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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终章 这一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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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没了悬崖之上的孑然孤傲,一双马尾垂落两侧,显得格外乖顺,穿着比战地之上的还要破烂几分,甚至没有一双合脚的鞋,淤泥和伤疤密布的赤脚正贴在冰冷的石块之上,依旧捧着那本漫画一言不发。
不同的是,这次的漫画是摊开的,画面定格在当下的场景。
场景之中,木戚伸手接过了银羚递来的丹药。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可以逃离宿命,到底还是被这本漫画困住了。她若不拿这枚丹药,就会被一直定格在原地,剧情无法展开,她也永远无法解脱。
唯一的路,是按照漫画书执行。
木戚不甘心,自我意识反被操控,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迟迟不动作,女孩也迟迟不说话,如同无声博弈,看谁赢到最后。
僵持之下,两行苦泪从女孩的脸颊滑落,未至地面又出现在了木戚的脸颊。那种灼热于面疼的入骨,让木戚感受到她们之间似乎有同一条隐形的绳索连接,在感受同一种绝望。
不对劲。
巨大的失落和无助充斥了木戚的整个神经,无形中操纵她按照剧情走下去。
场景中没有了赤杀,唯余下浮生。
她突然回想起银羚最初的那句“有的选”,如今没得选。
吞下浮生的那刻,展开的漫画页上悄然拂去了木戚的身影,下一个场景没有她的戏份,女孩也随之消失,四肢得以解脱。
看来,要改变命运,只能在漫画之外。
“可惜了。”
银羚的余音还在,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岸堤劲头,一铜衣铁甲阔步而来,恶鬼铁盔将整幅面孔捂得严实,昂藏七尺遮挡半层视线,来人正是唯一算得上魔尊嫡系的魔使——魑字位晧渊。
“魔尊请。”
他的声音低沉伴随厚重回音,催促木戚奔赴既定的终点。
闭关之地一座巍峨七十二层塔穿云扎地,内部构造与地牢神似,厚重不见天日,四面浮雕皆魔兽鬼怪肆意咆哮,仿佛下一刻便要脱壁而出。
一柄巨大的魔剑立于中央插入地表,通体散发出磅礴的黑气。
那股力量在木戚踏入大门那一刻便疯狂召唤着她,就像是吸铁石与磁铁拼命寻找契合,随着距离的逼近,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奔去。
木戚本能伸手去挡,掌心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划开,鲜血霎时涌出,流入剑柄之下的试炼池内。
红色的血液于冰蓝的液体之间流淌,慢慢融于暗紫,她竟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便是,灵血洗涤?
耳边再度传来熟悉的响动,她环顾寻迹,果然又是那个女孩。
女孩躲在角落双手抱膝浑身颤抖,她似乎很冷,面部覆着一层薄霜。亦如此刻的自己,嘴唇已然泛白,血液奔涌的同时意识也在被逐渐抽干,直到试炼池内的血已淹没半池,才终于被剑气嫌弃地弹开。
木戚双腿发软勉强站立,漫画书摊开搁置在距离半米的脚边。
又入画了……
若是猜得没错,接下来自己的戏份还剩下两幕——取出法器对着魔尊乌陨邑说完“去死吧”,被一掌疾风拍出,至此退出漫画世界。
木戚严重怀疑这个炮灰角色的存在,单纯是为了映射当下反派的穷凶极恶,为后续剧情展开铺垫一份小小的合理性。
血液经过净化稀释沿着一条蜿蜒凹槽流向祭台之上,一团黑气无声无息聚拢而来。
反派现身。
“今日来的,有些迟了。”
他的嗓音格外沙哑,不带丝毫情感的独白,周遭魔气盘旋使得身影模糊不清,面上戴着比银铃还要厚重三分的面具,露出额下一圈灼烧的痕迹。
书上记载,他在与主角团反目的那场大战中毁了容,原本可与男主们一较高下的俊俏容貌,变得面目全非,也是导致他彻底黑化的一个导火索。
想想真是可怜,家族、宗门、亲友,一系列的连番打击促使他黑化,黑化之后四个亲信三个卧底,明明实力已至巅峰,却还是打不过光环笼罩下的那群人。
画家笔下的世界孰对孰错早已不需多争辩,他的设定如何,早已注定。
那么自己呢,也要走老路吗?
即便作为配角,依旧有那么几笔限制了木戚的行动,意味着她也注定要死在这场浩劫之中吗,真是不公平啊。
剧情开始,木戚再度被操控。
顶着血迹斑斑的左手摸向外袍里侧,掏出方清涧给的法器,就在她愤恨狗血剧情时,下一步却又神奇地能动弹了。
奇怪?
她猛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bug……
由于漫画布局有限,不会将整个场景纳入,漫画里只出现了她掏出法器以及法器的一张单独侧写,也就意味着……
她与漫画间存在时间差!
是个好机会。
只是眼下还有个严重的现实问题,这个东西她不会用……
如何糊弄,才能在不伤害乌陨邑的前提下,又保住小命。
女孩的幻影若隐若现,如同倒计时般由不得她多加犹疑,一片头脑空白下大喊那句台词,顺势将罗盘抛出一条鲜明弧线。
罗盘顺着轨道直行,竟然纯粹物理性地击中了乌陨邑头部,若不是戴着面具,怕是能砸出一个鼓包来,随后哐当一声,明晃晃掉落在地。
事态发展超出预期,木戚深咽口水心想完蛋,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惨白着脸,企图向后挪动避开视线,却因牵制走不出大殿。
还剩最后一掌……
“叱离天镜,可不是这么用的。”
乌陨邑被砸竟出奇的平静,罗盘在他的手掌间旋转颠倒,宛如一个玩物。
“呵呵。我,我不是故意的。”
木戚双手交错祈祷,但意识到此时向敌人求饶助长他人士气非烈士所为,遂昂首闭眼但求轻虐。
“打,打轻点呢?”
她说话的档口,魔尊的反击如期而至。猛烈疾风过后,木戚如抛物线般被弹出数米,撞上一侧凸起的墙面重重倒地,生生从内脏吐出血来。
心跳急促尚有喘息,女孩亦不复存在。
她拍着胸脯庆幸自己真的赌对了,只要出画就不是必死的结局。
“这个东西杀不了我,却会害了你。”
乌陨邑重新将叱离天镜扔给了木戚。
“还不走,等着开饭?”
反派大人意外地没有补刀,似乎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谢,谢谢。”木戚艰难爬起,这地方实在冷的可怕,再待下去怕是要冻成冰雕了。
下一秒,忍痛呜咽声从背后传来。
回首但见乌陨邑不停摇晃身躯,步伐凌乱不堪,道道重影交叠,黑气涣散横冲直撞,要将他活活吞没了去。
是自己的血起作用了?
“你,你还好吗?”
木戚的心被吊了起来。
她尝试靠近,被反弹回来。
惶然布满全身,尽管无数次强装镇定,可真正面对相似同类挣扎求生时,还是徒生害怕。
那种认知中对神魔的描绘仍停留在表面,又如何将其与恶人联系到一起,况且乌陨邑实在没有害她之心,否则此刻她早已被吞噬殆尽。
自己尚有意识苟活一命,他却不过是被强行操控的工具人。
接下来,他会被银羚活生生劈成两半。
这一画,他根本躲不过。
她该无视他的痛苦挣扎,还是留在这里看着他死?
木戚眉头紧锁,双脚如注铅般无力动弹。
反派一路所行不过是画家为了铺设主角团济世救人所形成的对照组,每一步都是拉扯下的操纵,脱离漫画一角他尚存怜悯,无形枷锁捆绑之下和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和那些在炮火之下努力求生的人们又有什么不同?
只因为主角与配角的身份悬殊,他连挣扎苟且的机会都不配有。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你说,我记。”
木戚提醒他留遗言,此刻男子已被黑雾团团笼罩无处挣脱,辨不清面上神色。
“替我……”
他甚至来不及说下半句,银铃便如计划的那样,从半空出现持剑劈下,一道寒光划过,黑雾剧烈晃动,乌陨邑身形斜侧,似有若无间脑袋两瓣分离,木戚惊的不忍直视,再看一切已淹没黑夜,空留繁星点点。
浮雕瞬间覆盖厚重陈霜,那柄巨剑褪去威吓泯然于世,木戚手中的叱离天镜怦然于地,无力和恐惧包裹了全身,瘫软在地。
“他死在我手上,你抖什么?”
银羚淡定上前将魔剑拔起,两臂一弯折成两半随意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凝视。
尽是蝼蚁之道。
“杀人,就那么简单?”
木戚记得这柄剑曾在乌陨邑年少时替他挡下致命伤,在他入魔时化为助力,是与勇哥一样在困境中同行的伙伴,如今和它的主人一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一切,连一句期许都不配留下。
巨大窗棂外天地异色,犹听阵阵厮杀。
“护法想说什么?”
银羚歪头挂笑不怀好意地靠近,全然不顾木戚彼时的战栗与质疑,没有漫画限制的空白页他依然是那个狡黠的魅妖。
“对牛弹琴,不说也罢。”
木戚愤愤离去,至少她还活着,没有戏份与束缚,彻底摆脱了剧情。
魔域深不见底探不出头,叱离天镜在胸口处充当防弹衣,要想真正离开这里还需依靠那位师弟。
她凭着记忆穿行,试图重返地牢,可一路而行为硝烟所阻。
仰望上空红日赤血天降火星,原本阴湿的幽谷被深红染就,敌对双方相互厮杀,在她面前一刀斩首,有的直接散融于风,有的残躯还留在烂泥之上炙烤,木戚于遍地死尸堆里东躲西藏,成了唯一不参与斗争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