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嗯哼 伊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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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顿去世前，是送到圣罗兰医院抢救的。
加古娅无法进入抢救室，她只是从医生的转述里，看到那个嗬嗬喘气的老人。
不是罪犯，只是个老人。
医生说，他最终似乎回光返照了一刻，眼睛亮了一刹那，甚至上半身试图起来。可惜隔着呼吸机的面罩，他没看到老人那翕动的几下唇形。
马克先生非常官僚地处理完了伊斯顿的后事，他的骨灰不被允许葬入墓地，但法律的漏洞给了一个月的缓冲期——如果有伊斯顿的亲人来，可以将骨灰取走。
但格雷西亚家族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隐居”荒野了。没有任何途径联系上他们，加古娅对伊斯顿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之心——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工作，让她对这位原型产生了感情。
“马可先生。”加古娅赶忙叫住那位看起来慈祥的胖老头：“如果可以的话，请先代为保管伊斯顿?格雷西亚的骨灰，如果我们联系上了他的亲人，再过来取。或者我可以直接取走它吗？”
马克先生似乎有些诧异，格林家族的小姐会为无亲无故的人向自己提出这个请求：“噢，格林小姐，很遗憾你并非他的血亲，并且我最多只能保管一个月——一个人后还没人来取的话，他的骨灰只能被送去垃圾填埋场了。”
“好的，一个月，我尽量想办法吧。”加古娅也知道没有多少希望了，毕竟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处理……伊斯顿也没有近亲与后代，哪怕下葬了也没人会去看他。
就这样吧。加古娅努力说服了自己，将伊斯顿去世的消息发送给安。
安看完后，沉默了一会。确定“弥赛亚”不会再给自己任何回复，她讲车队其余车辆的驾驶模式设置为“跟随模式”，自己开了第一辆车，检查了G城入城许可证后，车缓缓开动。
她很少自己驾驶车辆。这一次也是因为实验室所在是机密，她不能带任何的司机。
G城离A城还是有些距离，她不敢休息，连着开了一天一夜，才赶到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实际上头几年已经废弃了，科研人员与实验设备早都搬迁去了更偏远的地方。安没去过那边，但很小的时候，妈妈带着她来过这个实验室，抱着她给她讲自己的科研成果。
核验了密码，实验室的大门延迟了片刻才打开。安戴好口罩，避免那些灰尘呛进肺里。
有时候两三年的时候好像很短，但也就这么短短的时间，足够一处废弃的建筑变得破败灰白了。
没有功夫感伤了，安核对了一下地图，直接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仓库里留下的也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了。试用版系统实际上比现行版小很多，但是落了很多灰，下车的时候忘了带些纸巾，安又不大想直接抱走它。左右看了一圈，仓库的角落里恰好有几个纸箱。踹开上面的几个空箱子，最底下那个没有沾多少脏东西。
她用手掌捏着纸箱挤扁了箱口，夹住试用系统，使了巧劲一翻转，试用系统的匣子稳稳落入纸箱。
揣着纸箱回到室外，安也没有急着把它搬进车里，而是先取了些纸巾下来，囫囵个给那大匣子抹了抹灰。也就是这样，她在纸箱底部发现了一本小小的实验笔记——或者说，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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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二年，二月十七日，晴。
缺少样本，实验还是没有取得成果。如果可以去往实地记录下特定的磁场，也许可以取得成功。我提交了实地考察申请，翠西把它打回来了，可恶。
但是安就要过两岁生日了，也许我的确该多留下陪陪她。翠西总是吃醋，跟小孩子吃什么醋，可恶。
伊莎贝尔?布莱克
……
新历二年，二月三十日，雨。
安过完生日了，我再次提交了申请。听说B城已经有实验员去过“死亡三角洲”，并且记录下了不少有价值的资料，向他们借，他们不给，小气。想自己去，翠西不让，生气。
样本还是不够，翠西问我为什么不直接用“老资料”。
我不想用。
伊莎贝尔?布莱克
……
新历二年，六月十四日，雨。
模拟实验失误，说到底B城给我们的资料有限。
绕开翠西我直接向陛下提出了申请，陛下得知除了某些特殊材料构建的封闭式建筑外，有可能有其他方法建立辐射防御系统，兴然应允。
一个月后出发，翠西知道了，大发雷霆，她居然打孩子，安都被吓得发病了。我得把安送到艾维斯和娜塔莉娅那里去——
她居然还有脸同我吵架，混蛋。
伊莎贝尔?布莱克
……
新历二年，七月十日，晴。
下了很多天鱼，难得天晴，差不多都准备好了，下午就要出发，预计耗时半年到一年不等。
翠西没有来送我，我都不生她的气了，小心眼。不过她把安接回去了，听娜塔莉娅转述，她发誓自己不会再打孩子的主意了。
对了，娜塔莉娅作为后备医疗队陪我一起去。
伊莎贝尔?布莱克
…………
新历三年，九月一日，阴。
翠西拗不过我，她允许我回实验室了。
得到了真实测量数据和样板，实验应该很快就就会有成效。虽然预计还要十几年才能真正达到我的理想目标，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翠西每天都哭，她比我和安还爱哭。可恶，我也有点想哭了。
伊莎贝尔?布莱克
……
新历三年，十月十一日，晴。
不想躺在病床，娜塔莉娅给我打了掩护，翘了治疗过来做实验。翠西这个瘸腿，坐着轮椅追不上我，哈哈。
伊莎贝尔?布莱克
…………
新历四年，十二月十六日，雨。
翠西陪我过来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过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做实验啦，只能翻看一下其他实验员的数据，我相信这个方向没有错，翠西答应我，之后会支持这个项目进行下去。
但她还是说后悔，问我为什么放着现成的老资料不用，非要去实地调查。
别的不说，老资料毕竟有年头了，也不能保证真实性嘛，要有科研精神。
说其他的，翠西会哭。
不知道翠西什么时候会发现这本“科研手记”呢？我让其他科研人员帮我藏在仓库里了，我才不直接给她看，谁叫翠西这个爱哭鼻子的小气鬼天天跟我吵架。
安做完最后一次心脏手术了，我也能放心了，还是回医院跟娜塔莉娅呆一起吧。
伊莎贝尔?布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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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妈妈的文字里，母亲翠西?布莱克变得温情了许多。
她变成一个有点小心眼，爱哭鼻子，总是气哄哄的鲜活人物，是安从不曾看到过的鲜活。
安翻完了一整本手记，里面有许多正经记录实验的部分，她也仔仔细细看完了。
也许就是妈妈死后，母亲才变成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安也怪过，为什么母亲不爱自己，现在看来，所谓的“老资料”也许就是弥赛亚的智能核心里记录的数据。
弥赛亚的记录里有过，它曾经去过死亡三角洲等地带，但是它最终还是选择建立封闭式基地来屏蔽无孔不入的辐射了。
母亲只是太爱妈妈了，安想。
所以她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妈妈。如果妈妈选择取出自己心脏里的支架，她也许就不用去死亡三角洲，也许就不会被死亡三角洲恶劣的环境与摧残出败血症，也许就不会死。
她本来可以就这样说服自己。
可这时候，“恶魔”开口了。
“翠西就是这样，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母亲。”弥赛亚出声了。
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夹着香烟的手指顿住。
弥赛亚又在她的脑子里说话了：“可怜的伊莎贝尔，嫁给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Alpha。以前我就不赞同他们在一起，他们就连匹配度都只刚到可怜的及格线。”
应该不是弥赛亚，安想。车祸的时候自己摔坏脑子了，也许某些大脑病灶导致了一些精神疾病症状出现。毕竟弥赛亚没有发声系统，它现在就是个哑巴支架。
“嗯哼，我们可以交流，我可以通过微弱的电流发射电信号，从你的心脏，由红细胞带给你的大脑。”弥赛亚又说话了，不知道它哪里来的习惯，模拟起人类的语气词来。
“这不是语气词，”弥赛亚捕捉到安的想法：“按照人类的音乐艺术来说，也许这是一种鼻腔共鸣的发声方法，表达我听到你的话或者我接收到你的信息了。伊斯顿说过，这比‘收到’更有人情味。嗯哼。”
哈哈，人情味。安麻了。好在她总算反应过来了，这个弥赛亚的“鬼魂”是真的复苏了，为了屏蔽脑子里魔性的机械音“嗯哼”声，她有些生硬的开口：“闭嘴。”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没有礼貌。”弥赛亚也很没有礼貌地如此说了。
安刚开始以为弥赛亚骂的是翠西，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什么？”
“对了，你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不是翠西和伊丽莎白呢，我都差点忘了呢。”机械音阴阳怪气地加了一些语气助词，很欠揍。
机械怎么会“忘记”呢？刻录在它核心里的数据不像人类的的记忆一样容易褪色，安很快判定，弥赛亚是在胡说八道。
弥赛亚没有反驳，它只是又“嗯哼”了一声。
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跟谁学的……嗯哼？！”
在她看到的那些记忆里，弥赛亚明明刻板又呆滞，现在这副欠打的模样怎么回事？
弥赛亚说：“是的，按人类的说法我应该是中毒了，赫尔曼?戴维斯那段日子老是这样哼来哼去，太有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嗯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