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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恋 “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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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错了!不对!”
看完赛恩斯和科尔的演绎,加古娅抓耳挠腮。
既然不能刻画那种眷侣的难舍难分,那至少这一段剧本里,她想把格雷西亚和戴维斯设立成两个互相暗恋的人。他们不曾开口,也不曾终止爱意。
好在安发觉没有她的这点小心思,也没有发觉剧本里两个人之间的心思和旖旎。
“是那种,就那种暗恋!”加古娅夸张的说:“我爱你,但我不敢让你知道。你也爱我,但你没有示爱,我也不曾发觉……你们之间应该是这样!”
安下午不在了,整个排演室都是加古娅说了算。她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一个新地主。
“哪种?哪种暗恋?”科尔把握不住加古娅这个虚幻的点:“所有暗恋都是不敢让对方知道的……你说的到底是哪种程度?”他有点崩溃。
如果说安就是强硬地设定一堆鲜明的框框架架,让科尔和赛恩斯并不卓越的演技无法到达那个水平——潘特尔小姐显然抽象多了。
加古娅也摸不准,她犹豫半天:“就是那种,比如啊,比如,戴维斯,你接过格雷西亚的杯子时,装作不经意但故意地擦过格雷西亚的手指,最好停顿两秒……然后格雷西亚,你那种回避目光不是见了鬼的样子!是害羞,不知道怎么应对戴维斯,这种感觉,知道吗!”
“戴维斯的感情要比格雷西亚更直白一点,他是一个更加直接的人,但出于某种心思,他必须把爱意埋藏在心底……格雷西亚?格雷西亚不同,格雷西亚是隐晦的,不敢告知对方的。格雷西亚和戴维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一是他明白戴维斯性格中某些恶趣味的方面,害怕告白后被伤害、二是正因为格雷西亚明白,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不应该走到一起去……”加古娅凭借自己的脑补,成功把四个人都绕晕了。
是的,被绕晕的还有专业的维多利亚女士。
但维多利亚女士还是说:“嘿,好小伙们,咱们还是先试试看吧。按照副编剧的这个情绪进去,对,想想你们喜欢的人,不是格雷西亚和戴维斯要分别了,先从你们自己出发。”
……
“格雷西亚,刚刚你的表演太死板了。你是要和自己暗恋的人分别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
“戴维斯,戴维斯!你的情绪不对,你怎么追上列车去了?不,不!是暗恋,暗恋!你得把这种明显的表达都收回去一些,对,藏起来,不要让格雷西亚发现你喜欢他……”
……
“没错,格雷西亚,就是这样的感觉……回避,回避的不仅是戴维斯的目光,也是自己的感情。对,这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感觉……”
……
第二天回来工作的安,总感觉赛恩斯和科尔表演的时候,有些黏黏糊糊的氛围,胶着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安皱了皱眉头,几次想开口,又几次都合上。
这种怪异的黏糊感,诡异地使角色更加立体,情绪更饱满了。
在询问潘特尔小姐却得到昨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答案后,安只得猜测着说:“你们演员之间的私人情感不要掺和进去啊。”
因为这个小误会,正在尽情尽力对戏的两个人嘎地一下僵住,险些回归最开始生硬地对台词模式。
“潘特尔小姐,周末我们就该去采访伊斯顿了。你可以准备一些自己的问题,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你有一个小时整的时间,去从伊斯顿那里获取你需要的结果。”
“噢!”加古娅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安这么大方,一下就分给她三分之一的时间——她还以为只会是三个问题以内呢。
不过一个小时啊……
“导演,之后每次探监采访我都跟着去吗?”加古娅小心翼翼地试探。
“废话。”安回答。
“每次都有一个小时?”加古娅的内心小小雀跃了一下。
“嗯。好了潘特尔小姐,去做你的工作吧。剧本写了多少了?”
加古娅的话音戛然而止,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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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古娅对自己部分的采访规划,是没有规划。
得到了安不会干涉她的答案后,加古娅决定,从头听伊斯顿的诉说。
她没有安敏锐的观察力,也不知道洞察什么内心的罪恶黑暗还是其他。加古娅想:我就做个听众,尽量挖掘出主角和重要配角的相处细节就好了。
这又是她的另一点私心了。虽然爸爸不愿意自己出现在电影了,但母亲的角色存在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正如自己和父亲怀念着母亲一样,电影角色中也有不少牺牲或逝世的人——还有他们的亲人怀念着他们。
加古娅觉得,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副编剧(的一员),在她能影响的部分里,就让所有的角色,鲜活地重现一下吧。
没有什么主角配角反派的区别,就是普通的活着的人。
“所以……”加古娅背对着录像机,尽量保持自己的语气的平和冷静:“伊斯顿先生,我想从您口中,从您的回忆里,了解当年的一切。”
伊斯顿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也许)的社恐姑娘,会将采访的主导权全权让给他。
伊斯顿自嘲地轻笑了一下:“我都快习惯之前那位采访者强硬犀利的风格了。好吧,这位……”
“潘特尔,我叫潘特尔。”加古娅急忙说,说完才想起来,已经进入正式摄录了,自己的“假名”也会被记录进胶片里。她惴惴不安的用余光看了一眼站立在摄像死角的安——安没有说话,回了她一个剪刀手势,让加古娅安心。
伊斯顿也体贴的说:“这位采访人,那么我接着上一次讲,可以吗?”
“好的,您请。”
“赫尔曼他们之后,又让我以类似的方式,传递了好几次消息。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的母亲一次比一次抗拒,她所有的表情动作和话语都在暗示我:不要再做这些了,她也绝不愿意再传递任何消息。”
“但据联盟高层的意思,我们小儿科的方法不仅成功把消息传递进去了,而且得到了对方的单向反馈。”
“赫尔曼因此立了功,成为了联盟隶属下第一个未成年的小队长。这次行动的战功他并没有独吞,而是把我的存在也上报了上去……作为我的投名状,反智能联盟取消了我母亲是否叛变的想法,我也正式成为反人工智能联盟组织的一员。”
“你一定会觉得,我不是自愿……当然,当时我的确是被动进去的。但后来,我对这个组织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一是因为我的母亲自杀了。她留给我的遗书里,用暗号告诉我——不要再跟联盟有牵扯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啊,我的母亲原来的确叛变了。”
“出于一种愧疚,和对母亲一直以来控制的忤逆……这一次我不愿意再按母亲说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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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伊斯顿!”娜塔莉娅从后面一下扑过来,揽住伊斯顿的脖子。
“怎么样?”她指的是伊斯顿加入联盟这件事。在手环和周遭不知道多少个监控下,他们只能这样隐晦地交谈。
很多时候,这虽然不会引起监视者的注意,但会造成一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场面。
伊斯顿不知道娜塔莉娅在说什么。就算知道她的问题,又能回答什么?
除了赫尔曼这几个联盟成员,其他人他一律不认识一概不知晓。
一定要说,就是……做贼心虚的感觉吧。毕竟他们组织现在连个地盘也没有,一个个都只能躲在AI的眼睛底下偷摸搞事。
但伊斯顿误会了。他以为娜塔莉娅在说刚刚机械课上,他们的小组合作提出的构想。
赫尔曼说:“如果我们取消某些,比如这部分结构,去掉这些电路,就会导致电流传导产生一些障碍,但并不是完全受阻,而是屏蔽掉这个方向部分的电信号——如果同理,把这种改造方法用到别的功能区域去……假设我原本要传输给娜塔莉娅的讯息是:‘快要到中午了’,那么就会变成‘到中午’。”
“如果变成某些更重要的信息,这种……”
娜塔莉娅还没说完,几个人也还没来得及再顺着这个可能性讨论下去,午饭时间就到了。
于是伊斯顿顺利成章地认为:娜塔莉娅是在说刚刚课上他们最后提出的设想。
“我认为这没有什么用。”伊斯顿说。
娜塔莉娅瞪大眼:“什么?”
“我认为这没什么用……只是拦截非指定几个字的信号,当然,可能是因为我对于机械没有什么天赋……好吧,它也许很有用。”
“你在说什么啊?”娜塔莉娅哭笑不得,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算了算了,去食堂吃饭吗?听说今天食堂的A套餐有虾!嘿,那可是废老大功夫从沿海基地运输过来的……”
“不,不了,我让AI保姆送到我的房间去吃。”伊斯顿摇头,他还是不习惯和他们太亲近。
“嘿,AI保姆可抢不到虾套餐。走吧!”娜塔莉娅拉着伊斯顿的手腕就走。
“嘿…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直接拽人就走啊……”伊斯顿小声地抱怨,听见侧后方传来一道声音:“还有谁?”
“啊!赫尔曼!”娜塔莉娅也回过头开心的说:“你跑得快,你快去!抢三份虾套餐!”
赫尔曼没管,他懒洋洋地说:“不想吃,自己去。”
娜塔莉娅只好放开拉着伊斯顿的手,撒丫子就往食堂狂奔。
“跑得挺快……嘿,我说,伊斯顿。”即使伊斯顿加快脚步想要离他远点,赫尔曼还是不紧不慢地扯着步子,维持着两人原有的距离。
“节哀。”赫尔曼只是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