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神明和真天使》逍栗

2、天使没钱也得借花呗 好消息，医

　　“孟医生，有人找。”

　　“嗯，进来吧。”孟堇希忙完手头的工作按了按发涨的眼眶，手背顶起眼镜，大拇指和中指用力的揉了两下太阳穴才算把这股昏沉的感觉压下去。

　　周燧拎着两只烧鸡进了屋，眼前的人跟粱许描绘的完美形象别无二致——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憔悴。

　　“孟医生，您好，这是粱许先生给你订的午餐。”

　　孟堇希看着两只珠圆玉润的烧鸡，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尴尬的弧度。“额，谢谢...”他接过烧鸡，顺手放在桌上，眼看着油花从袋子下面一路狂飙迅速弄脏了桌上的文件。

　　周燧笑出声，伸手帮孟堇希处理残局。“粱许这个人就是很会给别人惹麻烦的，孟医生以后要小心了。”

　　孟堇希没多做回应，沉默又轻微的点头表示感谢，他有点好奇那个黄毛小子派这么个笑面虎来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甚至冒出了下班之后发消息问候一下他的冲动。
　　转眼忙到日落西沉，孟堇希揉着酸胀的脖子站起身，伸个懒腰后终于暂时缓解了腰部的疼痛。门外果然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保安亭的灯还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的亮着。
　　孟堇希一边转动头部缓解疲劳一边做着最后的消毒工作，他想起上午那会本打算发个微信问候一下粱许，现在倒也没什么兴致了。作为全院最后一个下班的人，当他锁上大厅的玻璃门时忽然听到身后发出轻微的喘息声，他甚至感觉这喘息声带着些许阴冷的气息。孟堇希淡定的转过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身狼狈的粱许，也顺便知道了这阴冷的气息从何而来。

　　粱许全身只剩一件宽大的T恤勉强盖住关键部位，在这样一个夜间气温接近零度的深秋，是路人看他一眼都会哆嗦一下的程度。上次见面还打理的人模狗样的黄毛，这次见面简直像霜打了的茄子，就连白净的小脸儿也没几块干净的地方。

　　孟堇希不着痕迹的叹口气，伸手要把他扶过来，谁知他后退两步，一溜烟跑了，连头都没回。孟堇希望着粱许远去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粱许这狼狈的样子，跑起来倒是没刚才可怜了。

　　孟堇希回家路上还在回忆粱许临走时那个狼狈的身影，本来疲惫的身体却因为这一点笑料而恢复。他把车熄了火，抬眼见家里的灯亮着，持续了没多久的好心情瞬间化为泡影。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女人，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琼色的簪子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温和而细长的眉下是一对泛着光的双眼，小巧的耳垂上挂着一副夸张的金属耳环，随着她下楼的动作而轻微的摆动。

　　“堇希！”来人对着孟堇希的车招招手，出楼洞的瞬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路小跑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调座位，调靠背，拉下遮光板照镜子，动作一气呵成。“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啊，我在楼上等了你两个小时诶。”她虽是抱怨的口吻，但清甜的嗓音听起来总像是在撒娇一般。

　　“有个病人年纪大了，血压时高时低，又非要今天拔牙，耽误了点时间。”孟堇希一边自然的回话，一边把车子打着火，空调开成热风，贴心地把风口对着那人手和脚。

　　“我就说让你别去社区医院工作嘛，听家里的去研究院工作多好，工作清闲工资又高，还不用天天对着那些老头老太太。”

　　“妈又让你来当说客了？这回是谁家千金啊？”孟堇希听这话的意思就是又要给他相亲，他也不想多问，姐姐特意跑这一趟，多半是家里逼得紧，去就是了，省的大家都难做。

　　孟沁棠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眼泪，甚至手都没碰到脸，“这是时间和地址我发你了，打扮的帅点，别给你妈丢人。”

　　“我妈？说的好像不是你妈似的，”孟堇希打开手机消息，随便扫了一眼照片，果然又是一个长发飘飘的文学系美女，“又是妈的学生？”

　　“是啊，一个系好几千人，挑出几个看上你的还不容易？再说了，我们孟大医生，学识渊博，名校毕业，事业有成......”

　　“行了，你就直说想去哪吃饭吧。”孟堇希打断了孟沁棠目的性极强的吹捧，转向灯的滴滴声随着方向盘转动响起来。“我们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要不要去尝尝？”

　　“走啊，我好久没吃日料了。”

　　这条街道之前是很清净的，自从政府规划了新的夜市，忽然就热闹起来了，常常是街头巷尾聚集一大群人，层层密密地围着，也不管你汽车自行车，堵住了就是不让你走，后头的也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就一个劲儿的往前挤，都想往前站站，生怕错过一点热闹，前边的又怕后面的挤上来占了自己的位置也不依不饶，有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起来，还得警察来维持秩序。孟堇希天天路过，早知道这个情况，把车远远的停在停车场，两人走着钻进这闹市中。

　　老远就看见一个不小的方型建筑直愣愣的戳在那棺材似的，孤零零的，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深棕色的木质墙面配上半磨砂的钢化玻璃，零星几盏暗黄色的灯挂在门口，随着风不停的摆动，招牌上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泠月居酒屋”。孟沁棠还没来得及吐槽建筑装饰就被孟堇希带进门。

　　撩开帘子，一股暖暖的酒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海鲜气息的空气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嘶嘶的烤肉声。面前的墙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大的，小的，深色的，浅色的，半满的，快空了的，相同的是每个酒瓶下端都用记号笔标记了客人的名字。孟沁棠眼神极好，一下就在一众名字中找到了孟堇希的名字，这个签名只有孟堇希自己才签的出来，她没去多嘴问一句之前跟谁来过，对她来说，这个弟弟早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连撒个谎都需要姐姐帮忙圆的小孩子了。

　　两人随着服务员往里走，直到走廊的尽头越过半米高的门槛，身旁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座人工造的山，巧妙的是这山的阶梯转圜着向上，正对着二楼的走廊，两人最终在二楼落座，头顶是透明的玻璃天花板，身后是木质的窗框，鸭青色的玻璃上挂着竹条编制的帘子。孟沁棠端起桌上的茶杯，里面是提前备好的龙井，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口腔向下滑，让冰冷许久的胃终于暖了起来。

　　“这是日料店吗？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茶社。”孟沁棠拿起桌上的菜单翻起来，前几页清一色都是茶，红茶绿茶白茶，对孟沁棠来说，什么茶都一样，她喝起来都一个味。随便点了几个常吃的小菜就把菜单交还给孟堇希。“你今天，心情不错？”她发现孟堇希今天格外温暖，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她这弟弟一直活着，但是一个学习完美，工作完美，永远微笑，没有情绪波动的一个人，他怎么算个活人呢？

　　孟堇希难得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就像自己的小秘密被发现了一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嗯，碰到一个有趣的人。”孟堇希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依着孟沁棠的性子肯定不会追问，而且他也还不想把这个有趣的事情跟其他人分享。

　　饭桌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家里的事，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二人。孟沁棠接了电话就走了，临走前只留了一句不用送。

　　孟堇希刚出了日料店就见粱许在那站着，头发都拢在脑后扎了个小揪，脖子上围了一条快拖到地的围巾。厚实的大衣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牛仔裤下修长的双腿和漆黑的皮靴。两人就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对方，没有一个人打算往前多走一步，就这样沉默了两分钟，粱许终于迈开腿往孟堇希这边走来。

　　粱许把头往围巾里埋了埋，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脸，长腿三五步就走到了孟堇希的面前，路灯下的孟堇希像白天一样闪着光，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眼睛，让粱许看不到他的情绪。“孟医生……”粱许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孟医生，好巧啊，来吃饭？”

　　“嗯。你也是？”孟堇希又挂上职业性的微笑，看着低头的粱许头顶的发旋，他知道粱许并不是来吃饭的，而且很有可能是跟着自己来的，这个让他看不见未来的大男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他真是有点好奇了。

　　粱许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应该走进居酒屋还是转身离开，他来之前可并没有吃饭的打算。“……嗯，那，孟医生……”

　　“受伤了？”孟堇希一眼就看见了粱许脸上的伤口，一道手掌长的伤口，从脸侧一直蔓延到围巾下的锁骨。粱许闻言立刻用手紧紧捂住围巾，顺势往上拉，几乎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去医院了吗？”孟堇希想起刚才在医院门口见到粱许那狼狈的样子，受伤估计就是那会的事吧。

　　粱许摇摇头又狠狠的点了点头，眉头紧皱的样子好似在隐藏着巨大的疼痛。“没有，没受伤，就是碰了一下，看着严重其实，嘶……没事。”粱许是个善于隐藏疼痛的人，今天的伤确实是太重了——粱许接了个外地的工作，小挣了一笔，回家路上被混混盯上，身上值钱的行头全被扒了，大冷天的连条裤子都没给他留下，还被揍了一身的伤，脸上被皮带扣划到，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想去看看孟医生有没有下班，居然还真让他碰上面，这尴尬的一幕粱许都想从大脑中删除。

　　“走吧，去医院看看。”孟堇希自顾自的往车那边走去，也没回头看一眼粱许是不是跟上了。坐上车的孟堇希叹了口气，他不敢想，这个看不到未来的人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死了？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

　　粱许跟上来，在副驾驶敲了敲车窗，“孟医生，我坐副驾驶，方便吗？”

　　孟堇希招了招手，顺便打开了热风。粱许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便不再动了，也不说话，整个人像是隐形一般，如果不喘气，甚至都发现不了这还有一个人。

　　当两人在急诊外科落座，孟堇希才得以清楚的知道粱许身上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

　　“看片子问题不太大，肋骨有点骨裂，左手腕骨错位，打个板，回去养着就行了，一会到隔壁，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缝合一下。去缴费拿药。下一个！”

　　粱许拎着x光片，默默地站在缴费末尾，心里的鼓不自觉的敲起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医保卡里的钱还够不够缴费，怎么一冲动就跟着来了医院呢。’站在窗口前的粱许强装镇定地把缴费单送进窗口，“嗯……可以用花……”呗字被粱许强行吞了回去，

　　“现金。”

　　“现金可以。”窗口里的人，头都没抬，手下键盘按的飞快，缴费单子像流水一样从打印机里往外冒，长长一条折起来足有十页。“两千六百零二，现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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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缝针的时候挺爷们儿啊，一声都不吭。”孟堇希尽心尽力的把粱许送进家门。这要是平时的粱许，早就胡思乱想，心痒难当了。可这会，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个药饭后吃，上药需要我帮忙吗？对了，还没吃饭吧？”

　　“孟医生，不用忙了，我自己可以的。”

　　看孟堇希对自己这么关怀备至，粱许心里冒出了无数只手，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根小针，每当孟堇希说话，微笑，触碰，那些手就开始不停地扎，那种酥麻的，又疼又痒的感觉让粱许上瘾，他不敢承认自己只是一天的时间就更迷恋孟堇希一点，只是安慰自己是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熨帖的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