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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君臣,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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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盒之中一粒丹药,圆润平滑带着一点清淡的药香。长生之药,向死而生,生死何欢。
”姐姐,辰时到了。”
小星适时提醒。
乔吟抬手从盒中取出丹药,两指磨搓间,在皮肤上留下深灰色痕迹,能感受到其中掺杂了少许杂质,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良药,吃还是不吃,她生出了犹豫。
就在乔吟决策不定之下,小星一把夺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小星是来给姐姐解忧的。姐姐有愁,小星理应相助。”小星委屈地像要哭出来,她害怕地捂紧喉咙,对药效无法预估。
“你……。”乔吟指责的话吐出一字不知如何续,低声呵斥着回复了一句曾听过的话。“拿自己当救世主吗?”
“什么?”
小星表现出一脸茫然,乔吟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的床头,给她倒了一口水,担心地询问。
“感觉可好?”
“好像……肚子有点发热。”小星整体的状态还算不错,只脸颊微微发红。
“若是难受及时与我说,我来想办法。”
此药的后续影响可大可小,吃与不吃,或是谁吃,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患。
陛下那里开始紧急催促乔吟,许是急了,想尽快得知长生药的效果。她离开之时,朝向里屋沉睡的小星深深望了一眼。
“感觉如何?”
乔吟才至南殿,老皇帝迫不及待地询问,乔吟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回陛下,尚可。”
老皇帝随即高兴地拍桌。
“高末,快快快,快给朕拿来。”
“是,陛下。”高末恭维着将两粒长生药递到跟前。
乔吟在侧垂下的手臂蠢蠢欲动,她不知自己是否该劝下,若劝了是否有效果。
殿外一侍从回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老皇帝被打断虽有不悦,却还是强忍住欲望,将锦盒盖上搁置在堆起的奏折一角,不放心地取过一份奏折置于上方掩耳盗铃。
“让他进来吧。”
数日不见,顾淮孑变得苍老许多,眼圈黑种肿的模样与终年不得眠的老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似乎真的已经将他击倒。
“儿臣见过父皇。”
老皇帝不悦地皱眉。“瞧瞧你自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看的碍眼。”
“父皇恕罪。”
他得了准许坐于右侧下位,开始麻木地汇报这段时日建观星台的进程,原本一日可成五工,渐渐被拖沓成一日只完成一工,还不断反复解释经济人力受限、工程庞大劳民伤财等一系列话术,听得老皇帝一阵头大。
“不语啊,你去给太子斟茶,让他停会儿嘴。”老皇帝突然开口让候在一旁的乔吟上前。
“是。”
乔吟端着杯盏漫步上前,不光是老皇帝在留意,高末也在身后不远处,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无声注视着。
乔吟极有分寸地注意礼数,杯托交错间,她将指尖缝隙中残留的一点药墨沾给顾淮孑。
顾淮孑眼眸轻动,一直保持着为情所困的情绪,他保持目光追随乔吟,在她转身后甚至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遗憾与释然,一切都装扮的刚刚好。
“父皇,儿臣还有后续的公务待处理,这就退下了。”乔吟的攻击果然让顾淮孑停下了话茬。
“嗯。”老皇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慵懒应答。
在顾淮孑失落地踏出南殿大门,行至二层阶梯之际,高末追了上来。
“殿下留步。”
“可是父皇有事交代?”顾淮孑似是没意识到有人会唤他,眼角还带着一点未来得及抹去的湿润。
“晧国公托奴才传话,想与殿下做笔交易。”
”晧国公……他找我作甚?”
“殿下去了,自然就有数了。”高末笑容可掬,拒绝正面回答。他原本以为会得到顾淮孑或是愤怒或是疑虑的质问,却没料到他只是淡淡一句“没兴趣。”便自顾自离开。
在左州之时,真以为这位储君大人是行大事之人,如今看来也躲不过温柔乡女儿窟,可惜自己一个阉人是无法体会了。
避开高末的耳目,顾淮孑寻到了太医院的院士柳锌,此人曾是自己年少的伴读,也是安插在太医院的一枚隐线。
通过柳锌的分析,得知药物不过寻常,成分已无从得知,唯一突破口在于此药散发的一点暗香,沉重带着腥膻,此香他曾在晧国公身上闻到过。
一切的发展都走向一个合理的轨迹,高末一个无根之人,宫中鄙视链的初始点,纵是如今地位高显,依旧不过一阴影之人。
他所求至高无上的荣誉背后,必然需要一个可以站在阳光之下的替身。
“殿下?”
顾淮孑惆怅万分漫无目的之下,来到一处距离南殿不远的一处城门。“喻禄……你也到了宫中?”
“臣是前年一场马术赛上被陛下看中,特准入的禁卫军。”喻禄与其兄喻承相差两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喻禄的母亲乃一民间渔女,十岁时母亲患病逝世,才得知身世被认回家族。
“叔父可好?”
“父亲被禁足情绪上有些低落,不过一切都好。”
“这段时间辛苦叔父一切静等。你既在这儿,我有一事要你辛苦。”
“殿下只管吩咐。”喻禄也同兄长一般,对顾淮孑格外推崇。
顾淮孑仰望南殿的方向,唯能看见高耸的屋檐角。“多留意南殿的动静。若她有难,务必相助。”
顾淮孑口中的她,喻禄听得懂。这几日宫里私底下多有流言传出,真的假的好的坏的,早已辨不清真相。
“属下明白。”
乔吟这头,日渐亲见老皇帝痴迷长生到达极点,飘飘欲仙常高呼神明,毕竟何曾有人吃药吃到癫狂的状态。
再这么下去,动荡不日而至,也不知大人那里准备的如何了,她实在忧心不已。
高末还在谄媚地为老皇帝再献新一批长生药,说起此药比之先前更高效作用更大,甚至吹嘘起返老还童来,老皇帝大喜之下又是一粒。
飘飘欲仙之下突然突发奇想,让高末去取空白诏书,说他要传位。
他落笔之下,还不停打量左右两人。
“你二人谈谈,朕……该传给谁?”
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嗑药的后劲不断涌出。
“一切尽随陛下心意。”高末依旧是笑不离面,“陛下膝下虽儿孙不多,却个个聪慧,就连七殿下那般小的岁数都颇具殿下年少风采。”
“好!”他高声称赞,然后回看乔吟,“你呢,不语?”
“殿下心中早有定夺,不语只作跟随。”
“好一个跟随,朕果然没看错你!”
老皇帝欣喜之余又不忘拉起高末循循嘱咐,“你随朕多年,朕不会亏待你。小七不错,要不就选他?”
“陛……陛下……”高末故作矜持又眼含炽热。
唯有乔吟冷眼以待,一个亲生儿子,一个可当大任的后继,比不上整日跟在背后溜须拍马的跟班,他可以替这个跟班考虑到未来的发展,却不曾替自己的儿子考虑后路。
说他糊涂,他又看得清楚。顾淮孑继位,高末必死,一个半大的孩子继位,高末依旧头顶光环,他一丝一毫不为万民,不为江山,只为私欲。
可笑啊。
乔吟这样眼睁睁看着老皇帝把名字写上无能为力。她平静的样子让高末都出现了错觉,以为她真被虚荣糊了心。
等到诏书被高末收起,既得利益者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老皇帝默不作声从脚底处又拿出一份空白诏书。他在乔吟不解的注视下,一字一句重复书写着刚才的内容,唯独留下传位给某某的一处空白。
他将这份诏书交到乔吟手中。
“你虽跟着朕不久,却最是聪明。朕的笔迹你学的七八,这处空白朕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