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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求得半怜惜 帝王,何曾 ...

  •   清晨,一束暖煦拨开云雾,穿过重重阻碍将彩衣洒下。

      乔吟缓缓睁眼,视线内还带着些许朦胧,稍一扭头,就见偌大的精致侧脸正贴近自己,平静而安稳,猛烈心跳之余不觉莫名发笑。

      昨夜他们一同躺在这一张席上僵硬不堪,生怕稍一动作惊扰了夜色,就连呼吸声都不敢比对方多吐一口,暗自较劲着居然也能睡着。

      想起从前在贫民窟以天地为被的日子,她何曾敢在梦中熟睡,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人性的考验,如今真真是失了警惕。

      再看熟睡中的顾淮孑,眉峰拢起久久不散,他怀揣的包袱与重担何曾比自己少。

      乔吟凑过去想替他抚平忧伤,指尖才触碰到一点睫毛被一把抓住,她惊慌间想要抽手,只听得一段低声呢喃,呢喃中多有恐惧。

      乔吟抬眼,顾淮孑仍紧闭双目,额头微汗渗出,似是陷入一场噩梦,想醒却醒不过来。

      如处深渊不得出,颤颤巍巍求宽恕,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从这一刻起,乔吟已经笃定,他拥有与自己一样宝贵的生命,又一次的新生。

      “不要……不要……”

      他重复吐出的祈祷,也曾从乔吟的口中被无数次提及。

      乔吟回握过去,轻拍他的手背,安慰的话如晨曦般落入耳边一同带他感知。

      “不怕。我在,我在。”

      顾淮孑的情绪被渐渐安抚下来,终于从绝境中冲破重重关卡回来,他堪堪转醒,血红的眼眶中含着凉意,泪珠挂在角落摇摇欲坠,脆弱的似乎一碰就碎。

      乔吟担心地俯身看向他,却被一把拉入怀中紧紧相拥。

      顾淮孑刚从可怖的梦境中逃离还未缓过神,逃无可逃的宿命将他逼入绝境。山河的动荡飘摇,敌人的讽刺割裂,挚友的再度逝去,以及……爱人的以身殉葬。

      他越是回想,手中的力度越发收紧,贴紧背部的手心在轻微颤抖。

      “阿吟,便当作……可怜可怜我。”

      听了这半求半吟之语,乔吟哪里还有逃离的欲望,她顺着所想静静靠在他的肩膀。

      是久违的灵魂,与同路的归人。

      余下的日子,并肩而行直面波云诡谲的较量吧。

      老皇帝一方面让顾淮孑辅政,另一方面又给立场明朗的衡南侯来了一个闭门思过的指令,同时剥夺了喻承铁束卫的执掌权。

      两项决策同行,既给了储君参政的权力,又收回了一部分助力,朝堂之下文武百官辨不清局势,自然不敢轻易站队,阻碍也就一直存在。

      乔吟惯例每日晨起夙归,不仅仅是替老皇帝按蹻,还充当了一部分解语花的作用,这是顾淮孑计划让她实现的目标。无形中成为了南殿内最受宠的无名侍从,就连高末在侧都要稍显逊色。

      这日细雨绵绵,她迎着小雨提着新制的熏香到达南殿外,突见顾淮孑正跪于闭门台下,发间稍有淋湿,不知待了多久。

      她镇定慢步上阶匆匆一过,没有对话或交错,无言的战争已然来临。

      老皇帝近来明显气色转好,偶尔放空还常作画。

      乔吟默不作声点上熏香,用余光打量一圈,跟前不见高末。自乔吟日渐受宠后,常不见其人影,不知又在谋划些什么阴谋诡计。

      “看到了?”

      乔吟上前按肩的动作微顿,又很快恢复过来所问为何。

      “不知是殿下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一定是他错了吗?”

      老皇帝笔尖不停,勾勒下卷卷乌云,语气是无意夹杂着洒脱。

      乔吟的答案应是再清楚不过,毕竟不会有人蠢到当面说帝王的不是,他所说不过是想试探一个态度。

      “父母之爱儿,子女终难解。陛下疼爱膝下之子,让其纵身高飞,何尝不是深情以付,不同情境之下又岂会有错。”

      老皇帝听到了想听甚至是愿听的话,肩颈瞬间放松下来。

      “是啊,朕年轻的时候也曾四访民间。朕之所以让孑儿也去走走,亦是希望孑儿能同样感受为君之道。然,儿女之情于帝王之位,终不是坦途。”

      他再度提及情爱,不过是为自己的自负找些冠冕堂皇的话。大人之爱国之为君,条条道道她自看得清楚,乔吟未搭腔。

      “原本朕已经定了便不容回转。现下这么一想,或许该听听你的意思。”

      乔吟依旧不应,如同他先前说的那般。

      帝王,何曾会给回旋的余地。

      “朕打算让孑儿迎娶晧国公家的嫡小姐为正妃,你觉如何?”

      “妾不懂这些。”乔吟乖巧应话以显顺从,又话风一转。“不过晧国公之名,妾于坊间也多有耳闻,他出使外邦舌战群儒的事迹至今仍被口耳相传,孩童们还编成童谣传唱呢。”

      “是吗,怎么唱的?”

      “不过是些恭维的话,陛下不听也罢。”

      “他倒是得民心。”老皇帝淡淡一句不知何意。

      “陛下为殿下指婚原是件好事,怎么还惹得不高兴了?”乔吟点到即止,不说多余注解。

      “哼,他当众于百官之前驳了朕,失了储君的分寸,朕让他跪着都是客气的。朕明白,他怕是顾忌你,想给你个名正言顺。”

      乔吟闻言,赶紧识趣跪于一侧。

      “妾万万不敢奢求。”

      “你不必紧张,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与你无关。朕看的清楚,你是个好孩子,不过眼下,该轮到你做决定了。”

      “请陛下明示。”

      老皇帝从案几上取下刚刚作好的水墨画,乌云暴雨之下是一株飘零枯萎的百合花。

      “以你孤儿的家世背景,进了东宫最多不过一宠妾,朕若不松口,你一辈子见不得光。不如就跟着朕,等朕百年终老赐你一匾,准许你落土京都,你意下如何?”

      他是想斩断乔吟与顾淮孑的联系,无论出于大局还是私虑。

      “不语全凭陛下做主。”

      “好。”他大笔一挥浓烈水墨从中间划过,将画作整个覆去。

      此时,高末兴冲冲地捧着一方形锦盒来到殿前。

      “陛下,成了!”

      “成了?”

      老皇帝高兴地呼他上前,顾不得一旁还跪着的乔吟,迫不及待接过锦盒,盒中躺着两粒丹药。

      “可试过了?”

      “尚未,国师交代还需沐浴一夜月光。奴才已经留了一枚送至贵妃娘娘处。明日辰时一至,娘娘便会服药,一切即可见效。”

      “这东西……真能长生不老吗?”老皇帝取出一颗丹药喃喃自语。

      乔吟无意所得,本能地抬头看去,被高末留意到,她立刻矜持低头。

      原来这老皇帝一直在暗地里追寻什么长生不老药,试药人还是最得他宠爱的贵妃。

      乔吟穿过迷雾总算看了个清楚,什么储君继位,什么百年终老,尽是这老皇帝画的大饼。他矛盾又别扭,苛刻装大度,编织的花环成为困住旁人的牢笼。

      高末怕也是拿捏住了这为皇者舍又舍不下,放也放不开的秉性,才能一步一步靠近权利巅峰,“本靥”的建立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苍蝇不叮无缝蛋。

      如此一来,顾淮孑的处境极危,示弱是不得已的后路。

      顾淮孑经此事件一病不起,指婚之事暂时搁置,朝中多有流言传出,意指储君为儿女情长牵绊,不堪重用。

      乔吟毅然决然从东宫搬离之时,前两日对她极度谄媚的小旻子开始明着翻白眼给她看。

      “我走了,劳烦公公照看殿下。”这是她的真心话。

      “娘娘……不对,是姑……娘。高床暖枕,小心恶鬼缠身。”

      小旻子阴阳怪气的口吻像极了她之前恐吓他人的模样,乔吟忍住笑意故作愠怒愤愤离开。

      新居所是由高末安置的,由于她如今的身份是陛下亲近的近侍,还特地给她配了一名女婢。

      此人她见过,是初至京都时拦车喊冤的那名女子,细看竟还是个稚童。

      她来宫中,莫不是顾淮孑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叫小星。”

      她的语气娇嫩绵软,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嗓音,可爱的招人心疼。而落入乔吟的耳中却不由皱起了眉头,又很快消散。

      小星应是从小看人脸色惯了,很快捕捉到了她异常的情绪。“公公吩咐,让奴婢日后听从姑娘差遣。姑娘若是觉得不顺耳,可以替奴婢改了。”

      “挺好的,我没有替人改名的癖好。”

      都是可怜人,何必多为难。

      “既都是入宫为奴,便没什么主仆之分,日后你我以姐妹相称吧。”

      “是,姐姐。”

      在乔吟未到之时,小星便替她准备好了床褥,打好了热水,准备了膳食,做事利索性格温顺,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侍从。

      这样好的侍从,竟然给了她。

      乔吟的心底总留存着一丝不安和怀疑。只可惜如今她与顾淮孑可谓泾渭分明,再没有交错的机会,一言一行都要靠自己摸索,扑面而来如履薄冰的真实感。

      就在彼时,小星披着月光从外走来,手中捧着一个同白日所见一模一样的锦盒。

      “姐姐,这是高公公派人送来的,说是……陛下的意思。”

      这个老皇帝,还真是看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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