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温室效应 老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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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一吻即将分离，疏燥的耳鸣缓缓解除，空间画面加载、着陆，世界从万面棱镜逐渐形成圆滑的空间——一个由失去99.9％能动性的大脑主动创造的数据空间出现了，它的失主找回了很多年前的一场回忆，虽然只是一个场景，不过这回他终于回到了自己。
这是哪儿？
……
“杰？”
夏油杰还未分辨出此时的场景内容，下意识喊了个名字。
——“嗯，我在。但我不是‘杰’，我是‘悟’。”
他终于对上焦，看着眼前分明的洞蓝双眼，柔软的白色头发——不过好像很久没剪了，已经长至肩膀。夜蓝色的高专制服上戴着一只胸针，形如一条光白色蟒蛇正吞噬一个大脑形状的金块，具有宗教的色彩。
“……悟？”
“傻瓜，”五条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让你自由构建自己的人格模型，干吗用我的脸？你难道连自己也记不住了？”
夏油杰满是疑惑的眼神告诉五条悟，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五条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夏油杰从昏迷到“脱壳”之间间隔超过三个小时，他很有可能已经丧失了数十亿比特的信息，现实记忆长度逾十年。
啧，可惜。
五条悟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哈哈”一笑，伸出手勾了一下夏油杰的鼻尖，“算啦——看在我也盗用了你的帅脸的份儿上，我们一笔勾销喽。”
夏油杰不知道这位客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生动，下意识“嗯”了声，随后被对方揽住肩膀，离开月亮照耀的地方，往天台内侧走去，走下一截旋转楼梯，转身后突然身临一个热火朝天的世界——新生晚会，众人蹦迪，欢唱，痛饮。
五条悟：“唉，亲爱的，我有点小失落，你记住了这么多人——就是没记住我们。”
夏油杰：你在说什么？
五条悟又看着夏油杰的眼睛，这个世界的内容慢慢加载——他能感觉到，因为“自己当时醉了”的事实正攀上他的身体，他感觉越发飘飘欲仙了。
酒精和夜晚有一个交叉的作用，那就是使人的情感变得脆弱，这种“脆弱”是不易察觉的，因为它在所依赖之人之外会表现为强攻击性，而在特定对象面前则表现为敏感、过度信任，特别是当什么“求而不得”的要素存在的时候，一切都会溃不成军。
五条悟红着脸和鼻尖，不可遏止地干笑着，他下意识用惯常的自卫方式阻止他的防线坍塌，然而那个场景、那个梦魇式的场景，就像一个过于有耐心的诅咒一样，五十载来一刻不停地蚕食他的意志和身体，他成功地糊弄了每个溃败的傍晚，但此刻的反应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创伤如果客观存在，就一定会有爆裂的一天——即便他已经“死”了。
时至此刻，五条悟才找到响在他心里的那句话：
“杰，没有你了，我真的好难。”
夏油杰被他双手搭着肩，茫然不知所措了，他张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五条悟最不喜欢的就是强求他，他的手臂在夏油杰的背后轻轻地交叉，
“没事儿，没事儿，就给我抱抱吧，给我抱抱……”
夏油杰感受到五条悟的双臂逐渐收紧，他胸腔上方传来剧烈的震动，是五条悟的心跳。那心跳太鲜活、太真实了，到底是多精良的代码才有这样的效果？
过了一会儿，他的肩上竟然有一点湿了，五条悟的脑袋在他肩上一会儿调整个姿势，一会儿换边肩继续抱着他，手拍着他的腰——他又不是哭的那个，为什么要被安慰？
“Satoru……你还好吧？”
夏油杰任他抱着，十分钟后开口这样问道。
“不、好，非——常——不——好！”
五条悟顶着气儿闷闷地回应他，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这时候旁边传来越发近的高跟鞋声。
“厕所！厕所！——”女人听起来醉得不轻，和墙壁发生“亲密接触”，“咚”地一声。
女人踉跄到二人面前，大张着嘴，神志不清地：
“啊？——Suguru！这是谁？欧呦，原来你有对象啊！妈的，你还很对我胃口来着！可恶啊可恶！”
夏油杰试图把五条悟扶正，但无济于事：
“抱歉，他不是我的……对象，他好像喝醉了。”
女人撇了撇嘴，满目狐疑地目视着二人，回身扒开了一扇门，提起裙摆进去了。
又剩下二人。
尴尬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夏油杰这会儿才觉得这位学弟做法有点超过了。
他终于扒拉开五条悟，扛着对方离开这逼仄的空间，他的表达模块没有高级到能让他感受到身上人的重量，但此情此景让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这些事他不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做了，他很难形容——不真切的记忆就恼人在这地方，只让你“感觉熟悉”，甚至不能说是画面令你熟悉，还是声音、气味等别的感受，也或许，人不只有五感吧，某些东西会烙印在除了“□□”和“灵魂”的其他地方——他作为唯物主义者自然不能够轻易判定，只好保留意见，大胆猜测另一种未知感官的存在。
圣洁的教堂被暂时借用，变成了狂欢者的人间天堂，在红红绿绿的高专众师生迷惑的注视，和迪斯科球的照耀下，夏油杰尴尬地龇牙笑笑，默默背着一大条猫，找到自己走廊尽头的房间，把五条悟丢在了床上。
夏油杰背着巨型猫条，寻觅到自己的房间，到了门口，他脚下顿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门。
在玄关，他静静注视空白数据罩中缓慢生成的天花板、墙壁、潮湿的地板……蓝色仿焰壁炉、被单雪白的大床，它们像是回溯时空中的火堆，地毯的边缘跃动着漫溢的火光，像升空的灰烬收回地面，加速沉淀、归寂原初。
安静。
从月光天台回到幽暗的房间，夏油杰每走一步，记忆就回来一点，直到现在全数回归——他变成20岁的那个夏油杰。
耳鸣嗡响，视线不定，当初被从黑暗中唤醒的不适感也不过如此。他呆立几秒，快步走到床边，背对床沿撂下了沉甸甸的大猫，冲撞着找到卫生间，开始疯狂地呕吐，直到胃酸对喉咙刺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回到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他就像个崭新的容器，一来就被灌满了铅水。
凌乱地洗了十五分钟的脸，夏油杰有些烦躁地扯开两粒扣子，从客厅拉出一张凳子坐下，他沉默了两秒，弯腰把脸埋进了手掌。乱——无比地乱，一切都太反常了，为什么在正常的记忆之外，插入了一段无法描述时间长短的黑暗中的记忆？为什么五条悟以他的身体、他的面孔与自己对话了那么久。那种黑暗中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五条悟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他们为什么突然回到了新生晚会的那个晚上？他为什么会毫无自觉地固执以为自己是“悟”？
最关键的——他依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能控制空间中的一切内容，就像获得了超自然能力那般。
这到底是哪里。
也许……他仍在黑暗之中？
生性使然，夏油杰默默咬牙撑过了头昏脑涨的一小时，起身烧了壶热水。
在床上，五条悟一直没有睡过去，他持续地嗫嚅着什么，夏油杰这半天也被他弄出的噪音吵烦了，走进卧房，低头看向那个还是他一个学弟的人。
五条悟的脸是很美的——但凡长了眼睛就得承认。一头层次分明的白发看上去手感十分柔软，更过分的是，他还有一双动态灵性的蓝眼睛，瞳孔周围散出一圈湛蓝眩目的光彩，中间瞳仁则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沟，呈难以言喻的夜蓝色——这双眼睛长得相当有心机，能让人看进去好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和夏油杰四目相视。
夏油杰咳了一声，“五条先生，请起来喝口水吧。”
五条悟慢慢抽出压在身下的胳膊，随着坐起来的动作用手抓住了夏油杰的手腕，动作缓慢，但是力道可不小，嘴里怪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夏油杰张张嘴，本来想让他松开，转念又放弃了，顺势发力把五条悟从床上捞了起来。
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夸张的醉气了，五条悟坐在床边，双手双脚颓废地耷拉着，像是有点……委屈？
虽然只大对方两岁，夏油杰却比五条悟看上去稳重不少，是个温温凉凉、善解人意的性格，见状，他取了个水杯，打了一半热水、一半凉回来，过路蒸汽升腾，给环境渲染上一层名为“安全感”的氛围。
五条悟接过水杯，抬头，又是“委屈”的一眼，饮了一口，又犹豫瞄了一眼夏油杰，全部喝光了。
夏油杰接走了他的杯子，拿在手里，没有起身走开，二人沉默了半晌，忽然同时开口：“请问……”
五条悟立刻收声：“你先说。”
夏油杰：“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什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还有，你头发怎么突然长了这么多？”
五条悟看着他的双眼，视线向下挪移，他的领带，他的衬衫——上面都是水，往下西裤，里面是他长长的腿。
五条悟忽然“嘻”了一声，嘴巴笑得老开，眼睛成弯弯月，下一秒，又撇起了嘴，眼神里迅速染上一层夏油杰可以解读为“委屈屈、耍赖赖”的神色。
五条悟低声说道：“我困了，我能明天再告诉你吗？”
夏油杰：......
夏油杰：“——也行，那你先睡吧。”说完起身就走。
五条悟迅速抬手拦住他：“你要去哪？”
夏油杰怪无奈：“当然是去放杯子，脱衣服，睡觉。”
五条悟又问：“你睡哪？”
夏油杰转头看了一眼客房，“要不……你去睡椅子？”
五条悟甚至没有往客房看一眼，抢答道：“我不，我要跟你睡。”脸颊发红。
夏油杰这回给他气笑了，语气万般无奈道：“可以，但请脱掉您的西装——酒气太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温室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