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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海妖霖女 干预者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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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戚在船上见过她的画像,那是百年前幸存的修士通过口述描绘出的样貌——海妖霖女。
霖女半身人形半身触角,与水纹相伴轻轻摇动,浑身散发着如钻石的耀眼光芒,笑着向她呼唤。
木戚戒备地退后半步,一手溢出水面搭上船身,她已一跃而上悬于半空,俯视船只上慌乱逃窜的人类。
霖女的嘴角点点上翘,轻轻一扬便是浪高千丈,她的触角拆穿了船身百处,船只剧烈摇晃下伴着阵阵惊呼与求救,忍不住闭眼享受。
船上的贵客在遇难之时突然变得无足轻重,跌落海底纵是许万贯家财都无人心动,原来也有金钱做不到的事。
彼时的修士只一心向海妖,紧握兵器蠢蠢欲动,惶恐的表情里带着一丝兴奋,只等一声令下。
一张庞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网丝由定海天蚕丝所制,上覆惊雷诀,十几人站于船头用力下拉收紧,将海妖团团束缚。
霖女发出刺耳的哀鸣,重重摔入顶部船舱内。
船舱二层不住人,下铺骨针钉。
四海赌坊运行至今为的就是这一刻,苦心孤诣暗制兵器,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抓住海妖名扬天下。
“上!”
修士一拥而上,各式法器纷纷扎入其体内,透明粘液不断涌出。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狂笑,木戚终于从海底爬起,乏力地趴在船头一角。
一人从船舱暗格出现,身着金缕衣手握沧溟刺,应该是这四海赌坊的背后掌权人平流四,他裸露的肌肤之上皆刻满了文身,那些文身悉数都是霖女的模样。
“我等你很久了。”
平流四狰狞的脸庞上全是欲望,沧溟刺向前一指千疮百孔即现。
霖女紧抓渔网深重数刀,依旧龇牙瞪眼,幽蓝的瞳孔里尽是杀意。
近距离见证这残忍的一幕,木戚不知为何胸口突然隐隐作痛。
突然,一名男子冲破人群而来,正是赌坊里那个古怪的赌徒,他挥舞着钱袋用所获金银不断砸向诸位修士,金钱于他重要亦不重要。
然凡人之躯与强者争斗,被一脚踹出百米淹没海底。
木戚见状快速游过去救下他,他依旧不依不饶朝霖女游去,他似乎是想救她。
霖女的气息逐渐消散,从最初的不可一世变得脆弱不堪,那双天蓝之眼温柔地朝木戚投射而来,似乎在说不要怕。
木戚心头一动,果断将叶落从发间抽出。
一步跳上船舱,形如冷松,手腕轻转间数只白鹤于空中划过,轻易便切断了网线,海妖疲惫地跌落海底。
“大人干的漂亮!”
庸叱奔跑着穿过人群,嘴里叼着那件红衣。
早就看这群道貌岸然的小崽子不爽很久了,瞧瞧他们折磨的手段简直卑鄙下流,大人再不动手,他都要忍不住上去咬两口才算解气。
修士们怒目圆睁,纷纷持剑对准木戚。
“你可知拦着我们有什么后果?”
“海妖霖女的悬赏价你知道是多少吗?你究竟是什么人,混进四海赌坊来作甚!”
木戚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海赌坊这么大的排场,在乎一点悬赏金?”
平流四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带着笑吩咐手下放下武器,面对木戚他表现得格外礼貌,内里意图不得而知。
“若只是悬赏金,自然不值得一搏。便是封侯拜相我也是瞧不太上的,但若是加上宗圩派内门弟子的条件,勉强可以一博。”
“宗圩派?您这么大家业也追求这个?”
“修仙得道孰人不想?”
“是吗?可惜我看您已四十有余,四肢不勤根骨不精,怕是进了这宗圩派,也没什么花头了。至于您后面的这几位,瞧着跟您也是半斤八两。”
木戚的话很是扎心,随行的几位修士不满地要向前讨说法,却被平流四拦了下来,他短暂的不悦并没有影响后续心情,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姑娘说的有理。我见姑娘本事不小,完全不必去做那讨人欢心的侍婢。姑娘若愿意,擒拿了那海妖,这个名额我可以让给你。”
“让给我?”木戚冷哼,“这种承诺,平老板许了几人?我怎么瞧着,您边上的这几位脸上有点不高兴呢。”
她可没工夫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点名来的实际。
“进酒不吃吃罚酒!平先生对你客气,可不意味着我们都是好欺负的。你放走了海妖,就留下你的命来!”
说罢,三五人开始围攻木戚,平流四只是默默退至角落不再开口。
这些人的境界并不算太高,于木戚来说就连动作都是迟钝的,她轻易便能看破所有招术,这或许就是仙侠世界的等级之差。
叶落挥出的纯白剑气道道划破长空,又擦过人影,木戚不愿伤人多只是逼退,唯有庸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总偷偷吸上几分精气,导致几位修士明明只是轻伤却诡异地迟迟站不起身。
船身再度剧烈摇晃,几只触角再度盘旋上来,霖女并没有离开。
平流四原本打量木戚的目光被海妖再度吸引,他立刻召回所有人,用船上隐藏的机关困住木戚,集结力量势必拿下海妖。
不曾想霖女破海而出,劣气比先前要重上九分,天蓝色瞳孔融化成深红,触角卷起的海浪万丈之高,一尾便是一条修士命,残暴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初现入魔迹象。
余下侥幸存活的修士心惊胆战纷纷退后,再不敢上前。
没有人可以伤害主神。
霖女继续发威,无数触角伸缩自如,每只触角都抓了一个人,只需轻轻一捻便可以将他们消散于世。
“霖女不可!”
庸叱咬开了机关,木戚逃出于船头仰视劝阻。
“主神,他们都是来害你的!”
霖女狂躁异常。
毫无防备之下,平流四将沧溟刺对准了木戚,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异常,海妖对她格外重视定是内有隐情。
“霖女,你自愿入我罗网,否则我就杀了她!”
修道者果然坏得很,百年前如此,如今亦是。
夺主神于襁褓,伤主神于幼年,干预者你可能安稳入睡?
霖女深红的眼眶越来越炽热,庸叱敏锐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它快速跳上平流四的脸部,活生生吞了他一双眼睛,随后乖巧地拼命拽紧木戚的裤腿,自己则畏缩地趴在她的脚后跟处。
霖女周身的毒液蔓延,如落雨般倾盆而下,无差别攻击下,受之者均灼烧其肤腐烂而亡。失去方向感的平流四如同一只过街老鼠,早已没了往日风光,攀爬着四下逃窜。
“大,大人!完了,要完了!”
庸叱吓得惊叫,还不忘将红衣叼给她。
木戚疑虑地接过,只见红衣铺成巨大红布形如覆膜,将她所立足之地层层包裹,太阴幽冥慵懒伸脖,红日入口,吐出成月,天地流转进入一片虚空。
罗刹海上一方渔村缓缓而现。
村庄平静被岁月遗忘,村民忙碌地捕鱼做饭,小儿拉着风筝肆意奔跑,空气中满是甜腻的味道。
沿海船只旁一处雕像通天而立,雕塑由木石堆砌,面部经过精心雕琢,容颜无棱角,圆润似新月,正是霖女。
她原是海上一方守护,虽为半人半妖,但温婉和善常种善因,咏荷村受其庇护风调雨顺,特为其立像,经百年香火得以成神。
成神初期,受天地灵力承无尽孤寂,接下后继重任,守护主神诞成。
木戚将手抚上雕塑,雕像闪过荧光,变回了那个恬静的霖女。
“主神……”
霖女亲切地拉起木戚,像母亲般抚平她破损不堪的心灵,似夜的一抹残月无尽地裹住曾经的苦难,她清风徐来般诉说着往事。
“罗刹海素来与世隔绝,咏荷村亦是世外桃源。不知是哪里来的修道士,传言此地大妖作祟,每每来扰您清净。”
“您正逢初生,尚且羸弱,哪里经得起那般折腾,我不悦之下现出真身掀翻了渔船,却没料由此引发了祸端。”
霖女从不现于人前,纵是受咏荷村常年香火,也不曾轻易降下真身,之所以在百年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种不同于往前的精神力操控,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某种干预者。
干预者的能力不可想象,她不能让其发现主神的痕迹,主神一旦暴露就极度危险。在疯狂抵抗下,最终失败险些入魔。
是咏荷村村民的呼救声将她拉回,可偌大的海浪于凡人来说,简直是惊天的灾难,整个村庄被淹没在海底,善良的人们一点点丧失生机。
这场天灾无解。
霖女用尽毕生精神力过百年修补,才勉强让村民能够停留在灾难来临的前一天,循环着平淡而珍贵的一日。
她不敢走也不敢死,有她在,村民尚能机械快乐地活着,她若离去一切将付之一炬。
“求主神怜悯。”
霖女深鞠一躬散成一缕青烟进入海螺壳内。
木戚随手将其从脖颈摘下,壳身即刻化作一只檀木手杖,材质与村民雕刻的神像一般,纹路曲折蜿蜒是霖女的来路,轻抬可引万海腾空,水漫金山。
晚霞浮现,咏荷村进入循环阵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