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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丝裁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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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元州身上的伤口,他这几日除了忍受皮肉之苦外,还因为伤口发起高烧,只能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接受别人的照料。当然,这个别人,指的当然是阿蛮。
所幸从府中送来的药剂的药效很是不错,短短几日伤口就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只是林元州依然要喝下大量苦涩的药汁儿,还得每个时辰换上敷料,弄得他想要下床出去走走都不行。
要知道,他是一个向往自由,喜欢追着风筝跑的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困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所以当他身体刚刚好上一点,他便不顾阻拦的走下床,想要出门走走。
齐远府的面积很大,林元启目前居住的元启院之中,都有前庭和后院,后院之中是一个简单的花园,种了几个树,几种花,还修了一个遮阳的小亭子。
这个后院对于八岁的小孩子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此时正值初冬,植被并不茂盛,加上此时的刘元启的身子并没有好全,所以只是在走了几步之后,就在这亭子之中坐下休息了。
要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像是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地在府中乱跑。从小他就没有获得过出入西苑的许可,好不容易有好运气,从中走了出来,一定要看看这外面与里面的一切,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出去玩玩啊。”
“出去?主人所说的出去,是去哪儿?”阿蛮疑惑地问道。
刘元启想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去齐远府外面看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一会儿就好了。”
他所拥有的最初的风筝,因为断了线从外面的天空中飞到刘元启手中的。他也是琢磨了好久,才让风筝再次飞了起来。
话说那根风筝线为什么刚好断了,四处飘摇无定向的风为什么刚刚好将其吹到了他的手中?除了幸运之外,有可能在他五六岁的时候,他的能力就已经有了发端。
听到主人的问题,阿蛮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已经被困在这府里三四十年了,以至于他从来不会留意日子,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辰年龄。
在戴面者之中,他的等级和资历并不够。能够有机会出府执行任务的人很少,他还需要熬死不少人,才能拥有出府的机会。
所以面对主人想要出府的问题,阿蛮他顿了许久,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这···”
突然不知道阿蛮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不知道从身上何处掏出了一把匕首,快步的走出长亭,握着匕首警惕地看向四周。
“阿蛮,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看样子他只是发现了我来了罢了。”突然一个黑影从亭子上跳了下来,吓得刘元启连忙起身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碰上了支撑柱,让好不容易长好了的伤口,又渗出血水出来。
碰到伤口的一瞬间,让林元启吃痛地叫了一声。
“抱歉,抱歉,我好像吓到你了。”
阿蛮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然后上前将林元启扶到了椅子上,然后就发现了主人身后的一些红色。
“大少爷,你这突然拜访,有些不合礼数。”
听到阿蛮的话,林元启惊讶到已经忘记了背后的钝痛:“大少爷!”
只见这人一屁-股就坐在了林元启的面前,然后骨头软塌塌的趴在桌面上,和刘元启想象之中的样子大相径庭。并没有有像是父亲一样地令人畏惧的威严,出场甚至有点儿戏,但是还是让刘元启吓得吞了吞口水。
“没错,我就是林无邪,是这齐远侯林家的大少爷。你就是元启吧。”
“不过你可不要像是下人奴仆一样,大少爷大少爷的叫我。你可是我弟弟,你得叫我兄长。”
说着就想要起身,伸手想要揉揉这个弟弟那圆滚滚的脑袋,可是却被刘元启给躲开了。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露出了一脸难过的表情,但是很快脸上就有挂上了邪气的笑容。
“当我听说自己有了个新弟弟,早就想要见见你了。只不过总是没有好时候,要不然是你有事,要不然就是我有事情,十分不巧。”
“我还听说最近你惹了事,差点把姓明的那小子给灭了,然后就被长老们关进了祠堂惩戒了?”
“那种地方是祖宗祠堂?”刘元启问道。
“对吧,我也是说,除了我们家,有谁会将祠堂修在山上。”
说到这,刘无邪朝着自家弟弟的方向深深的呼吸了两口。从浑身药味的刘元启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会你的伤口还没有好转吧!”刘无邪起身绕到刘元启的背后,果然看到了衣服上的红印。
“你看你,伤口没长好怎么就出来乱晃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变成什么样了?”
刘无邪趁着刘元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手指肚在他的衣料之上轻轻的一划,原本就轻薄的衣服瞬间被割开了道口子。
刘元启突然觉得自己身后凉飕飕的,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就想要起身往后躲,没想到一只手将他按在原地。
没想到刘无邪看上去年纪没多少,这气力是真的大。刘元启试了两三回想要起身,没想到却丝毫不能动弹。
“别动!如果你不想要你的伤口再次崩开的话,就别动!”
看到这刘元启这小孩子的身上,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的后背,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心里莫名生出了怒气。
“你这该死的下人,是怎么照顾主子的!怎么过了这么多天,还是这个模样。”
“回禀大少爷,用在少爷身上的药剂都是府中顶尖的。至于伤口为什么会恢复地这么的慢,我想是因为主人他还年幼体弱的缘故。”
想到自己是好奇府中老管家为何会这么早地出现在这东苑,所以跟在他的身后来到这里的。他并非是他所说的想要来拜访‘弟弟’,只是个意外的巧合。
既然是管家送过来的药物,必定是父亲大人的授意。父亲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下令送来的肯定是府里一等一的好货。由此可见这被赐名为阿蛮的奴仆并未说谎。
刘无邪虽然知道自己突然有了个弟弟,但是他并不知道应该如何与他相处。
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没有做好突然出现崩出来个弟弟的心理准备。
他本来已经在高处观察多时了,要不是刚想要离开的时候有可能发出了些许动静,被这个奴仆给发现了,他可能今天不会出现在刘元启的面前。
“怎么会,我小时候被长老们规训之后很快就好了,伤口绝对没有这么严重。元启弟弟的伤口看上去都有点发炎红肿了。”
“主人的伤口已经好多了。”
刘无邪大声怒斥道:“已经好多了?!可笑。现在还这样子,还得拖多少天才能痊愈?”
“大少爷,光凭药物的话,主人的伤口愈合速度已经很快了。”
阿蛮的话提醒了他,让他突然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刘无邪恍然大悟地说道:“没错,没错。当初是母亲照顾自己的原因,自己的伤口才会两三天就会长好。”
无邪的母亲吕涟是一个十分罕见的治愈者,她偏向水属性的天赋让她很容易就掌握了疗愈术式。
可是曾经想要成为一个医者的她,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专研术式,结果却还是住进了这深宅大院之中,平日里用的最多的,不是疗伤治病,而是保养容颜的术式。
虽然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或许是能够共情的原因,他突然感觉自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有极强的保护欲。
巴掌大的小脸,瘦瘦弱弱的幼兽样貌。和自己长得相像,却拥有一双暗蓝色的眼眸。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对这个弟弟很满意。
但是好像元启弟弟对自己还有些隔阂?
“元启弟弟,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母亲大人过来。”
听到这,刘元启立刻站起身,抓住了刘无邪的衣袖,拦住了准备去请来主母的他。
“大少爷,别!”
“我的伤口已经快要好了,就不用麻烦主母大人了。”
被抓住衣袖的刘无邪说道:“为什么,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我的母亲可是很慈祥善良的,平时遇见受伤的动物出现在她的面前,都会去尽心救治。。”
“而她作为刘家的主母,也就意味着她同时也是你的母亲。作为孩子,去找母亲帮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元启听到后,看向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期盼的光芒,但是口中还是怯懦地说道:“真,真的吗?”
然后他又想起了以前自己住在待观院的时候,隔壁的母亲们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眼睛里又灰暗了下去。
“还是算了吧,算了吧。不用麻烦了,现在伤口已经快要好了。”
听到他这样说,刘无邪只好作罢。但是他并未放弃找母亲帮忙治疗的打算:“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找母亲来了。”
“但是我母亲房中有许多巫药,是我母亲的私藏,比你现在用的药物还好上不少。”
“我今天就去找母亲讨要,尽快将它给你送过来。这总算可以了吧,元启弟弟。”
元启听到后,头埋的很低,轻轻的点了点头:“可以,多谢大少爷了。”
无邪听到后,伸出手握住了元启的头,迫使他埋下去的头抬起来,让他只能够直直地看着他的脸:“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你是我的弟弟,不要像是下人一样,一直大少爷大少爷的叫我。”
“那应该怎么叫?”
“当然是叫我哥哥。”无邪的脸突然往前凑得很近,一脸严肃的说道。
元启的脸涨的通红,憋了很久,才憋出来四个字:“ggge··无邪哥哥。”
两个字的哥哥对于元启来说过于亲密了,所以在前面加了无邪作为定语。但是无邪此时并不介意这有些生疏的称谓,脸上还露出了有些邪气的笑容。
“你还真是个软包子,元启弟弟。”
他将握住元启头颅的手给松开了,在此之前还趁机用手在他的头顶揉了揉。元启的头发很细很软,手感很不错,特别是搭配上被他揉头时候的不知所措的表情之后,就更加不错了。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想要离开齐远府,想去外面的市井江湖闯荡?”
听到这,元启连忙点头。
此时的无邪却开始略微的摇头:“不可能的喔,至少你现在这个年龄,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至少等你长大了,能够掌握控制能力之后,才能被允许出府。”
“那要等多久啊?”
“至少和我差不多岁数之后吧。”
刘元启听言,上下打量了一下无邪哥哥的身高,脑子里冒出了不好的预感:“无邪哥哥今年几岁了啊?”
“我?我今年上半年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听到这,元启立刻就感觉满腔的希望突然坠空落地,被摔得稀碎:“那,那岂不是我还要等十多年。”
无邪下意识的用当年母亲安慰自己的话语,安慰眼前这个小豆丁说道:“你要知足,元启弟弟。”
“要知道这府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就都在这里面了。你至少还有自由出入的那一天。”
“你就当自己是一只一直在蓄力的小鸟,等待着有一日能够凭借蓄积的力量一飞冲天,冲破樊笼。”
很显然,无邪的话和当初一样没用,元启得知自己还要被困这狭小的地方十年,眼中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无邪见状回想起当初的自己,自己可不像他这样,只是无声的流泪。自己当时可是大声的嘶吼嚎叫,摔碎了不少东西,动手打了不少的下人奴仆泄愤。
想到这,他又下手揉了揉元启的脑袋。这次他没有躲开,只是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你是一只刚刚出壳的幼鸟,可是很多人连鸟卵都不是,只是地上的石头和草籽。神明已经眷顾你了,不要再贪图更多的赐福了。’
回忆中的他正被母亲抱在怀中,她一边拍着正在啜泣着的无邪的后背,一边在他耳边喃喃地说道。