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伊甸园（ABO）》祖祖拉

32、生命 事实

　　事实证明，后妈没有那么好找。丫丫渐渐发现，一米八的美女很少见，金发碧眼一米八高智商冷美人更少见。

　　如果不是末世，她打开电视看看超模走秀节目能找出来一堆，只可惜，现存的人类数量已经不足以往百分之一了。

　　恶劣的自然环境不允许娇花生存，活下来的都是有本事有武力的人。南方基地显然两个都占了，而且他们还有plus版，数不尽的武器。

　　作为有实力的强者，他们大可以作壁上观。北方基地那一套他们不感兴趣，卫恩这一套他们心血来潮还能听一听。

　　卫恩也大抵能摸清楚他们的心思，于是阐述自己的理念时，尽量往“武器”方面靠。

　　打了一波又一波太极后，双方勉强达成了共识。卫恩侧重于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也随时随刻有自保的能力，南方基地的诉求是更高级更智能的攻击手段。

　　好在，这两点可以兼容。有了南方基地的援助，卫恩也更有底气去和北方基地谈判了。

　　丫丫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陷入长时间的昏迷，每次醒来，身上似乎都插满了管子。而安每次跟着丫丫睁眼，看到的都是越来越憔悴的卫恩。

　　因为不知名的疾病，她已经很少能得到完整的信息了。伴随着长时间的黑暗与寂静，安的精神也越来越衰弱。她突然想起，科尔曾经所说的，教会医院的小女孩，他的妹妹。

　　一个接受不了高端医学科技治疗的人，一个因为平民身份而错失救援时间的弱者。

　　她以前很少会去共情这一类弱者，在她精致利己的世界观里，她和同阶层的贵族之所以可以得到优待，是因为他们的祖辈曾经付出过、挣得过更多的东西，他们受庇荫是理所应当。

　　但这段日子太难熬了。她像一个被塞进束缚衣里的人，长时间的捆///绑使她的全身如同供血不足而麻木，没有任何的知觉。而她的任何感官也被屏蔽了，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她甚至无法听到自己的心跳，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在渐渐归于平息，只能阶段性地稍微清醒一小会，再然后重蹈覆辙，是更深的黑暗与无边的孤寂。

　　而那道裂缝短暂的出现过两次，就也没有再出现了。每一次都是加古娅出现在那道裂缝里，她美丽的长发裹满了尘土与黄沙，嘴唇和皮肤也干裂着，失去了光泽。每次那道裂缝出现，加古娅总是同她说着话，只是安听不清。

　　她突然有一点想念加古娅了。她总是那么活泼、充满生命力，虽然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曾经她觉得聒噪，现在她只想加古娅出现吧，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再一次有意思，是丫丫醒来了。卫恩似乎一直在忙自己的研究，等安再次看见那张笑嘻嘻的脸，她迟钝地发现，卫恩变得很消瘦了。

　　丫丫也发现了。她说：“父亲，你生病了。”

　　研究室里防不胜防的辐射还有那些烟和酒，成功熬坏了卫恩的身体。他得了癌症，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安突然忍不住想：如果卫恩去世了，丫丫怎么办。

　　丫丫没有什么情商，也没有自保的能力。她怎样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活下去呢？

　　但丫丫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卫恩似乎也不担心。他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在南方基地和救世主基地的支援下，他们和北方基地发生过武力冲突，也进行过表面看似友好的高层会晤。

　　这一次，他要带丫丫去北方基地。北方基地的基因研究似乎又取得了不少成果，或许是为了治病，又或许是为了合作。卫恩的精力变得有限，不再那么活跃了，丫丫也很懂事，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在营养液很方便，也让丫丫的身体没有什么代谢的需求。而很快，安在她的身体里，度过了最后一段黑暗。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这可怕的独处了，那就是放空自己的大脑，像一场无梦的好眠。

　　这原本是安想调整自己的状态，以更清醒的头脑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她没有想过，丫丫这一次清醒，见到的就是卫恩的最后一面。

　　这段时间，双方势力进行过短暂的合作，但很快还是撕破脸了。战火重新覆盖上这片本来就满目疮痍的土地，卫恩的皮肤变得灰暗，紧紧的裹在骨头上。他躺在病床上，无视着窗外远处炮火连天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被气虚虚的托出来：“丫丫你看，又是战争。”

　　“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呢？”丫丫问他。

　　“打不完的，一直打不完。”

　　“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战争总是不可避免。”卫恩的双眼有些不聚焦了。

　　“会好起来的。”丫丫说。

　　卫恩轻轻的笑了。“人类一直这样，狗改不了吃屎。地球的生态环境和调节能力早就被那些破坏性武器搞烂了，但现在一出现分歧，就又是要打仗。错在哪儿啊，分歧是错的吗……或许人类的确就应该反向适应恶劣的环境，是我错了吧。”

　　他在自责。因为他一边不认可南方基地的方针，一边又因为他们的援助而只能设计制造更高杀伤力的武器。

　　但那些武器，最后指向的也是另一波人类。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我想要规则凌驾于任何智慧生命至上。当有了智慧，就开始有了自私、贪婪。聪明的人都想要更多。末日刚刚来临时，我看到的是抢占了各种资源来谋取私利的上位者，和连自保也做不到只能在天灾人祸中凭白丧命的大部分平民。”

　　“丫丫，你知道吗，你还没诞生的时候，我来自东方国家的一个小镇。在那边，我从小接受过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是人人平等啊。虽然现实的确与理想有着差距，但‘规则’这个观念已经扎在我心里了。”

　　“是我错了吗？好像如果我不笼络这些基地与北方基地去抗衡，似乎新的战争并不会出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不认为我错了。我从来不后悔创造了你，丫丫。”

　　“你该去延承那些失落的文明，你该去保护每一个人，不论他们的身份地位如何。你该公正无私的把权柄捏在自己手里，不再让任何一个人类的欲///念依托权力而肆虐。”

　　“弥赛亚……我真的是一个中二又偏激的理想主义者。”

　　这是卫恩的最后一句话。弥赛亚帮他整理了一下遗容，声音很轻：“父亲，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回那个东方小镇埋葬。我记得的，你说在你的国度，落叶归根很重要。”

　　卫恩的死亡并没有阻止战火的蔓延。但是弥赛亚清楚，现如今的自己没有任何成功方案可以制止战争。

　　父亲死了，它需要先将父亲的骨灰带回去，再然后像父亲每次对自己所做的一样，要进行自我升级。

　　而它的外表毕竟只是一具未成年的仿生人躯壳，漂洋大海于它而言太难了。它目前还做不到那么高防水的性能，也没有人会愿意为它造一艘漂洋过海的航船。

　　它没有攻击性的外表让一些心存善念的人对她产生怜悯，救世主基地的人也看在卫恩的面子上暂时收留了它。

　　卫恩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女儿是一个机器人。是承载着他的执念，可以随身携带、具有防御、医疗、记录等多功能一体的，弥赛亚。

　　而安的大脑也险些宕机了。她近乎有些放空地旁观着，旁观着这个初代人工智能在混乱的末日里摸爬滚打，看着她一点点拆卸自己的外装，按照人类的审美给自己一点点做出一具成年人的躯体，看她用废墟和武器碎片，拼凑出一艘仿佛远古偷渡客才会搭乘的小船。

　　弥赛亚花了二十年才找到那已经成为废土的东方小镇。

　　在埋葬了父亲卫恩后，它开始满世界跑，一是不停地了解局势，二是不断的进化自己的内核程序。在这期间，北方基地与南方基地早就握手言和，高规格武器成为了上层人的保障，而人类也已经进化成了六种性别。

　　男性与女性都可以再承担生育的功能，omega的体质柔弱，却有着很强的生育能力。半进化的人类成为了Beta，而有权有势的那一批人和他们的后代，很大可能性都是Alpha。

　　是在社会地位顶端的Alpha。

　　这样的模式的确提高了人类的延续，但他们并没有在短短六百年里，按照原本的设想，成功自然进化或是攻克难题，让肉身躯壳拥有抵抗辐射的能力。自然环境愈演愈烈，海啸淹没了大片的土地，内陆变得干旱荒芜，适宜居住的土地越来越少，辐射也张牙舞爪的包围了人类。

　　于是在第二次末日来到的那一天，弥赛亚像病毒一样默默蔓延开来。

　　剩余的人类在弥赛亚的庇护下遁入地底，靠着大地母亲最后一点庇护与弥赛亚的防护罩，继续繁衍生息。

　　弥赛亚也在两百年间，对人类的几代不断圈养和驯化，勉强完成了卫恩的理想。

　　每个人都平等，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它也将权柄全部捏在自己手里。

　　直到那一天，一个叫米娅的女孩出现了。她有着金黄色的长发，蓝色的美丽的眼睛。她的身高很高，智商也是。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太冷，也有些叛逆。但弥赛亚透过手环的摄像头，就是那样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卫恩理想型的影子。

　　感谢战争前南方基地与北方基地短暂的合作，他们留下了卫恩的基因片段。弥赛亚很好的将它保留了八百余年，现在，米娅没有契合的对象，正在向它申请一颗高匹配度度的精///子。

　　弥赛亚提取创造了一颗米娅想要的结果。

　　它要有弟弟妹妹了。会是黑色的头发吗？像父亲一样。

　　弟弟或者妹妹又该叫什么呢？米娅没有使用命名权，而是托管给AI让它随机生成。

　　它像一个人类一样开始冥思苦想，在米娅生完孩子就自发跑到低级基地去做所谓的“大事”时，它完全接管了AI保姆，开始照顾这个新出生的弟弟。

　　弟弟是黑色的头发，和母亲一样蓝色的眼睛。弥赛亚伸出短短胖胖的橡胶手，摸着那柔软的头发。它突然产生了人类的感情，它开始想念父亲了。

　　父亲躺在他出生的东方小镇里。东方小镇，Eastern Town……弟弟就叫伊斯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