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神明和真天使》逍栗

3、小天使也有悲惨过去

　　“……哎呦，大哥诶，我昨儿被那两个混小子揍得脸都开花了！真真是裤子都他妈的给我扒了！我光着屁股的时候还满脑子想着，今儿还没去看他呢……可不嘛！是呢，咳，是孟大夫给我付的医药费，两千多呢！我都不知道拿啥还他……”
　　粱许躺在床上，一个电话打的全楼都能听见，可说起孟堇希，他连语气都柔和起来。

　　电话那头的周燧无语的挂断电话之前还是嘱咐他一句：“老实在家待着，中午给你送饭去。”

　　粱许最听话的时候，大概要数刚出生那会，毕竟身体还不受大脑控制。现在除了孟堇希应该没人能让他“听话”了。

　　粱许溜溜达达又去了孟堇希的医院，他没进去，在门口看了好一会，他想，这会见孟堇希至少得把钱还给人家吧。他不知道，在他鬼鬼祟祟在门口张望的时候，孟堇希早已经发现了他，甚至第一次在粱许的身上看到未来——门外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染回了黑色，面容看起来也成熟许多，他微笑着走进来，对着孟堇希伸出手……

　　啪！

　　孟堇希听见一个破碎的声音，眼前当时漆黑一片，他以为是牙灯坏了，第一时间关掉了电源，嘴上安抚着刚进门的病人，腾出一只手捂住双眼轻轻转动眼球确认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恢复了光明，他淡定地引着病人躺着，并开始清洁操作台，目光却去寻找大门外那个身影，意料之中的没有踪影。孟堇希忽然有点心不在焉，他手中的器械盒掉落的声音终于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他强迫自己保持专业性和平静的情绪，像平常一样。

　　当粱许跑回家，周燧已经在门外等了，粱许陪着笑把人拥进屋里，讨好地捏捏周燧的肩膀，被人拍开，一把按回了床上。

　　“我就知道你得去看他。”周燧打开保温桶，冒着热气的骨头汤一看就是小火熬了几个小时，香味随着开盖的动作飘起来，随即钻进粱许的鼻子里，粱许揉揉鼻子，伸手就要去拿，让周燧一张湿巾拦下了。“从医院回来擦个手再吃，我妈特意给你弄的，没人跟你抢。”

　　粱许嘿嘿笑了两声，乖乖接过湿巾擦手，两眼都没从盛饭的碗上挪开过，肚子也跟着凑热闹一直叫个不停。直到饭菜落到嘴里，粱许才舒服的叹了一口气，一边感叹着有妈可真好，一边把饭菜吃了个爪干毛净。

　　这话粱许说着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在周燧听来却真的很难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关系铁的像一个人似的。他清楚的记得粱许爸妈离开那天，平时爱哭的粱许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怪我……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要去游乐园……”从那以后，粱许不再哭了，一夜之间长大了，照常上学，跟同学踢球，不一样的是，回到空荡荡的家，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自己睡觉。周燧妈妈看他可怜，几次三番让粱许到自己家来住，她甚至愿意收养粱许，也算不辜负粱许父母生前对自己家的照顾。可粱许不愿意，他不愿意把厄运带到别人的家庭，他潜意识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导致家庭意外的罪魁祸首。包括多年后周燧爸爸的意外，粱许默默地把这件事也归到自己身上，执意认为是自己离周燧家太近了，剋死了自己好兄弟的爸爸，为此他刻意与周燧保持距离，并不断祈求上天不要再让周围的人因为自己受伤了。这一切在周燧看在眼里却不知道怎么劝他，只能从行动上不断地拉进两人的距离，同时保护好自己，用事实来让粱许解开这个心结。

　　周燧走之前在桌上给粱许放了三千块钱，粱许是出门前发现的，攥着信封的粱许把呼之欲出的眼泪强忍回去，回手给周燧用微信打了个欠条。周燧只回了一个字“滚”

　　孟堇希在病人的簇拥中走出医院大门，难得准时下班的他如愿的在门口见到了粱许，他对着病人们一一道别，温和的用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开，最后才走到粱许身边。他望着粱许的双眼，想再仔细看一眼上次的画面，不知怎么，竟然又看不到了。孟堇希收起自己的惊讶，带上温和的笑脸，亲切的语气和表面的关心。

　　“恢复的怎么样？药有按时吃吗？”

　　“孟医生，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吧。”

　　孟堇希想起粱许昨晚的窘迫样子，不想再给他压力了便用有约的理由拒绝了，不出意外的看到粱许失望的表情，让孟堇希几乎有些后悔拒绝。

　　粱许把信封递给孟堇希，里面是周燧给的三千块，他一张都没动。

　　孟堇希接过信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数出26张然后把信封还给粱许。过程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粱许一直低着头，而孟堇希紧盯着人飘红的耳朵，他想调侃一句活跃一下气氛但发现这件事完全不适合自己。他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粱许的样子，在诊室外的走廊里如鱼得水，浅笑吟吟的小太阳，现在怎么成了太阳落山后的向日葵了。

　　他后悔了，他不该拒绝粱许的晚饭邀请的。
　　孟堇希假装看了下手机消息，突然大声道：“晚上的约会取消了，刚才说请我吃饭还作数吗？”

　　小太阳猛的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微笑让人看了能甜进心里，粱许把信封接过来不见外的塞进孟堇希的大衣口袋里，抬手搂住比自己宽了快一倍的宽厚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外走去。“当然，我请客，孟医生你付钱。”粱许笑得大声，也算是把这两天憋着的气发泄出来，不小心就碰到自己的伤口也不吭声，装的像个没事人似的。

　　粱许挑了个大排档，两人坐在冷风呼啸的马路边等上菜的功夫，粱许哆嗦着打了两三个喷嚏，孟堇希实在忍不住了，催着后厨打包了菜，驱车又把人送回了家。

　　“这多不好意思。又麻烦您给我送回来。”粱许挠挠头，把茶几上的垃圾和没吃完的零食一股脑都扔进垃圾袋，顺便把沙发上的衣服袜子都扔进洗衣机，才领着人坐下来。“昨天太晚了没留孟医生喝一杯，今天赶上了。”

　　“你不能喝酒，我开车，也不喝。”

　　“没事！孟医生今天别走了。你就睡我那张床。”粱许还没开始喝酒脸就开始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孟堇希的温柔体贴还是想到今晚能留他住一晚。

　　孟堇希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只挂在嘴边的表面笑容，他真的从心里觉得粱许的慷慨，热情，非常让人心动。

　　停！孟堇希收回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开始琢磨起刚才心里冒出的那一团小小的爱情火焰。优秀如他，从小到大都是被簇拥着的人，再加上他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因此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仰慕者多看一眼，也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动心。

　　包括粱许。

　　孟堇希胡思乱想这功夫，粱许已经拿出冰箱里冰镇好的啤酒，大拇指按在瓶盖上，用另一个瓶盖一撬，砰的一声成功让孟堇希回神。粱许把手中的啤酒瓶递给孟堇希，接触了体温的冰啤酒，瓶身开始冒出水珠，孟堇希抓了一把没抓住，被粱许握住了手，粱许挠挠头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没递好。然后自顾自地拿起另一个酒瓶，放到嘴边，牙接触瓶盖的一瞬间就听见呲——砰！

　　“干杯，孟医生。谢谢你的照顾。”

　　“你不是说要追我吗？”

　　“……”

　　粱许举着酒瓶子愣住了，脸上的红晕逐渐爬上耳朵，他径直坐在茶几上，背对着孟堇希猛的喝了一大口，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转过头望上孟堇希的一双眼的那一刻，嘴巴就张不开了。

　　“行了，喝一口就够了，吃点东西还得吃药呢。”

　　孟堇希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自然的接过粱许手里的酒瓶，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顺便把打包的菜一一打开。“多吃点肉，你身体还在恢复，蛋白质得多补充。”

　　粱许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孟堇希一个鸡翅堵住了，他只好乖乖的吃完，乖乖的吃药，乖乖的上床睡觉。今天的孟堇希甚至把粱许送到床上，盖好被子关上灯才离开。粱许没睡，他也睡不着，他不知道孟堇希明天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对自己好，也不知道孟堇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靠近出现什么意外呢……

　　下了楼的孟堇希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失控。他拉紧了风衣的领子钻进车里，车里的冷气顺着风衣的下摆钻进身体，他打开了座椅加热，身体随着座椅缓缓倒下去，揣在口袋里的双手温度也渐渐流失。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想看看楼上的灯会不会再亮起来。

　　当然，楼上的灯没有再亮起来，孟堇希坐起身油门一踩，安心的回家去了。

　　转天一大早，粱许就咣咣敲响了周燧家的大门，周燧妈妈难得白天在家，高高兴兴把粱许迎进门，嘘寒问暖几句就开始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自家周燧早就跟妈妈摊牌这辈子都不会找对象更不会结婚，算半个儿子的粱许她当然得当亲儿子一样关心。没问几句就听里屋踢踏的拖鞋声音，是周燧起床洗漱了。

　　“起啦，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唔，当然，是被你俩吵醒的。”周燧叼着牙刷含含糊糊的回答，牙膏沫掉了一地，周燧妈见了两步上去，一巴掌拍在周燧光溜的后背上。

　　“赶紧！进去刷，我才擦的地！”

　　粱许望着这样的画面羡慕的眼泪快掉下来，他偷偷的按了按眼角，不让自己破坏这样美好的气氛。在等周燧这功夫，周燧妈给他端上来各式各样的吃的，零食，坚果，水果，生怕他哪个不爱吃，还挨个打开放到面前。

　　“走，进屋。”周燧从厕所出来，拍了一把粱许后脑勺，长臂一伸把桌上零食抱走一半，粱许乐呵呵的跟上，从桌上抱走了另一半零食。

　　“你伤好了吗就跑出来？”周燧往床上一躺，两眼一眯马上又要睡着。粱许把零食都扔在床上，刷的把窗帘拉开，阳光顿时让屋里扬起的灰尘暴露无遗，随后他躺在周燧旁边。一脸严肃的说道：“昨天，我请他吃饭了，也喝酒了，就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