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秋雪 夜半来访 ...
-
「叁」
秋末竟下了场大雨,夹着白雪,夜色格外冷冽。
爹娘走的早,我一个人不知道看了多少苍凉的雪,风餐露宿,四处乞讨。
“咚。”有人敲门。
从榻上起身,门微微开条缝。毕竟这雨雪夜,来医馆的人不多。
一只苍白冻得指尖微红的手从门缝神进来,瘦的让人发慌。
“乔大夫……开开门。”
是晃秋。
我刷一下打开门,雨雪刮了进来。我抓着晃秋的腕将他拽进医馆里来。合上门。
他手腕冰凉,身上半湿披搭着件大氅,发顶落了些半融的雪。
“出门办事,谁料赶了趟雨雪。这天也不早了,”晃秋搓着双手哈气,“乔大夫,可否收留我一夜?”
“成吧……”还能怎么办,外头那么冷,扔他在外头明日里冻死了这竹竿也可能。
这家伙脸色有些泛白,我估计是冻的。从柜子里头挑了件衣服扔给他,让他将那身湿衣服换了。
“多谢乔大夫了。”接了衣服,反正都是男人,他也不避讳地解了衣带。
我在旁边燃了炉子,正一回头,火光映着晃秋的身。打在他碎发上,肩上。苍洁的身子如镀了层金,显得身形更加单薄,璞玉般透亮。
愣了半晌,我偏开头,讪讪地挑了下热炉里的黑炭。
晃秋将那衣服穿上,勉勉强强还算合身。那根扎发的青绫解了下来,半湿的头发散下。青丝在昏暗的中微亮。
我拿了块干帕子帮他拭那头湿发。手触到他的发尾,沾了我的温度。他就坐着不动弹,也不多言。
屋里只有一张榻,只能两个人凑合一晚上 。这大冷天也睡不得地,染了湿气就麻烦了。
“只有一张榻,我们只能……”我坐到榻上。晃秋没等我说完就点头,“乔大夫愿意收留我,还分我榻,我还挑什么呢。”
我俩背对着挤一张榻上,外面狂风暴雨刷刷作响,夜里愈发冷了。扯了扯褥子,往后朝晃秋那靠了靠。
夜里梦见师傅了。
我说谎了,其实那些方子不是游历得来的,是师傅教我的。
我方九岁时,爹娘死在边沙乱寇南下那场战乱,是师傅把我从死人坑里拉出来。
他是个大医师,正经医师,父亲的挚友。又当爹又当娘将我养大,教我从医念书识字。
十五那年,师傅外出采药失足落了崖。我从街市回来,刚回到医馆就瞧见外头围了好多人。
见了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我扔下手上的东西,颤抖地进了医馆,师傅浑身是血,我只记得我跪在他身旁哭了一夜。他第二日便走了。
不知我哭了多久,浑浑噩噩替他置办了丧事。
师傅走了以后,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为了养活自己我什么活都干过,游街乞讨,替人要债,当街卖艺……
梦里师傅拽着着我的手,光拉着我往前走。周围什么也没有,黑洞洞一片。
是我对他不起……
我没能学成医术,拿着他教的药方倒成了个江湖骗子。
那黑洞洞的梦中,师傅抓着我的手越发紧,攥的我生疼。
疼的我猛地睁眼,醒来看见的却是半开衣襟的胸膛。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到晃秋怀里。他下巴抵着我的脑袋,紧攥着我的腕,喘得厉害,带着几声咳嗽。
“晃秋,”我推了推他要将手抽出,贴着他的身,发现他周身冰凉,出了一身冷汗,“晃秋?”我微微后挪,仰头看他。
他紧着眉,胸膛起伏得快,似做了噩梦。
我腾出那只没被他拽着的手轻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缓缓拍着。
手腕终于被他松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整这么一出哪里还睡得着?
撑坐起来,我抱着膝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晃秋,又看看自己被攥红的腕。
那乌黑的发丝贴着他的脸,跟个瓷器似的不染风尘,白净又带着些英气,就是有些瘦罢了。
“切,没我生的好看就是了……”我自言自语地伸手戳了戳晃秋的脸,蹭下些什么东西来。
捻手摸了,这家伙竟然搽了粉抹了些胭脂……
掀开被褥躺回去,凑近了他的脸看。他的唇似乎也抹了些红,我斗胆用指尖抹着晃秋的唇,上抬视线却对上他恰好睁开的眼。
“乔大夫……你这是趁我睡着做什么……”
有些尴尬,我欲撤回手却被晃秋一把抓住,指尖还停在他的唇上。
红润薄唇随着他说话一张一合。
我耳尖有些打红,毕竟被逮个正着百口莫辩,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方才做了噩梦,攥着我的手给我疼醒了……”
“然后呢?”晃秋挑眉看着我,嘴角好像带着些笑意,“你准备掐我脸吗?还是说……”
他凑得近了些,摩挲着我的手。
“……乔大夫对我可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话说的我脑子一呆,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话来。眼神慌乱却瞥见他耳尖也蒙了层薄红。
“你……”
“说笑的,乔大夫别是心虚了。”晃秋松开我的手,错开眼轻咳了两下。
后半宿我们又都背过身去,我拿被蒙了头,直至打鸣天光我都没睡着。
晃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