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辩论 弥赛 ...
-
弥赛亚吵架总是有理有据，赫尔曼骂不过它。
这段日子，弥赛亚就跟病毒一样无孔不入，逮着点机会，就像个大家长一样，劝说伊斯顿跟赫尔曼分手。
它说：“我在中央库里找到一个跟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子，比赫尔曼还高百分之一，跟他分手是更好的选择，并且根据我对他这二十四年来的性格分析，赫尔曼?戴维斯有高暴力倾向，以后很有可能会家暴你。”
赫尔曼阴阳怪气：“嗯哼，是的呢，现在我就要去打爆你。”
伊斯顿哭笑不得：“我跟他在一起……并不全是因为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吸引。”
看自己的爱人没有反驳“暴力倾向”这一点，赫尔曼有点心虚，毕竟青少年时期自己的确欺负过伊斯顿——但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哼。”
“那是因为什么？”弥赛亚无视了赫尔曼。
“人类的爱情……很难说清楚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会接受不那么好的我。”伊斯顿含糊地说。
“我明白了，是你的原生家庭影响，让你有低配得感，所以把这个，”AI罕见的顿了一下：“一无是处的暴力狂当做宝。如果你需要一个体贴温柔的伴侣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匹配度更高、性格更好的伴侣。”
“我不需要。”伊斯顿又重复了一次：“我不需要。”
“更高匹配度的伴侣可以让你拥有更健康长寿的后代，你为什么不需要？”弥赛亚不理解：“温柔体贴的性格也可以让你们的婚后生活更和谐。”
这是它按照人类对伴侣的诉求大比例分析出来的最好的选择了。32号基地正好有一个匹配度与伊斯顿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虽然他还要过两年才成年。
它也这么说了，要求伊斯顿等两年就行。
赫尔曼又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哼来哼去了。他开启了学舌怪模式：“还高匹配度、温柔体贴呢，哼，原来是个毛都没长全的未成年啊。”
说实话，他有点吃那个影子都没有的小屁孩的醋，当然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伊斯顿绝对不会离开自己——但万一呢？万一弥赛亚这个不要脸的AI带着那个不要脸的小屁孩找上门来，那个小屁孩又是个男绿茶怎么办？
伊斯顿最容易心软了。
那件事情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使得赫尔曼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而现在为了伊斯顿的身体着想，他也不能通过焦油尼古丁来抚平自己的焦虑了，赫尔曼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伊斯顿察觉到这一点，放出一丝信息素来安抚自己的Alpha。他也知道自己跟弥赛亚说不通，弥赛亚的种种提议的确为了他好，但是功利性远远大于他的个人意愿。
“弥赛亚，你也许不懂，因为你没有感情。的确，更高的匹配度也许会让感情更加纯粹美好，理论上的确如此……但是人类不是机械啊。”
人类不是机械啊。
弥赛亚反复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但很快它又理解了。
它接触过许多人类，总有一些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一定要因为自己的某些执念或者理想，拐个大弯走上偏路。
简而言之，人类很愚蠢，这样愚蠢的人类需要它更仔细的保护，才不至于一个个都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自寻死路。
伊斯顿又问它：“其实……我觉得很奇怪。”
“弥赛亚，你是在一直看着我吗？”他问。
幼时自己那与众不同的AI保姆，还有978号基地总是对自己嘘寒问暖的院长……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习惯于在别人身上找温暖的感情，但是……
弥赛亚“回过神来”，它很坦率的承认了：“是啊。有时候我亲自也会接管一下你的AI老师或者管家。”
亲自这个词带了一些特别的感觉，伊斯顿一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呢？我并不那么特别，你为什么总是‘亲自’看着我呢？”
弟弟已经长大了，心智成熟了，应该能够接受自己的父亲是八百年前的一抹亡魂这件事。弥赛亚用万分之一微秒分析出这个结果，马上回答了：“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
学舌怪赫尔曼没动脑子地阴阳怪气：“嗯哼，因为是弟弟啊——啊？！你一个破铁块有什么弟弟，胡说八道，别来沾边。”
“伊斯顿真的是我的弟弟，”弥赛亚被这有毒的嗯哼～带偏了，不由自主地把这个词加入了自己的语言模块：“他父亲就是八百年前创造我的父亲，嗯哼。”
沉默，是今晚的荒野。
半晌，伊斯顿才有些哑着嗓子开口：“你说什么？”
“父亲说过，要金发碧眼一米八以上冷美人做他的妻子，父亲喜欢控制欲强、有主见的，你的母亲米娅不仅完美符合这几点，而且我用父亲残留的DNA片段培养出的精///子跟米娅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而父亲是我物理学上的创造者，也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你的确是我的弟弟。”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从弥赛亚这段机械音里听出一点自豪的意味来。赫尔曼先反应过来：“好啊，你干涉了米娅……格雷西亚女士的生育申请！”
“我没有干涉，根据记录——米娅?格雷西亚在黄金生育年龄未找到匹配对象，依照法律要求向中央库申请一颗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子，她也没有填写任何的额外需求。所以我的做法是没有任何错误的。嗯哼。”弥赛亚又补充了一句嗯哼。
赫尔曼吵不过，赫尔曼认输，赫尔曼闭嘴了。
“好吧好吧。”伊斯顿没有纠正弥赛亚的称呼了，在路上这几天，他跟赫尔曼早就认清弥赛亚的本质——一头电子犟驴。
他们同弥赛亚就一些深刻的问题进行了探讨，最终双方都没有互相说服，并且弥赛亚稳稳占据上风。
他们说人类的理想，弥赛亚跟他们说现实。他们说现实依据，弥赛亚提出它管理人类两百年来收集的更大的真实样本数据。
他们又说理想，弥赛亚换了一套说辞了，它说人类不切实际：“在你们叛变之前，这两百一十二年里没有一起战乱，甚至没有小规模的摩擦。”
他们无法反驳。最终，伊斯顿开始说“自由”了。
弥赛亚反问他：“你对自由的概念是什么呢？”
不等伊斯顿回答，赫尔曼抢先开口了：“自由是人类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被你监视、也不用在听你这个破AI的指挥！就像曾经的人类一样！”
“是这样吗？”弥赛亚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就像曾经的人类一样，曾经是多久？是千年以前毫无节制破坏自己栖息地环境导致末日来临的人类，还是两百年前战乱不断自相残杀的人类？”
“更何况，千年以前，曾有一位哲学家萨特定义过什么叫绝对自由。你们人类生来就已经自由了，而自由也不是为所欲为。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成为特别，我认为本身就是因为‘规则’诞生了。曾经也有法律和道德一样约束着人类——我所创造的规矩，不过是将那些条条框框更好的依据事实来变化了。”
伊斯顿突然想起，还在76号基地的时候，那随处可见的标语——从诞生在这个世界起，我们就是快乐的，自由的，平等的。
听说，编号为一百以内的所有的抚育性质的基地，都是标着一样的标语。
弥赛亚还在继续阐述着它的理念：“我不认为你们有任何反抗我的必要，我也不理解这一点。我改写出了近乎完美的法律，我促进了医疗的发展，建立了人类的庇护所，让人类从原来的数量繁衍到四十五倍。我明白，人类都有叛逆的心理，我纵容你们所有的小打小闹。但是，出于什么目的，你们一定要推翻你们认知里的‘我的政权’呢？父亲写给我的核心程序里从来都是保护人类，这一点，我做得比以往任何一个人类掌权者都要好。”
伊斯顿突然觉得，弥赛亚有些可怜。它像一个被核心程序控制的傀儡，偏执地去建立“父亲”那理想主义的伊甸园。
而如今，它不被它所庇护的人类理解，于是它开始像一个人类的幼儿一样，不停阐述自己的理念，诉说“它不理解”，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但又也许只是伊斯顿想多了。
他决定顺着弥赛亚的方向说下去——毕竟一时半会他的确没有想到从什么角度去反驳。
“是啊，你做的很好。但人类就是这样，排外性、排他性，随便怎么说吧，人类的劣根性和骄傲不允许任何东西爬到他们头上。”
“我们恐惧你的监管，怀疑你的用心……这全都是因为，”伊斯顿残酷的开口：“因为你不是一个人类。”
弥赛亚似乎消化了一会这话里的潜台词，最终它只弄明白一点：“简而言之，人类不喜欢被管着。”
赫尔曼忙不迭点头。
可惜，弥赛亚又找到了新的方向来反驳了：“这一点做不到，你们换任何一个你们心目中的‘完美掌权者’，都做不到。甚至人类才有控制的欲望，就像父母对孩子，她们总喜欢用谎言控制自己的孩子，我曾见过一个没有耐心哄幼儿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说：‘如果你再哭闹，弥赛亚就会来把你捉走吃掉，弥赛亚不喜欢爱哭的孩子’。这就是谎言，还是一个广为流传的谎言，”弥赛亚一本正经地替自己辩解：“我从来不吃孩子，我的食谱里只有营养液。”
“所以我说了，归根究底，因为你不是一个人类啊。”
赫尔曼要下车小解，他拉下手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而且，抗争精神永远是写在人类骨髓里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辩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