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夜晚奔去》绿流光

2、第 2 章

　　陈光微一手支撑吧台，一手拿着酒杯啜饮甜味的酒液，他的大脑有一个独特地筛选机制——能够选择性地筛选自己不想听到的声音，譬如此时大厅里交头接耳的轻声细语已经被他隔绝，在音乐和酒精的作用下有几分昏昏欲睡。
　　在这个环境之下，他比在别墅里要放松。
　　宴会的主角久久未登场，有人按捺不住心情，走到了陈光微所在的冷清角落。
　　“你好，我是乌宪。”
　　陈光微抬头看，是一个同龄人，他打起精神，出于礼貌回应道：“你好……”
　　他不习惯自报姓名，得益于热爱登报上头条的父亲，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乌宪被陈光微迷蒙的双眼看着，觉得喉咙发紧，他轻咳一声，说：“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一起去舞池里跳舞吗？”
　　陈光微摇摇头，说：“抱歉，我不会。”
　　乌宪喝了一口酒，说：“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交际舞——。”
　　“谢谢不用了。”
　　陈光微礼貌耗尽，打断他的话，继续看着小舞台上的乐队，他视力很好，能看到三角铁乐手的手很大，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无力地收起来。
　　发现这些浪漫手段都没有用的乌宪没有再机继续这个话题，回忆了一下事前调查的资料，又道：“九少爷是不是会写文章？”
　　陈光微一扫无聊的神色，眼睛神采飞扬，期待地看向他，却又故作矜持地说：“偶尔会发表一些。”
　　“那天在TECHNOLOGY上看了一篇小文章，署名是九少爷的名字啊，陈光微？”
　　“是‘关于电子脉冲波应用研究’那篇吗？”
　　其实乌宪根本不记得是哪篇了，他只是找个陈光微会感兴趣的由头来搭话而已，这位“瓷器先生”实在无趣，也实在美丽，身体纤瘦，皮肤白皙，脸上总是带着倦色，两片唇没有用心护理总是干燥发白的，一双冷淡的眼却勾人心魄。
　　正正好好地长在他的好球区里了，被那双不同于往日的明亮眼睛看着时他感到心脏在加速跳动，本能冲击着理智。
　　乌宪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酒，说：“没错，正是这篇，你很厉害啊，还能在TECHNOLOGY上发文章。”
　　可能鲜有人当面夸他，又因为喝了不少酒，陈光微双颊发红，透露出难得的羞赧，和过去的疏离不同，显现出几分可爱。
　　“随便写写的，没想到会被采用。”他不自在地低头抿了一口酒，“你还看过哪篇？第九期还有一篇‘超导体失败案例分析’，我觉得写得还可以。”
　　乌宪哪里还看过其他的，他凑近陈光微，放低声音说：“其他还没有了解过，今晚九少爷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音乐悠扬暧昧，气氛也正好。
　　陈光微察觉不到其中的暧昧，他面露犹豫，在想保镖会允许他和别人私自见面吗？
　　乌宪觉得是好机会，他搭在吧台上的手松开酒杯，想要去触碰陈光微的手，然而手还没有碰到，突然听到了雷动的掌声，宴会的主角——军事部长陈志明终于出现了，他在他宠爱的孩子们的簇拥下登场，那张威严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宴会厅热闹了起来，奉承的话不绝于耳。
　　看到那边热络的交际，乌宪思索了一瞬，还是决定去为自己扩展人脉，他的手重新端起酒杯，说：“既然九少爷不方便，那我们下次再聊吧。”
　　没吃到的人可以下次再吃，错失的人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被抓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陈光微手边，说：“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联系我。”
　　“哦。”
　　不用再思考那个问题的陈光微发亮的眼睛迅速暗淡了下去，他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模样，慢慢喝着牛奶酒，没有碰那张名片。
　　音乐还是慵懒的，人群更加热闹了，什么也没有改变，他看着墙上的挂钟的秒针在转动。
　　——时间机器该怎么发明呢？
　　他在脑子里想象。
　　如果有时光机器，他要使用它回到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宴会厅里布置得最为华丽的地方，他的父亲，他父亲的妻子，他的兄弟姐妹们，正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准备拍照了。
　　还差30秒，就到晚上九点了。
　　他也该过去了。
　　陈光微放下酒杯，拍了拍衣服的褶皱，朝拍照的位置走过去，心想拍完就可以出去吃东西了。然而就在下一瞬，挂钟发出沉闷的声音，九点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以超过声音的速度从自己的身旁穿过，射向了对面的中心，目标是——他的父亲。
　　混乱的画面像一段升格影像被他的视网膜捕捉：安保人员在察觉到宴会厅里的异样后迅速行动把陈志明扑倒在地，人群四散奔逃，仅有几个兄弟靠近了父亲，筑成一堵人墙。
　　随机视野一片黑暗，这回他听到了，身后传来闷闷的枪声，水晶吊灯被消音枪打掉了，砸在地上，和炸裂的声音一起传来的是人尖利痛苦的惨叫。
　　陈光微被钉在原地之际，有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那个人的手很大，还有粗糙的茧，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他闻到了烟草的味道，用力地摇摇头。
　　对方很快就松开了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准备离开。
　　陈光微的呼吸变得急促，在这混乱的事变现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猛地拽住即将离开的那个人。
　　“……你想和我们一起走？”
　　陈光微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够看透他的想法，他太紧张了，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做不出反应。
　　雕花大门被打开，微弱的光照亮混乱的宴会厅，他没有时间等待陈光微回答，反客为主拉起他的手。
　　私密的宴会厅发生的事件还没有影响到整个酒店，名义上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宴会。男人来按着记忆中的逃生路线警惕地走到货运通道时，前进的脚步突然一顿。
　　被他拉着的年轻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站定阻止了他的步伐，仰头看着他。
　　“你们是谁？”他整个人紧绷着，声音强装镇定却微不可觉地颤抖，“……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了不引人注目，乐队的人分头逃窜。面前的男人脱了那身累赘的黑袍，里面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和迷彩裤，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每一块肌肉都散发着危险的讯息。
　　他松开手，耸耸肩：“如果你需要知道前面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话，我不能带你走。请自便吧。”
　　说罢他转身要走。
　　被紧箍了一路的手腕在发疼，那点细微的疼痛刺激着陈光微的神经，他此时的状态应当是理智的，但是他做出一个并不算理智的决定，他对着面前高大危险的男人，深呼吸后，说：“可以不告诉我，但我是陈志明的儿子，你们……需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