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伊甸园（ABO）》祖祖拉

41、地狱 布鲁

　　布鲁斯断断续续说了些，就因为疲劳驾驶而没有精神了。

　　加古娅最终还是没敢带护卫队，只是自己随身携带了武器和定位发射器，“荒野流浪者”居住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基地遗址，他们并没有挑选防御系数和抵抗辐射更好的遗址。

　　加古娅好奇，也就这么问了。

　　布鲁斯告诉她，原本他们是生活在那一带。但是城池建设的时候，那些高级基地大部分的器材都被那些人拆东墙补西墙去了，倒不是没剩还不错的居住环境，可他们不被允许居住在那。

　　“什么叫不被允许？”加古娅愣了。

　　“只能说，那些基地的‘所有权’在城中官方的手里吧。”布鲁斯没有多说。也没有解释他们当初遭遇过怎样的多次驱逐。

　　好在加古娅他们拍摄选址的基地没有什么问题，当时随行的专业人员替他们排除了这个隐患。

　　“怪不得你们要城防系统……”加古娅笨手笨脚地套着防辐射衣，她贴心的给布鲁斯也准备了一套，但布鲁斯拒绝了她的好意。

　　加古娅只得找了个袋子，把辐射衣团了团塞进去。

　　流浪者中还有劳动力的时候青年们见到布鲁斯的脸就放下了戒备心，他们交谈几句，很快安排了人来搬运加古娅运来的一车医疗物资。十六轮大型运输油力车的装卸并不方便，实际上加古娅都不了解如何驾驶，好在布鲁斯很快就上手了。

　　那些人不欲同加古娅多说话，布鲁斯只得抽空安排，让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孩，带着加古娅去地下妇孺们居住的场地。

　　那小孩瘦的皮包骨头，肚皮却大大的隆起。加古娅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小孩声音很小，像瓮在嗓子眼里：“最底下一层有遗留的谷物种子和几头老牛，有时候我们也会和其他基地的人换换食物。”

　　“你们自己养的？”加古娅诧异。

　　“不是，爷爷说就是基地以前留下来的，畜牧场有些病牛、老牛，大家把他们养好了，让他们下崽子、产牛奶。”

　　“噢噢。”加古娅被路绕晕了。这个遗址的地下并不是完整的建筑，到处拆拆卸卸，有时候还要钻洞。她踌躇了一会，才跟着小孩一起趴下去，从破洞往里爬。

　　小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带她往下走一边解释道：“其他路都堵死了。”

　　但他们已走过的路段也有不少人生活的痕迹，加古娅问：“那你们怎么不住上面这边来？”

　　“基地建筑外壳有太多破损和裸露在地面上的，上面几层不安全，那些叔叔爷爷们就让我们这些人住在地下一些去。”

　　土壤是天然的防御层，的确越往下会越安全些。加古娅理解了小孩的意思，妇女与儿童这些体质和抵抗力差的，都居住在更安全一些的地下。

　　不过对于这处早已千疮百孔的遗址来说，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让加古娅感觉心里堵堵的。哪怕这些孩子的父辈母辈都是所谓的“反叛者”“流亡罪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啊。

　　又往下走了几层，孩子用力拉开了一间生锈的大门。那门还有些卡住了，他用力推了推拍了拍才拉开。

　　直到关好门，听到声响一些人才打开自己那充当心理安慰的残破门扉，好奇地看着加古娅这个外来者。

　　小孩跑进去了，没一会找来的这群妇孺中的领头者，一个剃了寸头的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她的一条腿不知踪影，用布条捆着一根木棍充当小腿。

　　看着那张脸，加古娅咽了咽唾沫。几年前小时候在通缉榜上见过这张脸。也是那会她酷爱跟其他贵族家的小姐们谈天说地聊些时尚，谈施耐德家族旗下赫赫有名的高定服装品牌，顺理成章就聊到八卦去了——这个女子被施耐德家族的一个贵族子弟夺去当情妇，那个贵族子弟似乎还残忍的杀害了她的丈夫。但后来听说那个人的子孙根被人削掉，都没敢来医院，硬生生在自己家熬死了。没多久，这张脸就上了通缉榜。

　　好在厚厚的辐射服阻挡了她的表情，对方并没有在意。

　　寸头女子说：“格林小姐是吗？您可以跟我过来。对了，我是尼娜。”

　　“哦哦，尼娜你好。”加古娅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跟着尼娜往里走。她不敢一直盯着尼娜的背影，尼娜似乎也有心给她介绍这里的情况，拍拍手叫大家都把门打开。

　　一边走，尼娜一边介绍情况：“这位，薇薇安，她是在这里出生的，现在才十六岁呢，不过她弟弟已经死了。薇薇安是种植的一把好手，她平常在种植层干活，种活了好几株红茶树——一会你可以尝尝。”

　　“嘿，库里，你妈呢？”尼娜这样问，被称为库里的小男孩一边给自己挠痒，一边大声回：“我妈去上面找他男人了！”

　　尼娜笑骂了几句：“还找男人，孩子都死了几个了，库里也没几天好活的。她妈有把子好力气，总待在上面干活。怀库里的时候没注意，孩子生下来就弱。”

　　加古娅只感觉这些话听着凉飕飕的。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这些衣不蔽体的孩子，不敢看他们皲裂的皮肤、指甲里的黑泥，更不敢看那些残疾的躯体和他们身上那葡萄串般的肿块。

　　但尼娜没打算放过她。几乎走过一间门，她就要好好的介绍一番。只有上半身的扎里夫才刚刚成年，得了急性白血病的佐文还躺在襁褓里，一条小臂烂了一直不愈合的詹妮，甚至还有一节尺骨裸露在黑紫色的烂肉外……

　　“可惜，最近这些日子死的多。好在那半吊子城防系统修修还能用，以后死的人应该少一些。”

　　加古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感受到了尼娜对她的敌意，就像包在棉花里的针，一边柔柔的笑，一边扎人。

　　虽然布鲁斯没有多介绍她，但也许尼娜察觉到她的身份了，一个“高贵”的城里人。

　　“一会我要带着女人们去做饭，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尼娜拉开一扇门，请加古娅进去。

　　她也不敢反抗，也不知道该不该反抗。那些话语没刺伤她的身体，而现在她既是安全的，又感到不安。只好听尼娜的安排 ，进入这间不出二十平米大的小屋。而屋子里连个板凳也没有，加古娅看了看地面，即使铺设着泡沫的地垫，也还是脏兮兮的。

　　等尼娜走了两分钟，加古娅才赶到没那么心慌。她挪了个看起来稍显得干净些的地方，轻轻的刮了刮自己的鞋底。

　　几个黑黢黢的鞋底印子。加古娅抿抿嘴，也不敢靠墙，更不敢坐下。

　　没一会，一些小孩来了。有的是自己走来的，有些是女人们抱来的。她们将小孩也带进这间屋子，就让他们自己玩，大些的去照顾小些的。

　　一看好几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就在那脏得能抠起泥来的地上爬——加古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就要喜提洁癖的新毛病。她还是没忍住，稍微提高点声音：“小朋友，让那几个小孩别在地上爬了，地上脏。”

　　有几个小孩只是平淡的看了她一眼。之前领她下来的小男孩也在，他把自己破了几个洞的黑色T恤脱下来，铺在地上，把在地上爬的两个小孩抱上去，自己手里也抱了一个。其他几个年纪大的也如此效仿，加古娅还在犹豫自己也要不要去抱几个，但又怕自己弄上他们看起来本就不健康的皮肤——最终还是作罢了。

　　呆在这里简直让人浑身不自在。防护服又闷热不已，但隔着这东西加古娅都能嗅到若隐若现的臭味，实在不敢脱下来好好透气。

　　好在没等多久，女人们很快回来叫他们吃饭去。

　　尼娜爽朗的说：“这位城里贵族小姐之前资助我们不少医疗物资，刚刚上面的男人们也下来说了，这次小姐又带来一整车的药品和急救包，让我们感谢她！”

　　这样无疑让加古娅陷入一个极坏的境地——一些人突然跪下抱着她的腿就哭，祈求加古娅能把自己的孩子带去城里就好，有的人因为她是城里人而破口大骂，全是加古娅这辈子不曾涉及过的难听词汇。

　　而尼娜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看着，自顾自的说：“今天我们烹饪了最高规格的小麦粥，里面放了我们最后的青豆储存——格林小姐，希望您享受得尽兴。”

　　加古娅迷茫地呆立在原地。她似乎应该先请地上跪的那几位起来，也似乎应该让那些面目可憎、满嘴污言秽语的人闭嘴，又似乎应该掏出武器来，马上让这些人重回平静，再催促布鲁斯赶紧取了身份证明，他们潇洒的开车离去。

　　但是她看到了那盆“最高规格”的小麦粥。土棕色的汤水浮在上面，漂着几粒并不翠青而是发乌的青豆。

　　不明白什么“贵族”“城里人”的小孩，正在贪婪的用勺子大口大口的将这泥水一般的食物往他们牙龈萎缩的嘴里塞，冰幸福地眯起眼睛，就仿佛吃到了什么珍馐美馔。

　　“我帮不了你们。”最后，加古娅只能小声的、迷茫的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