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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蝼蚁命 好一个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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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衡量实力的世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被表现的淋漓尽致,无论是神是人是魔,皆杀红了眼,恍若隔世那枚导弹大炮,只需一条指令,便可以摧毁一座医院一个国家,才知祖国所追寻的和平有多么来之不易。
木戚努力佯装无事,心底不停劝慰自己,马上收尾了,等这页翻过去,一切都会归于尘土。
直至一人浑身是血撞入她的怀里,看穿着与牢中师弟一般无二,应该是宗圩派的人。
他吐出的血与魔域之人的墨绿不同,是熟悉的红色,看到她也没有抵触,反而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口中的血液却不停奔涌刺激着眼眸。
木戚顾不上许多,将他生拉硬拽拖入一处隐蔽洞口,这里是漫画顾及不到的角落。
“师,师姐,我们惨遭魔族埋伏,不少同僚身陷囹圄……”
“管好自己吧,样子都没描全的人瞎掺和什么。”
虽说原本的身份设定应该是有点能力的,无奈接触的是完全未知的世界,根本不懂运用,简直与现实一般无二,让她一个肉体凡胎去对抗飞机大炮,简直是蚂蚁憾泰山不自量力。
漫画世界的残骸是由一笔笔简笔粗略勾勒而成,只要将烂泥撬起来点,上下按压做成波浪形,捏出简单的轮廓,就没有必要一定是尸体。
木戚明着拒绝,实则不忍心,故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将受伤人群脱离漫画页,全然不辨孰敌孰友,嘴里嘟囔“功德无量”。
地洞内成分复杂,对峙几方均身负重伤,满露防备间又不敢轻易率先攻击,直勾勾亲睹木戚将敌手送往身侧,倾斜中触碰到肩膀嫌弃地挪动位置。
随着人员的不断填补,战争的火药味总算降下不少。木戚拭汗的间隙,外头一阵天光乍破,似有神人下凡。
下一刻,地洞剧烈摇晃。
什么鬼……忍不住开骂的当下已来不及躲闪,碎石成片掉落。
“护法大人,快,走。”
是最初的那名鬼隶,护在木戚身上替她挡住了坍塌的洞口,一根横穿的刺长岩石直直贯通了他的整副胸膛,因怕溅出的血污染她本就深黑的衣袍,还努力强撑意识不往她背上倒。
本就伤重的师弟不顾压在半身的巨石,拼命伸长手臂只为挖开淹没她周身的小石块,抛扔下蹦出的青筋根根分明。
这哪里是画啊,这是活生生的命啊。
抬头从缝隙看去,苍穹之上是苏醒后的女主与一号男主夹带梦幻的回旋相拥,乌云压顶唯有二人光彩夺目,所有的惨烈在这一瞬化作烟花点点成为附庸。
好一个HE。
背上温热散去,周遭哀嚎不断,木戚含泪充斥眼眶,拼命压制的不服全数爆发,残余浮生在血脉间急速流动,横冲直撞像是要将这深渊撕碎,这是第一次从身体里感受到所谓力量的存在。
腰间束缚的铁片在急促的喘息中剧烈缠紧,顷刻间一柄通红长剑破洞而出,直上云霄,穿迷雾穹顶之上切开一道裂缝又往深谷回溯,剧响之后将所有压制悉数反弹。
雷云将至。
方清涧此时正手持叠空隐魂器,站在预言湖畔对着空荡荡的水晶棺发愁,天君抢先一步将师娘救下,若是带不回熠箩仙子,他该如何回去交差。
猛一抬头,深渊黑夜被天光划破道道斑驳开口,雷云密布露三寸曙光,惊的他瞠目结舌。
“魔域里,也能破镜吗?”
他连忙顺着方向翻山谷而奔,一柄长剑正穿云裂石而来。
那是……破晓!
宗圩派镇派之宝——破晓,乃开山始祖东恕大君化神境游历所得,其质固若金汤,通体覆三昧之火,凡有攻者必燃本体,是世间难得的神兵利器,然因无法参破其运行之法,千年来未曾开锋,仅作为辟邪利器为宗圩派镇剑阁所藏。
今日,居然出鞘了。
暗沉的低谷瞬间天光大作。
幻影中的女孩轻轻拉起木戚的手,触感真实的像回到了山坡之上,那片紫荆迎风而摆,一段独属于宗圩派大师姐念七的成长史跃然纸上。
族人惨死尚在襁褓,懵懂之岁苦心修炼,年少成名一朝低谷。
纵是百般不被理解,依旧跌破残躯忍痛再战,沐风栉雨不歇,只为变得更强,足以护己足以御邪,却停滞不前无所长进。
昔年步履一笔带过,成为永远无法破镜的炮灰。
原来……
女孩就是她,是这个世界的她,是她的心魔。
曾经的念七自认道心坚定,决不与邪魔沾染半分,纵是女孩出现,她也会一剑斩杀,不允许自己沦入半分泥沼。可如今的木戚无比共情,是人是魔有何重要,泥沼尽头何尝不是阳关大道。
她的心脏急速跳动,周身石块迸溅开来,生生从尸堆中爬了出来。
抹去的道道残影与哀嚎,有些人明媚活着,有些人沦为点缀,位高权重者与底部求生者的距离,好比眼前这道天与地的鸿沟。
她前扑几步用力拔出那柄燃烧之剑,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气拦住了两位始作俑者。
“故事收尾,恩果未结。二位仙君尚且留步。”
落婵衣与云凌疑惑地回头,唯见一墨色女子身形摇摇欲坠持剑而立,眉宇带着一点深黑印记。
云凌冷眼相待。
他坐天君位百年,性情早已不似从前温顺儒雅,遍布威严与不容置喙。在他眼底,木戚一身玄黑面色带煞,全然是魔域做派。
于是不听后话,随手便是一记擒云掌,掌风犀利迅猛。
木戚提剑去挡,还是生生被拍出几米开外一口鲜血止不住,五脏剧痛如拆解碎骨,若不是破晓抗伤加天镜庇护,怕是要如乌陨邑般消散天际了。
她不怒反笑,“天君好生霸道。”
“魔道之人,当斩。”
“洪荒之年,生灵只称生灵,不分等级贵贱。天君眼中,着黑便是魔,魔道便该杀,生硬划开六界苍生,不认天下子民,未免狭隘了些。”
云凌闻言皱眉,言语犀利处招来周遭些微质疑或不满,自觉颜面受损,遂瞳孔转金直视木戚,道道金光包裹下,妖邪无所遁形。
以木戚为中心,方圆一丈皆受辐射,哀嚎再度响起。逼得她不得不顶着剧痛踉跄上前远离人群,破晓于她沦为普通拐杖,竟也不觉得是种亵渎。
她与金光重叠处,透不出半分入魔迹象。
一步一脚印踩的坚定,那股不屈与倔强像极了曾经的云易,他的弟弟当年也曾数次剑指自己,质问天下苍生是否都该成为他的垫脚石。
“闹的够久了,他还不现身?”
“天君说的人怕是等不到了。”木戚平静回复,换来料想中的质疑。
“不可思议吗?也是,你们兄弟二人斗了百年,他的天赋与努力并不比你差。仙宗大比,若不是阴鬼入梦他当一举夺魁。螭吻之境,拼了半条性命夺得万象天引,却得不到天命认证。”
“可是怎么办呢,他的戏份注定矮你一程,注定结束于今夜子时。”
共情乌陨邑,也是在共情念七。
“此话何意?”
小小女子三言两语便将往事细数,云凌不经困惑起她的身份。
“天君不会明白。但我想,往后的日子还长,您既已成天君,该当表率,坐拥如此地位权势,享受庞大利益,到底是欠一句道歉的,向所有被祸及的无辜道歉。故事收尾,不意味着责任收尾。”
“你究竟是何人?”云凌露出不悦。
“天君庇佑下,苍生一枚。”
“苍生……”
云凌呢喃,回顾他一生修仙问道,不正是为了苍生二字,眼下天地大战生灵涂炭似已背离初衷,可行至此到底无法回头,于是乎他大手一挥摈去杂念,将己方阵营的人妖神悉数遣散,徒留魔族之人继续承受劫后之苦。
“本君饶你一命,你走吧。”
木戚失望地摇头,漫画中的人物早已与漫画共情,即便不在画中也已成为那个画家希望的角色,不会醒悟不懂回头,现实世界又何尝不是,明知犯罪还拼命狡辩,利益之下狼狈为奸,人命待价而沽。
新闻的力量在于揭露黑暗、倡导改变,她一样也做不到。一番抵抗换来短暂怜悯,做了一回可笑的小丑,不知不觉握紧了破晓。
“是七七吗?”
女主开口了。
作为整个故事的核心主角,她的刻画最花功夫,发丝随风摇曳俱显随意之美,周遭百花盘旋熠熠生辉,揭开了漫画中随笔带过的无关一角。
木戚曾是主角团在北上罗刹海时带回的一名孤婴。
那年水鬼作祟,船上之人无一幸免,她被鬼母错认成自己的孩子,封印在一块极寒琉璃瓦内,主角团游历路上斩杀鬼母发现了她,女主性情纯善力排众议将其带回门派。
老掌门见她可怜答应收留,依靠宗圩派的云顶山谷浸染化解融冰,破冰之时又以生骨、延寿二丹为其续命。
然因根基受损修炼缓慢,好在天赋尚可又努力进取,总算不丢师门脸面,待长成稚童模样,老掌门故去,拜入鹤鸣升门下,女主化仙。
也正是有这个原因在,鹤鸣升给了她必须救出落婵衣的指示,因此她深入魔窟不为破镜只为报恩。
这是那本故事里不会展现的背面,也是每只蝼蚁真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