侍婢又何必去做一件与事实相反之事,吃力不讨好。
“不错。”
“不过我与公公所见,却略有不同。”
乔吟还在不停搜寻喻禄的踪迹,对上顾淮孑时,他冲着自己缓缓摇头,意思是不想她出头。
“乔姑娘可别在关键时候犯蠢,撒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