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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宗圩派 那她,又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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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至角落努力降低存在的方清涧听了这话,吓得一身鸡皮疙瘩泛起,师姐虽素来冷傲不羁,处事自成章法,却从未武逆过师尊,如今不仅不以尊称直呼掌门,还当面质疑师尊的决定,简直胆大包天。
遂悄悄挪到视线隐蔽处,朝着木戚一个劲使眼色,眼皮眨的都快僵住了,师姐连瞥都没瞥一下,就那般亭亭立于堂下。
鹤鸣升宽眉皱起怒意泛开,木戚纯黑附着,外衣又扎眼的红,修道者何曾如此招摇过,分明是入魔的打扮。
“瞧瞧你这幅样子,劣气入根失了心智,哪里还有一点大师姐的风度。”
他只言木戚劣性不改,不见木戚遍体鳞伤。
“念七自认,二十余载勤修重道,没有半点对不起宗门。掌门处置,不公。”
在魔域历劫破镜时,她已与每个阶段的念七达成和解,活着是正道,但委屈不能不诉。
漫画世界已然终结,剧中人物自行流转,她也要寻求属于自己的道。
“这么说,你不愿领罚?”
“无错,为何要领。”
鹤鸣升终于肯屈尊动脚,缓缓走下了高耸的台阶,步履轻盈间散着不可亵渎的谪仙气。
“宗圩派立派之本,乃道与师衡重。你既不认师命,不肯领罚,便不与道同行,不再是我门下弟子。按例当逐出门派,你可认?”
他居高临下俯视跪地的木戚,更像是在试探她有多大的勇气,睫毛覆眼,蔑视之下仿佛在说,离了宗圩派你还能去哪儿。
木戚沉默着摸向腰封处,那里有一枚赤金的身份令牌,是属于她的信仰,身为宗圩派弟子的荣耀,曾是她舍弃性命都不能放的物件。
今日双手归还。
“好。你入门时师尊煞心哺育,年少后拜入我门,承宗圩之志,受宗圩之教。按规矩,需还以宗门养育、授业、庇佑三恩,你可认?”
他疾言厉色,怕是要挖坑。
“我认。”
宗圩派于念七确实恩重如山,也正是如此,才会决定赴火海一场。
鹤鸣升露出一丝胜券在握,鬓角白发散落几根。
“我门下弟子非死不得出。但念师尊故去曾留手信,望你有朝一日得归故里,你若受得住我三剑万树飞花,你我缘果从此可断。”
万树飞花,听名字就格外吓人。
木戚低头打量累累伤痕,玄色内衣上的血迹已然冻结,印记不算明显仍掩不去裂纹斑斑,竟无奈地笑了。
严守伦理纲常的时代里,小念七想要堂堂正正地离开,终究要再多塌一步血路。
“还请师尊海涵,放师姐一程生路。”
方清涧倒是十分仗义,面上的焦虑和担心一览无遗。
他们师出一门,从小见惯了念七的独立,在自己被修道折磨地哇哇哭的年纪,师姐跌破了膝盖也只是拍拍起身继续,她孤寂冷漠却从不拒绝自己的求助,他永远不忘遭逢瓶颈时,那默默守在屋外槐花树下的身影。
有他带头,余下弟子均跪倒一片,很大部分是她刚在魔域救回的师弟妹。
“请掌门手下留情,放师姐一程生路。”
瞧着他们为自己求饶的阵仗,若真受了这三剑,怕是勉强留命也难保沦为残废。
几位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上位者考虑的,就是多且复杂。
看鹤鸣升的样子,许是嘴上说的好听遵老掌门遗愿,实际也并不想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去吧。还真是纳闷呢,他对炮灰如此大的恶意究竟源于何处?
所幸此人重礼明道,表面功夫做的一向漂亮,众目睽睽之下,道德绑架或许能够管用,自己这张嘴皮子是时候磨磨牙了。
“师门恩情弟子绝不敢忘,但若只言责任不谈付出,恐有失偏颇。”
“弟子于魔域卧底两年,以身入局,殚精竭虑,期间从不间断传递情报。若是没有我,诸位仙者,怕是连魔域的大门都摸不到,如今魔尊得诛,要甩了来时路,可不是修道者的行径。”
两年不见,着实巧舌如簧了起来。
鹤鸣升心有打算,很大度地允了。
“先前确有一功,便免你一剑。”
“多谢掌门。那这第二剑,念七便也不受了。”
木戚说着从袖中抽出破晓,出鞘挥出一剑,获千鸟惊起林摇叶落,剑身焰火熊熊不熄,斩风于马前,随后淡定收剑。
“我将破晓完璧归赵,交还宗圩派镇剑阁。第二剑可否抵消?”
这东西原本就不属于她,天镜是为了制衡木戚,破晓则是为了护住女主,一切阴差阳错,得来侥幸。
天镜乃后天铸造而成,以宗圩派如今的地位,随时可以得到一个更好的。而破晓作为先天灵宝,且是镇派之器,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魔域开锋之际,破天地而出,威山镇海,纵是凡人之躯,亦可挡神人一击,所见者孰不眼红,唯耐不住三味之火而已。
彼时木戚若是滴血认主,破晓早已收入囊中,哪里还轮得到鹤鸣升的份,可她依旧将其完完整整送了回来,毫无觊觎之心。
方清涧默默在心里打起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这可是破晓啊!
见识过它的威力仍然无动于衷的,世间怕是也只有师姐一人了吧。
鹤鸣升得见破晓,面色明显好转。
果然,但凡涉及一点女主相关,为之关联的角色,大脑都会突然宕机。
“允。”
他火速应下后迫不及待将破晓收回,深怕木戚临时反悔,牢牢抓住剑柄的样子像极了在疯狂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看木戚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考究。
“还剩一剑。”
木戚自然不愿意领教那一手万树飞花的本事,开始头脑风暴疯狂补充。
“一个时辰前,天地异色,结界薄如蝉翼,乃是天罚的征兆。掌门手眼通天,想来也是看到了,若非我持剑挡在前,如今掌门也不会安然无恙站在这里,这个理由充分吗?”
鹤鸣升猜到了木戚的打算,她倒是清醒得很,竟一点不愿受罚。
“这么说来,你可即时离去?”
“谢过掌门。”
“慢。”鹤鸣升叫停了火速转身的木戚。
他的神情中带着似笑非笑,恐有后话,敢情刚才那句话是个问号啊。
“掌门还有异议?”
“你所言三恩,确实有理有据,恩果互抵,也算结了你我师徒之恩。不过方才我所说,皆乃我门下规矩,还未提及立派之法。”
”宗圩派的大门向来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先辈创派初期,曾留下一律——凡有二心者,必留三滴心头血。”
木戚疑惑地看向方清涧,方清涧为难地朝她点点头。
这规矩怎么一开始不说,借口都编完了开始摊牌了,岂不是明摆着欺负她一个新来的。
好个鹤鸣升,嘴里念道心中摸算,套路太深,敢情深情男二的深是这么个意思。
“既是千百年传承的规矩,我也受得。诸位长老弟子皆在场作证,掌门言而守信,想来不会对念七下死手吧。”
木戚稍有发怵,毕竟这儿的人下手都没个轻重,为防有个好歹,先叠一层buff。
“自然。”
小儿垂死挣扎罢了。
木戚珍惜地脱下红衣搁置一边,着黑总看不出伤重,唯一的外衣成为她掩盖凄苦的盔甲。
鹤鸣升拂袖微微挪步,双臂流转回旋形似太极之象,背后一圈虚幻罗盘逐渐显现,中心机关处不断转动扩展,待到完全展开之时,无数片尖铜树叶悬于半空,排列成密密麻麻。
叶尖异常锋利,纷纷对准了木戚的胸口。
取三滴心头血,要这么多暗器吗?
破晓入鞘开始剧烈晃动,危险一触即发,却迟迟等不到主人的召唤。
树叶速度极快,鹤鸣升三指前屈向前而指,只一秒便悉数穿过木戚五脏六腑,依次扎入身后的一根通天柱上,足足九九八十一片,每一片树叶都沾了红色。
木戚感觉自己被扎成了马蜂窝,十指指尖微微渗血,好在她提前藏了半片天镜碎片在心口处,体内的金丹依旧完好无损,安静地独自疗伤,她按住地面堪堪起身,双腿忍不住颤抖。
手里总觉得缺点什么支柱,凄凄所至再不属于她。
不行,绝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
鹤鸣升使出的力道,正好在木戚原本基础上将其彻底打废散尽修为,不出五日定力竭而亡。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魔域深谷竟真的让念七完成了结丹。
木戚生生咽下泛起喉尖的那口血,这几日流的液体实在太多了,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必然唇色发白,形似女鬼,结束后真得好好补补。
她的瓶颈突破了,鹤鸣升却抑郁了。
明明自己算过一卦天乾,此女终生止步筑基,为宗圩而死。同样的卦,他给自己也算过,算他破不出元婴镜,守不住落婵衣,均一一应验。
那她,又凭什么可以!
木戚未曾留意他露出的异常惊诧之色,自顾自捡起外衣齐整穿戴好,坦然拱手作别。
“多谢鹤掌门手下留情。”
加个姓氏称呼,从此青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