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伊甸园（ABO）》祖祖拉

39、交易 三倍的

　　三倍的医疗资源。

　　布鲁斯?格雷西亚明白，自己的命没有那么值钱。这更大可能是一张空头支票，一位年轻的骄傲的贵族小姐，要给曾经绑架过他们的“劫匪”一个下马威。

　　可如果是真的呢？为什么对面的贵族要用珍贵的医疗资源来换取这所谓的“入城一趟”？

　　他们对城里的消息并不多么了解，但布鲁斯?格雷西亚太了解医疗资源的珍贵了，曾有来投奔他们的流亡者抱怨过，自己在监狱里得了必须治疗的急症，但明面上人道主义的监狱，并没有给予他任何治疗。

　　如果说他是没有人权的罪犯也就罢了，那位流亡者讽刺地说：“不过也的确。我曾经在地下黑诊工作，他们也一样。能得到从未消毒的生锈的手术工具的治疗，都要狠狠从他们钱包里吸一份血——更何况那些溢价无数倍的药品了。”

　　流亡者没多久就去世了。他们替流浪者整理遗容清洗躯体的时候，看见他身上那些疤痕——一些反复溃烂发炎后增生许多的疤痕。

　　在城里人的眼中，别说布鲁斯一个人，哪怕流浪者全体，也抵不了那些珍贵的资源。

　　贵族宁可放着一大批过期的药物流入黑市，也不会可能做这样赔本的买卖，堪称施舍的买卖。

　　可他们需要药物啊。

　　已经病变的人没有治愈的必要了，但那些受天然母体庇护的、将诞生的婴孩呢？

　　二十二年里，他们为太多婴孩办“葬礼”了。侥幸长大的，也受浑身的脓疮与肿瘤折磨，他们的手脚畸形，并不能做太多的活计以维持生活。

　　流浪者很快就会自己灭亡，曾经基地旧址里留存下来的一些生活物资也不够支撑他们活下去。

　　所有城里人都说，“荒野的流浪者”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实则不然，更大的占比，是当年没有入城资格的平民。一千多个基地孕育了六千万人类，而二十六个城池，即使他们建设得比最大的大型基地占地更广——最终只搬迁进去八百万。留下了一千万所谓的“立场不明者”，一千万纷争中失败的政权，剩下都是没有任何资格发声的平民。

　　布鲁斯年纪也不小了，这伙流浪者固然将他当做精神领袖，但现在城防系统的架设，可以让他们过上更安定的生活，如果有足够的医药资源——也许流浪者团体可以多苟延残喘几十年。

　　而他的疾病折磨着他。一个活不了多久的老头，换取一帮年轻人生存的希望——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出三倍的医疗资源，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布鲁斯和几位老人商议了一番，很快拟订出一份清单来。

　　加古娅那边得到清单后，只觉得狂喜。

　　这些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可以随便调用的资源，为了让布鲁斯?格雷西亚放下防备心，加古娅先行安排了运输车将药物运出城去，然后再将这么个大活人“走私”了回来。

　　布鲁斯在收到药片后，精神气瞬间萎靡了。

　　他没有什么要做的，除了等死。

　　但他还是礼貌的询问加古娅，那个他心目中的谎言：“请问格林小姐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是同样打上“反叛者”、“人类间谍”的标签，一颗子弹送他上天，用这样伟光正的行为拉拢民众的心，得到更高的支持，还是……

　　“我需要你去帮我领一份东西，”加古娅意简言赅：“额，就是你那位亲戚伊斯顿?格雷西亚的骨灰。他几天前去世了，没有血亲的话，我无法带走他的骨灰。”

　　布鲁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也出错了，有些怔愣。

　　谁的骨灰？

　　加古娅很有礼貌地表示：“你的身份和入城许可我都会想办法给你补办，等过几天办下来了，你如果可以提出什么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就更好了，没有也没事，监狱应该保留过易斯顿的血样，我打个特殊申请让你跟他做一次亲缘鉴定就可以……”

　　“亲缘鉴定？”布鲁斯的声音有些奇怪。此前加古娅只当电话的声音失真，现在听布鲁斯说了几句话，才发觉有些不对。

　　“您需要医疗救治吗？听起来您的嗓子有一些……”加古娅不知道怎么描述，毕竟布鲁斯的声音真的很难听，而现在是她有求于人，总不能说大实话。

　　“不用，不用。谢谢您的好意。”布鲁斯很快整体好情绪，“您为什么需要……取回他的骨灰呢？”

　　“啊，”加古娅有些犯难，按理来说电影目前是保密阶段，她不好透露太多——但布鲁斯办完事总要回荒野吧？荒野人不看电影，应该这点泄露不会影响电影发行和收益：“是这样，我们拍摄了一部关于自由之战的电影，伊斯顿是其中的反派主角……当然，可能是我们对他进行了几次采访，我觉得他似乎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听说东方人都很重视自己的身后事，他有东方血统……诶你似乎没有？算了不说这个，总之让他的骨灰就被那么扔到垃圾填埋场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加古娅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什么毕竟有缘，又什么人都死了怪可怜……

　　在布鲁斯的耳朵里听来就是一句话：“我很单纯，我很善良，我还有大把的钱和药，快来骗我。”

　　于是他的脊椎里似乎有有一股子气，将他的腰杆支撑起来了。

　　三倍可能不够，布鲁斯盘算着，十倍吧，先来个十倍的小目标。

　　他表达了自己愿意配合，而加古娅果然开心得不得了。布鲁斯正想着怎么从这小姑娘手里再抠点药出来，加古娅就掏出了记事本：“这样，你要不讲讲你跟你……什么来的？总之就是你亲戚伊斯顿以前的事，你眼里伊斯顿是个怎样的人啊之类的。”

　　“这是调研的一部分，当然我会给你一些报酬……你们缺些什么吗？”

　　“药，”布鲁斯眯起眼：“我们缺药。”

　　“之前不是送过去那么多？你们那多少人受伤了啊？那你一会再列个单子给我。”加古娅有些咋舌。

　　在她的观念里，从没有未雨绸缪。而当初出力绑架他们的人，已经是流浪者团体里仅剩的劳动力了。

　　这个小姑娘从来没有意识到过，金银窝外是怎样的惨状。

　　布鲁斯垂下眼，很快编织了一个谎言：“在我曾经的栖息地，保留了一些能够证明我与伊斯顿表兄弟身份的证明。”

　　这是真的，基地出生的每个婴孩，他们的出生证明上不仅登记有直系血亲，也记录了其他五代以内旁系血亲。

　　假的就是，他的出生证明早不知道随着战火变成灰埋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就算它还在，也需要伊斯顿的出生证明和旧时代身份证的验证。

　　现在早就不是弥赛亚的时代了。

　　加古娅原本也愁这一点，自家医院当然私藏有可供检验鉴定亲缘关系的仪器，那群贵族天天在外面搞私生子，又怕谁冒充来占据家族资源，这项项目一直都藏在暗地里进行。

　　陛下和政界高层不管，是因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拿出这样的证明，无疑就是给这条灰色产业链过了明路了。按民众的抵触程度，还有政界对这些“以商为本”的贵族的虎视眈眈……

　　会很麻烦，具体多麻烦，她也不知道。

　　这会布鲁斯一骗她，她马上就上钩了。

　　“如果可以的话，小姐您可以跟我再回那边一趟。”布鲁斯隐晦的放下钩子，他发现了面前年轻人的脸皮薄，或则说，他们眼里那些救命的东西，在这小姑娘这里只是毛毛雨。不需要多提，她自己就会主动拿出来。

　　果不其然，加古娅的防备心只在于给自己准备了她也可以使用的防身物品，并且老老实实将布鲁斯列出的清单准备好，甚至又多塞了一些——简直像去别人家要带伴手礼一样。

　　“谢谢您，善良的小姐。”布鲁斯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了。

　　“没事，一会路上你给我多讲讲伊斯顿的事，我们各取所需嘛。”

　　“唔。”布鲁斯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忍着嗓子的剧痛，将回忆里这个并不怎么亲近的亲戚形象，努力转化成语言。

　　“实际上我们出生在不同的孕育基地，他在76号基地，我在99号。弥赛亚觉得人类是群居动物，需要非常多种社交，而血缘关系对它而言无疑非常重要，每年的冬夏，她都会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来，把我们调来调去，住在一块度假。”

　　“格雷西亚家族的固定度假点是一处人造森林，那里有美丽的湖泊与溪流。我从三岁起也被带过去进行‘家族会晤’，但太小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真正能回忆起来，是我差不多八岁左右了。”

　　“伊斯顿比我大了四岁，他的母亲米娅因为工作繁忙，总是拒绝参与任何会面申请。我母亲有时候也会帮助照顾一下他。”

　　“不过伊斯顿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和大家都不太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