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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渔村阿普 滚蛋,滚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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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这个时候,当西方升起第一缕晚霞,就意味着进入第二天的开始,像漫画故事一样,这里也存在一个BUG——日与日的交替中,有一段无法流畅接通的阵痛期。
渔村的村民脚下的步伐突然停滞,手中的动作被打断了,热气腾腾灶台积了灰,天上的风筝脱了线,意识短暂恢复的同时,那段痛苦的记忆也在奔涌而来。
海浪的呼啸扎入脑海,灵魂与□□的博弈让这些本不存在的村民一次又一次承受失去,他们捂着脑袋痛苦嚎叫,活着就只是活着。
木戚路过无数人,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了惊恐和害怕,通红的眼球停止了转动,泥沙和水珠一点一点爬上脸颊,逐渐淹没整个面部神经。
难怪女孩无数次梦境祈求自己回来,她想救所有被无辜牵连的人免于苦难。
可她该怎么做?
木戚低头看向霖女所化的手杖,杖柄处一点荧光闪过,似乎在指引木戚前进的方向。
她按照光线闪烁的位置一步步探去,翻过两座小山丘,来到村落的最深处。
这里藏着一处山洞,洞口被大石填充遍布荆棘,木戚用杖柄抵住巨石注入些微灵力,顷刻间石块四分五裂。
从外向内探去洞底深不可测,为寻解救之法,她还是硬着头皮爬了进去。
山洞边缘尽是凸起的壁画纹路,没有灯光她只能依稀辨别前进的路,无法看清周遭的环境,无数次被盘绕的荆棘划破了手腕。
摸到山洞最深处,出现了一扇雕金红木大门,大门泛着微弱的红光,门口赫然躺着一具男尸。
男尸全无腐肉干瘦如柴,闭目的眼珠似要蹦出,干枯惨白的发丝配合几根凸起的骸骨僵硬无比,衣衫经历多年的摸索已破烂不堪,面容竟和在四海赌坊见到的那个古怪赌徒有七八分相似,手里攥着一副圆形的门栓,似乎是门上拽下来的。
木戚靠近时,男尸手中的门栓突然发出黄光,男尸的腐肉肉眼可见地复苏过来,他猛一睁眼,活生生将人吓了一跳。
“正午了。”
他蜷缩着手脚嘴里嘟囔着,似有要事要办。
木戚想上前喊住他,却只拽到了他的衣袖,很快又滑落下去。再追两步搭上他的肩膀一触碰上,一段回忆扎进木戚的脑海。
男子名叫阿普,是咏荷村的村民。
海难来临时,他因滥赌与父亲斗嘴离开,彼时正值夜深无处可去,便躲进山洞内尝试苟且一日,见此处大门华贵,贪婪之色泛起。
巧遇子时咏荷村水灾,他将镶金门栓生生拽下的同时,洞口也被海浪卷起的巨石封堵,他于惊恐之中无处可去,最终饿死在洞内。
因他并非水灾牵连者,所以魂体尚算完整,门栓成为了他与外界建立联系的中介。
每年立秋会诡异地复苏过来,意识被吞噬的同时,只留下生前一刻最执着的念头——赚钱。
他要赚够很多很多的银两,争得父亲的另眼相看。
“你,你是何人?”
在木戚接触到他的那一刻,他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自我意识。
“父,父亲!”
阿普想到了什么,扔掉手中的门栓径直朝洞外跑去。
木戚拦不住,默默捡起那掉落的门栓,圆环再度发出黄光,随后是持续剧烈的晃动,跟着惯性她被急速吸引重重摔在大门之上。
门从内而开。
木戚艰难爬起,抬头唯见四周神像林立,云雾缭绕间格外高耸。
神像或闭眸或怒目,或持剑或捻指,静默中额间均闪烁着五彩的微光,数十条微光集结至一点,照向中央圆台。
那里,竟陈列着一本漫画书。
正是《衣上仙》。
漫画平静而完整地躺在那里,受尽神力的浸染。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究竟是人创造了神,还是神创造了人。
云层漂浮中进入鼻腔惹来一阵哈欠,微光缓缓散去,徒留书本空荡荡。
木戚伸手去触摸那本漫画,轻而易举便将其取了出来。
每一页崭新无褶未被人翻阅,又真实记载着这里的一切。咏荷村海浪淹没的笔下墨印,正是清晰于眼前的每位村民。
木戚生出一个念头。
她将手放在那页天灾之上,想要将它撕下来,一股未知的庞大阻力压制着她的动作,书页瞬间变得锋利无比,木戚不撒手,书页不下撤。
互不相让间鲜血从掌心流出,慢慢浸染了页码,那一页开始模糊不清。
世界剧烈晃动下,那本漫画突然脱手。
它于遥遥半空中急速旋转,封面开始发生变化,浅蓝的山水画变成赤红的剑柄图,书名不动,下方隐约出现一个硕大的“2”。
是续集!
漫画书呈现之际,如有指引朝大门外而去。
木戚赶紧以灵力注杖,将它死死拽住,两厢对峙中摔了个踉跄,依旧让它逃脱了,揉了揉膝盖继续去追,那书却快如闪电飞出洞口。
她气喘吁吁追出村口,只见漫画愈渐变大,万丈上空逐渐被一张巨大的水墨色罗网笼罩其中。
咏荷村的村民身处覆盖点位,逐渐成为笔锋下的陪衬。
“滚蛋,滚开!”
阿普举着铁锹拼命叫嚣着那看不见的第三只手,力量稀薄不足为据。
漫画淹没的速度很快,估计不出半刻钟就会将整个村落全部覆盖,怕是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霖女于掌中请求出战,木戚将手杖高高抛起,杖身迅速化作海妖霖女,卷起千万层海浪,用深蓝抵住墨黑。
可那股力量实在过于强大,霖女力竭口吐黑水,上半身也开始被染色,下方尽是她的子民,她百年前不能退,如今依旧。
遭了。
木戚心跳加速,金丹于体内磅礴跳动,那股不愿认输的灵力再度布满全身,她飞至上空以身挡晕染,灵力耗尽至极限间,漫天的荆棘穿山洞而出盘旋于上。
阿普找准时机顺着荆棘藤往上爬,他用区区凡胎死死拦住那张罗网。
“莫伤霖女,滚出我家!”
他的意识乃至魂魄再次落于摇摇欲坠,赤红的眼珠里全是不服,是如同船舱那样洒尽千金的守护,是赌徒输光所有的孤注一掷。
这一刻赌的,是自己的家园。
奇怪的是,水墨径直穿过木戚却并没有能够将她同化,她的身体依旧存在颜色,成为了这里的例外。
也就说明,这本漫画现在操控不了自己。
木戚留意到所有遇难而上的荆棘藤也是盎然一片,她突然想起乌陨邑曾经说过,她的血是好东西,正巧这些藤蔓无意间也曾沾染过她的鲜血。
木戚果断割破掌心,鲜红与墨黑不相容,真的开始慢慢退回部分领地。
可按照目前撤回的速度来看,即便木戚耗尽浑身血肉,怕是依旧不足以将咏荷村完全排除在外。
阿普见状,果断将铁锹尖锐处扎进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血融于木戚流失的血之中,将自己捅的千疮百孔仍不停手,他张着不断流血的大嘴发出胜利的嘲笑笑,他赌赢了最大的局。
围绕咏荷村的那条罗网线步步逼退,最终停在村界红线之外。
木戚震惊之余灵力耗尽,从半空急速跌落,霖女再度化作手杖,抵在她的腰际让她安稳下降。
族人们获得了重生,唯有阿普消失在了天际,霖女用最后的一点灵力将其封印,成为了咏荷村界外的一块小石牌。
以石牌为界,不通外部凡尘,咏荷村世代可安稳过渡。
“这个臭小子,一天没回来,指定又去赌了,看回来我怎么狠狠揍一顿!”
阿普的父亲老陈头撸着袖子在村外探望,嘴里凶巴巴脸上尽是担忧。三两只风筝在上空飘荡,其中一只忽而断线,离开视野再无踪迹。
木戚在霖女的塑像守护下逐渐恢复了体力,远远靠在一角注视着一切一言不发,她不知要如何评价这位勇敢的赌徒,也不知该如何向他的父亲说明,唯有叮嘱霖女过后托梦,替阿普留个交代,他已足够让父亲骄傲。
结界散尽,重新回到罗刹海。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破烂船舱在搁浅处停滞,龙头断了大半,黑金船旗倒在岸边失了支柱,庸叱化成人形蹲守在海岸一角的红树林中,苦等木戚的身影。
部分侥幸存活的人都已仓皇逃离了这里,剩下遇难的商贾修士漂浮在海水之上无人认领,庸叱将他们一个个拖上了岸,整齐排列在烈日之下。
倒也不是他好心,修士与魔族亦偶有纷争,凡人也不会拿他们做供奉,出于立场他完全没有帮的必要,但转念想想大人性善,作为她的跟班也不能没了气度,尸骨无存实在是可惜,便放过这些凡人一马了。
“做的不错。”
庸叱意外得到了木戚的一声夸奖,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同时也留意到木戚眉宇间带上了淡淡的神威,大人似乎又变强了呢。
天际一片苍蓝,抛开残缺的一角,似无事发生。
唯有木戚知道牵制的隐线已再度密布,只是这一次又会落到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